番外:陪伴

    “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秦女士将两人给送到车上。
    “妈你都念叨好几天了，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肯定会照顾好你儿媳妇的。”
    听着这欠揍的语气，秦女士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
    “就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阿礼没事啊，不管怎样都要放宽心。”
    薛礼点点头，“妈，我知道的，您和爸回去吧，我们到了就给你发信息。”
    “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那边缺什么少什么，家里给你们寄。”
    “妈，我们去的是国外，又不是原始森林，能缺什么少什么，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去，过段时间都回来了，等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那边玩也行。”
    秦女士这些自然也都清楚，但就是每次瞧着孩子离开家就很不放心。
    这次治疗，薛礼其实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关于手术她自个心里也清楚。
    痊愈的概率真的很小。
    她其实明明一直都很排斥来医院治疗的，没多大痊愈的希望，却总能让所有人都赋予所有的期待。
    薛礼也一次次在期望中失望，再到彻底的死心。
    “你们怎么过来了？”薛礼在机场瞧见了姜枝。
    宋宴声抱着小奶娃站在一旁。
    “你要走了肯定得送送你呀。”
    “都跟你说了，不用来回折腾，一直跑的，这么早，还能多睡一会呢。”
    “回去再补个觉也行，不送送你的话有些不安心。”
    薛礼笑了笑，“那现在能安心了吗？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你就算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路鸣西吗？虽说他平时看起来挺不靠谱，但照顾我这件事上还是很上心的。”
    姜枝勉勉强强地开口夸了一句，“还行吧，比我也就稍微差那么一点。”
    “你就非要找存在感吗？一天天的跟我抢媳妇儿，怎么着，现在国家开放了，你都开始实行一夫一妻制了？有老公还不行，还得跟我抢老婆？都什么人啊，现在不止要防男的，还得防女的，我这命怎么这么苦？”
    路鸣西一开口跟讲段子似的。
    姜枝都没忍住笑出声。
    原本送别的场景是不舍和难过的，可被路鸣西这么一闹腾，欢声笑语，倒是没有分别的半分哀伤了。
    “来，小宝跟干妈告个别。”
    “干妈，拜拜。”小家伙开口依旧奶声奶气的，迈着小短腿跑到薛礼的身边，抱着她膝盖蹭了蹭。
    “小宝要不要跟干妈一起走？”
    小家伙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爸爸，脸上是纠结犹豫的神情。
    这小表情可逗死大家了。
    薛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干妈跟你开玩笑呢，好了，知道你舍不得妈妈，爸爸，等长大一点再跟着咱妈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嗯呐。”
    “真乖。”
    路鸣西也凑过来直接把孩子给抱了起来，“只知道舍不得干妈，那我呢？舍不舍得干爸？不亲一下吗？”
    小家伙立马凑过来，在路鸣西的脸上亲了两口。
    “也舍不得干爸。”
    “这才乖，等下次回来，干爸带你去买玩具。”
    “好。”小家伙立马喜笑颜开。
    姜枝蹲在薛礼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确定了手术时间，提前跟我说，我过去陪你，不要觉得麻烦我什么的，我要是没能过去，我才会自责呢，你就算是让我心里好受点，也得告诉我，知道吗？”
    薛礼心里暖洋洋的，每次听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会觉得鼻子有些酸，“知道了，我以后不说那些了，我很开心你能来陪着我。”
    “这才对，还有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嗯，我会好好接受治疗，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手术失败，也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有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有你们在我的人生已经美满了，剩下的……并没有很重要。”
    “怎么不重要？所有的一切都很重要，不要说这些话安慰我，也欺骗了自己，阿礼我希望你是随性自由的。”
    “姜姜你真好。”
    “我又不是第一天才这么好的，知道就好，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一家人。”
    姜枝弓着身子凑过去抱了抱薛礼。
    飞机上，路鸣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会姜枝跟你又说了什么悄悄话？还不让我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你哪来那么多坏话让姜姜说？”薛礼觉得好笑。
    “我这个人肯定没什么槽点啊，但姜枝不一样，她肯定会变着法子地吐槽我，给我扣上什么不好的帽子，想败坏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以此来提升自个在你心里的地位，女人的那些手段我还是很了解的。”路鸣西沾沾自喜。
    薛礼伸手扶额，“简直想太多，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还需要别人来败坏吗？你是什么样子的？我能不清楚？”
    “什么什么，我的老婆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得这么高大威猛了吗？不管别人怎么败坏都没用对吗？”路鸣西双眼发光，十分期待地看向薛礼。
    薛礼丝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是什么狗东西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的那些槽点，根本不用别人说，我比任何人了解得都要多。”
    路鸣西，“……没爱了，我就知道你们闺蜜只要一见面你就不爱我了。”
    “唉，认清现实吧，也不是说闺蜜一见面就不爱你了，主要是闺蜜一见面，你的那些槽点就被翻了出来。”
    “下次真不能让你们见面了，宋宴声也真是的，一点用都没有，都不能把握住老婆的心，也不能把自个老婆给看好，每次都跑来我面前撬墙角。”
    薛礼伸手点着他的脑袋，“去！别总嚼我闺蜜的舌根。”
    “是是是，你跟你闺蜜天下第一好。”路鸣西嘟囔了几句。
    只要薛礼和姜枝见了面，路鸣西都得嚷嚷一波薛礼爱不爱他。
    不过好在路鸣西也不会真把这些放在心上，每次有了新话题，又把刚刚那点自以为是的委屈给抛诸脑后了。
    ……
    薛礼其实每次来这边都不怎么适应。
    调时差也要个两天，不然身体总有些受不了。
    别墅的管家来接机后，薛礼在车上也就睡着了。
    她在飞机上睡眠情况不怎么样，就算闭上眼，也睡得并不安稳。
    再次醒来，是当地时间的夜里。
