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夜谋

    夜色如墨，笼罩着汝阳侯府。
    锦瑟院内，孟娆刚哄睡了孟念。
    她伸手掩了掩唇，打个哈欠。
    这小家伙，精力愈发旺盛了，她都快要跟不上这小子了。
    近来烦心事多，孟娆的精力也大不如前，她都感觉要开两幅调养的方子给自己喝了。
    总不能熬坏了身子。
    “咚——”
    窗子蓦然被敲响，她立马侧目，背脊绷紧。
    直到三长两短的咚咚声响尽，她这才略一放松了些。
    无声的打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迅速滑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
    人一进屋，便对着孟娆屈膝深拜。
    “姑娘。”
    “他睡沉了？”孟娆声音平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饮了掺料的酒，不到天明醒不了。”
    “姑娘，楚玉妍那边怕是按捺不住了，今日又递了条子进来，言辞愈发狂躁怨毒。”
    孟娆走到桌边坐下，昏黄的灯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
    “狗急跳墙罢了，她如今名声尽毁，前程无望，困在方寸之地，自然要将所有恨意寻个出口，恨我，正合适。”
    她抬眼，目光落在云婉清身上，眸色深静：“她越急，越恨，越是不管不顾，对我们反而越有利。”
    孟娆还怕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奴婢明白，只是她如今心性已近癫狂，奴婢怕她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蠢事。”
    月光投入窗子，隐于黑暗的面庞渐露出担忧来。
    “无妨。”孟娆扬唇一笑，带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她要闹，就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只是这火，要烧在什么时候，烧到什么程度，得由我们来定。”
    “只是辛苦你了，婉清。”
    孟娆抬目，定定望向她。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楚肆卿如今疼在心尖尖上的云姨娘。
    “当年若不是姑娘从乱葬岗把只剩一口气的奴婢救回，奴婢早就成了一堆枯骨，这条命是姑娘给的，能为姑娘办事，是奴婢的本分。”
    云婉清扬唇，覆着娇媚柔弱的眉眼也焕发出几分生气来。
    孟娆看着她年轻却过早承担风霜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只温声道：“委屈你了，再忍耐些时日。”
    她说着，靠近云婉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耳语了几句。
    云婉清凝神细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她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一切小心。”孟娆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自己在那边，也要小心，楚肆卿虽不足虑，刘氏却多疑，你如今‘身怀有孕’，是极好的护身符，但也要用好。”
    “姑娘放心，奴婢晓得轻重。”云婉清站起身，眼中满是坚定，
    ，不再多话，利落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滑至窗边，侧耳聆听片刻，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闪身而出，消失不见。
    离开锦瑟院，云婉清却并未返回自己的小院。
    她在沉沉的夜色中穿行，来到了楚玉妍被禁足的地方。
    之前传递信息时她已经联络了楚玉妍，楚玉妍给她留好了门，云婉清很快就钻了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晦暗。
    楚玉妍就站在灯影里，披头散发，面容因长期幽禁和怨恨煎熬而显得憔悴蜡黄，唯独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布满血丝，充斥着不甘与疯狂。
    一见云婉清，她立刻扑上前，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嘶哑急切。
    “你可算来了，怎么样？有法子了吗？”
    云婉清脸上早已变换了神色，换上了一副与楚玉妍同病相怜的模样，甚至眼圈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二小姐！”她反握住楚玉妍的手，“妾身方才，可听到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说！”楚玉妍呼吸急促。
    “世子爷晚上饮醉了酒，睡梦中都在恨恨地呓语。”云婉清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骂那孟氏借着在宫中当差，三天两头就往东宫跑，不知廉耻，丢尽了侯府的脸面，还说她眼里早就没有世子爷这个夫君了。”
    楚玉妍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就知道，那贱人肯定又去勾引太子殿下了，不要脸！”
    “二小姐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云婉清连忙劝慰，脸上是同样的愤慨，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蛊惑，“可二小姐，这不正是老天给咱们的机会吗？妾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忽然想到，过几日，不就是老太爷的寿宴吗？”
    楚玉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对，寿宴，族里的长辈、各房的亲戚都会来！”
    “正是！”云婉清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凑近她。
    片刻后，楚玉妍听着她添火般的话，神情愈发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孟娆身败名裂的场景似的。
    她激动地抓住云婉清的手。
    “好，好，就这么办，届时父亲和母亲为了侯府的脸面，族老们为了家族清誉，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云婉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冰冷，语气却愈发恭敬。
    “二小姐英明，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二小姐还需早做准备。”
    “我知道，你放心！”楚玉妍用力点头，脸上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畅快，“婉清你放心，只要这事成了，我绝不会亏待你。”
    “能为二小姐分忧，是妾的福分。”
    云婉清低下头，完美地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语气恭顺至极：“时辰不早，奴婢该回去了，免得惹人怀疑。”
    “快去快去，一切小心。”楚玉妍此刻已将云婉清视为心腹，连忙叮嘱。
    云婉清悄无声息地离开，如同暗夜中的影子。
    筹谋好一切的孟娆，此时吹熄了烛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稠的夜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楚玉妍这把火，已经被云婉清点燃了，只待寿宴那日，东风一起。
    只是，这借来的东风，究竟会助长谁的火势，最终又将焚毁谁的庭院？
    孟娆的唇角，在沉寂的黑暗中，向上弯起。
    好戏，才刚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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