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探知术

    艾琳娜在巨大水晶球面前站定，仰望着星空，双臂缓缓张开，像是在拥抱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星界沟通。」
    声音不大，但莫名地清晰。
    水晶球内部的光芒应声开始变化，原本的幽蓝光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仿若远山在暮色中剪影那般的黛紫色。
    玻璃穹顶也随之产生变化，星辰的倒影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被水晶球里溢出来的紫色所填满。
    整个观星室都浸在了一片幽深的紫光里。
    莫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艾琳娜穿的那身深蓝法袍在紫光照耀下变成了纯黑色，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莫雷盯着那件法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玩意儿该不会和芬恩那件「飘扬斗篷」是同款吧？
    但是……不是说星界是银色的吗？
    「水晶球的原理是欺骗与模拟，现在它正在模拟我们穿过荒宇的过程。」
    似乎猜到了莫雷心中所想，艾琳娜主动开口解释。
    「只有模拟出星界环境，施展『探知术』才会有效。」
    水晶球里那团紫色缓慢旋转，仿若星云在宇宙深处缓缓转动。
    颜色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银色光影里。
    「现在可以了。」
    艾琳娜的双手贴近球体表面，十指张开，轻轻抚摸。
    她嘴唇翕动着，吟诵出一段冗长而拗口的咒文，在圆形的观星室里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导师您居然能做到这一步？」伊法尔娜喃喃道，「探知术……可是五环法术！」
    「不，我还差得远。我只是引导了水晶球的能量，换你们来效果不会差很多。」
    艾琳娜轻笑一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一身筋肉的野蛮人法师形象。
    「维持法术需要一直保持专注，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把那个茶杯给我。」
    库拉格连忙照做。
    莫雷望着眼前这颗超大的水晶球。
    这居然是一件「史诗」等级的奇物，效果果然如艾琳娜导师所说，还附带了「探知术」的介绍。
    「『探知术』，能看见和听见一个和你处于同一存在位面上的生物以及周边环境……无视距离的监控吗？不愧是五环法术。」
    虽说窥探隐私很不礼貌，但此刻确认布鲁克的安危更加重要。
    「目标会感觉被偷窥一般浑身不自在，可以用感知能力尝试对抗……难度与施法者对目标的了解程度有关？」
    「施法者对目标越了解，那麽法术更难被抵挡……持有目标的衣物或日用品同样会增加抵抗难度，持有目标的头发丶指甲等身体部位则几乎不可能被豁免？
    早知如此，就应该提前在导师身上拔几根体毛……但布鲁克导师未必会同意。
    莫雷盯着水晶球，眼睛一眨不眨。
    球体内部的银色光芒转速逐渐加快，漩涡越来越深，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然后，画面出现了。
    模糊而遥远，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水雾在看。
    银白色的虚空，无边无际，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似乎唯有永恒的寂静。
    莫雷屏住了呼吸。
    画面实在太过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银白色虚空的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蠕动。
    艾琳娜没有说话，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滑动，似乎在调整什麽。
    球体内部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变化，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拉近，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大坨绿色的是什麽？咱记得布鲁克没这麽绿……等等！翡翠龙？」巴卡夫瞪大双眼。
    画面中的绿色投影似乎若有所感，仿若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然后，似乎有什麽东西挡住了画面。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画面的深处蔓延过来，漂浮的绿色轮廓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不，不止这个！
    银白色的虚空也在变得模糊，画面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
    艾琳娜的动作一僵。
    「完了！」棕发青年面色煞白，「导师被翡翠龙吃进肚子里了？也许已经变成排泄物……」
    「不对，布鲁克还活着。我能感觉到。」艾琳娜冷冷地瞥了一眼库拉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们说的那头翡翠龙在屏蔽感知。」
    女法师扶额，似乎颇感头痛。
    「接近成年……是龙属的『传奇抗性』？」
    艾琳娜操控水晶球调整角度，试图绕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但无论怎麽转，画面都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把它一点一点地吞没。
    「那头龙还在跟导师搏斗？」
    莫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明白。」艾琳娜垂下头陷入了思考，「大部分翡翠龙对近身作战很厌恶，更倾向于在远处施展幻术……」
    「肯定是布鲁克导师！以导师的战斗智慧，肯定能把对方拉入不擅长的领域，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那头龙！」库拉格握紧双拳，眼中闪光。
    「还能再试一次吗？」洛米娅问。
    「不行。探知术每隔一整天才能再次对同一个目标使用。」
    「如果以那头翡翠龙为目标呢？」
    「我对它的信息基本没什麽了解，而且没有它接触过的物品。」艾琳娜摇摇头，「最重要的是，刚才是它抵挡了这门法术，所以探知术同样没办法对它生效。」
    「这……」