    薛礼睁开眼，四周有些黑，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伸手开了灯。
    房间里有些寂静。
    打开手机给姜枝和秦女士发了信息，又躺了一会儿，这才下床去洗了把脸。
    走廊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书房传来的说话声，薛礼没过去打扰，转身回了自个房间。
    约摸过了大半个小时，房间的门被重新推开。
    路鸣西一愣，“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不能再继续睡了，要不然得头疼，你还没休息吧？”
    路鸣西掀开被子坐在她身边，“睡了一会，有个视频会议刚结束，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要，等会吃早饭了。”
    “那要不要做点其他什么事运动一下？”
    路鸣西凑过来说话时，热气喷拂在薛礼的耳廓，她整张脸瞬间就涨红了。
    “不要，你别总想着那些什么事，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在飞机上熬了十二个小时都不消停？你不累吗？”
    “我大好的年纪累什么，男人不能说累，不能说不行。”
    “我累，我不行行不行？”薛礼已经彻底地躺平了。
    “肯定不行啊，你不累的，这次就玩一小会，很快就结束好不好？”路鸣西低声诱哄着。
    “你每次都是这样哄骗我的，每次都不信守承诺。”
    “这次保证，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就结束，你看现在时间也早，总不能这么干，坐着等到天亮吧。”
    “玩手机。”
    “对眼睛不好，运动一下，医生也说你要多运动。”
    “那人家医生也没说运动，是这个运动啊！”
    薛礼转身要跑，却被路鸣西扯进怀里，“一样的。”
    “不一样……唔！路鸣西！”
    “我在呢，老婆。”
    ……
    果然一折腾天就亮了，薛礼就知道路鸣西不靠谱，说话也不算数。
    看着外面朦胧的天色，路鸣西凑过来亲了亲她有些汗涔涔的脸。
    “是不是累了，睡一会儿吧。”
    “路鸣西！”薛礼咬着牙，“你又破坏了我的调时差。”
    “不差这一天，困了就睡。”
    薛礼深深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没什么力气继续坚持了，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这一觉睡得时间很短，再醒来时路鸣西还窝在她身边。
    薛礼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准备先下床，但是一有点动静，路鸣西立马就惊醒了。
    双眼耷拉着，脸上都是困倦，“老婆？”
    “你继续睡吧，我不困了。”
    “喔，那我再睡一会，你等会记得来喊我……”
    说话间路鸣西已经把脸埋进枕头里了。
    薛礼去了客卧的卫生间洗漱，再出来时家里的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太太醒得这么早？”
    “嗯，不太困。”
    薛礼简单地吃了几口之后就去后院呼吸新鲜空气了。
    很多时候她还是愿意一个人坐着发呆的，这样也挺享受的。
    清晨别墅的后院，草木带着微凉湿润的水汽，晨光薄薄一层洒在草坪上。
    薛礼转动轮椅，走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方是起伏平缓的绿地，四下安静，没有人声喧嚣。
    只有风，慢悠悠地裹着草木清香，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着。
    只是在睁开眼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看向自己的双腿。
    这些年，轮椅早已经成了她身体之外，最熟悉的一部分。
    能来国外治疗薛礼自己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所有人都抱着期待，可她心底很清楚，奇迹从来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有时候得接受现实。
    她其实并不害怕过程中的所有困难和痛苦，只是害怕一场满怀期待的奔波，最后换来一场落空。
    若是手术效果平平，她也不会怨天尤人，现在的生活，路鸣西，姜枝，路家人有小宝……这些已经是命运馈赠给她最好的礼物。
    可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微弱、不敢与人言说的奢望。
    奢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不用依靠轮椅，可以迈开步子，自由自在地走一走，跑一跑。
    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路鸣西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光着脚踩在草坪的石板路上，一步步朝她走来。
    “醒了也不叫我起来，一个人躲在这里想什么呢？。”
    他绕到轮椅侧边，半蹲下来，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薛礼回过神，浅浅一笑，“没想什么，就是吹吹风，这里的空气很好，就这样坐在这里也挺舒服的。”
    路鸣西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两下。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声道，“不要紧张，也不要担心，不用强迫自己逼着自己乐观，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再差也不会差过现在这样，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薛礼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稍稍倾身，缓缓靠了过去。
    清晨微凉的风掠过二人，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管家缓步穿过庭院，恭敬地站在不远处，轻声汇报。
    “先生，太太，医院那边刚刚发来消息，各项术前检查可以在三天后陆续安排，一周之后，敲定正式的手术日期。”
    终于，要来的，还是一步步近了。
    薛礼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心底那点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
    路鸣西握紧她的手，手心温热，也熨平她起伏不安的心。
    “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薛礼缓缓点头。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只管坦然往前走。
    不管前路是曙光，还是归于平静，她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怎样的结果她都能接受的，就像路鸣西说的那样，再坏又能坏到什么程度呢，如今这样就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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