    「所以，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艾琳娜终于把手从水晶球上收了回来，声音里满是疲惫，「剩下的，只能等格鲁德大人回消息了。」
    莫雷沉默了很久，而后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
    「那我们就等。」
    伊法尔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少女的掌心很暖，触感柔软，但并没有让莫雷的心情好转几分。
    「我没事。」
    见洛米娅也凑了过来，并且似乎打算效仿法师少女的动作，莫雷只得抬手制止，勉强扯出笑容。
    「我只是想说，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洛米娅坐到他身边，双臂抱胸，别过头去。
    「布鲁克既然能活到现在，说明那头翡翠龙拿他应该没什麽办法。」
    「希望吧。」莫雷低声说。
    库拉格捂住胸口左看右看，心中更难过了几分，长叹一声。
    「唉。」
    「你们先去休息，等有了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艾琳娜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格鲁德大人回消息了吗？」
    待天色渐白，整夜未眠的莫雷再次来到办公楼。
    「还没有。」艾琳娜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张年轻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莫雷坐立不安，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麽慢过。
    「格鲁德大人还没回消息吗？」
    艾琳娜看着门口那张熟悉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雷，半小时前你刚来过一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必这麽勤。」
    「好吧。」
    又过了一会儿。
    「格鲁德大人还没回消息吗？」
    「没有。」艾琳娜这次连头都没抬。
    伊法尔娜无奈地看着莫雷第四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要出去走走？」她问。
    莫雷摇了摇头。
    「那我去给你沏杯茶？」
    「不了，谢谢。」莫雷又摇了摇头。
    伊法尔娜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与精灵少女一起安静地靠在他身边。
    「库拉格，你的脸色看起来更差啦！要不你先去休息？如果有消息咱会帮忙传的！」矮人关心地问道。
    「……不了，谢谢。」
    夜色再次降临。
    莫雷躺在新宿舍里舒适了许多的床上，却怎麽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笃笃笃。
    有什麽东西在敲玻璃。
    莫雷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窗外有什麽东西在扑扇着翅膀，灰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一只鸽子，一只脚上绑着小纸筒的鸽子！
    「晚上传信也用鸽子？不应该是猫头鹰吗？算了，反正『动物信使』下学期才开课……」
    莫雷冲过去，一把推开窗户。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歪着头看着他，然后扑棱棱飞进来，落在桌面上，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莫雷的手在发抖，解开纸筒。
    「格鲁德大人回信了，布鲁克没事，但最近一段时间暂时没法回来。」
    「为什麽？」莫雷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最近一段时间，指的是多久？
    没等他想明白，鸽子抓住纸条，振翅离去，飞到另一扇窗户前。
    「不行，我得去问问！」
    艾琳娜导师的办公室开着门，她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就知道你们还会来。」艾琳娜的目光从莫雷身上扫过。
    「我想知道老院长本人是怎麽说的。」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喏，自己看吧。」艾琳娜把信纸放在桌上。
    莫雷连忙看向那张信纸，内容相当简短，比艾琳娜的纸条没多出几个字。
    「知道了。布鲁克的事你们不必担心，也不必尝试再用法术联系或者开展救援。他要在星界待一段时间，如果一个月内没回来，下个学期取消他的课程安排。」
    「就这些？」莫雷问，「老院长他没做任何解释吗？」
    「是的。」艾琳娜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困惑，「格鲁德大人只写了这些。」
    「是他本人写的吗？」
    莫雷盯着那张信纸，盯着那行工整而从容的字迹。
    「是，是老主人的字迹！」巫师帽从他的头顶探出，一同紧盯着信纸。
    就这些？
    「能不能……麻烦再问一下具体情况？」莫雷搓了搓手。
    「不能，每次传信的花费都不小。」艾琳娜摇摇头，「格鲁德大人是传奇法师，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这样安排肯定都有他的道理。」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赶来，他们同样对信纸的内容颇为不解，但也无可奈何。
    「不必尝试联系，不必开展救援……」莫雷重新读了一遍信纸中的内容，「那我还要去协会发布委托吗？」
    「不用。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
    莫雷低下头，打开了次元袋，那本「失落知识秘典」放在其中一角。
    他伸手将其取出，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那这些魔法物品怎麽办？」莫雷问。
    巴卡夫挠了挠头：「既然布鲁克没事，又一时半会回不来……那我们只好勉为其难地暂时替他保管一下吧！」
    说着，矮人的眼睛愈发明亮，一把夺过莫雷手里的次元袋，在那堆东西上来回摸索，嘴角咧出笑容。
    莫雷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了半身人芬恩。
    「这个时间，那家伙应该已经宣判了吧？」
    但是这个结果……怎麽搞得好像我们真的在贪图他窃来的宝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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