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2节过往身

    “是小忙亦或者是大忙，滋滋，光是揣测可不算准数。”
    “不如囚幽者大人听后，自己做判断？”
    机械造主突然插话。
    囚幽者看了祂一眼，倒也没有生气。虽然照常理来讲，正主谈话，旁从肯定不能插嘴，但机械造主可不是旁从。
    作为残酷学者的神念分身，其本身位格完全等同于残酷学者。
    这一点，囚幽者也认。
    石质斗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紫芒，深深看了机械造主一眼，算是认可祂的话：“大小权衡，的确可以确定后再谈。”
    顿了顿，祂淡淡道：“那现在就说明情况吧。”
    就在这时，巴拉莱卡的火焰里也传出了一道声音，带着妩媚与慵懒，就像是轻柔的羽毛抚过柔软的心田。
    “事先声明，如果是要让我们解决枯朽者脑袋里的问题，这一点办不到。”
    巴拉莱卡来到万度枢机后，第一眼便看到了枯朽者和一位人类巫师。
    那位巫师她不认识，但枯朽者的大名，以及他的过往，她是有所耳闻的。
    毕竟，她曾为了旧世界的知识，潜入过信徒学城，并且在学城里当过一段时间教职工，而枯朽者恰好就是信徒学城的掌权者之一。
    作为曾经的顶头上司，巴拉莱卡怎会不研究。
    对于枯朽者的情况，巴拉莱卡也曾暗自思索过有没有解决方法，最终她得出的答案是……目前无解。
    要么有奇迹诞生。——是奇迹本身，也可以是奇迹生命。
    要么便是他自己放下。
    而枯朽者放不下，那自然只能无疾而终。
    机械造主那红蓝眼眸扫过巴拉莱卡：“这件事涉及枯朽者，但与你们想的那个问题不一样，不是文明之疑。”
    “那就好。”巴拉莱卡低声咕哝一句，便不再说话。
    接下来，空气变得骤然寂静。
    但现场气氛却没有丝毫冷场，因为莉芮尔注意到，各种无声的神念波动在空气中不断震荡。
    显然，不是祂们不说话，而是祂们的交流不再是用嘴说，而是在意识层面进行互通互换。
    这让莉芮尔心中略有些遗憾，但又松了一口气。
    遗憾的是，魔神与古老者的交流，一定有很多机锋与隐喻，若是能倾听的话，指不定就能借此获得额外的情报；可惜，祂们现在进入私人对话频道了。
    但她也更放松了，还是同样的原因，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大，自己没有听到什么隐秘，换一重眼光来看，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不过，莉芮尔低头等待祂们私密谈话的过程，却是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莉芮尔突然感觉如芒在背。
    她狐疑看去，却见那代表巴拉莱卡的人形火焰里，似乎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莉芮尔有些不解。
    好在对方的目光，似乎并未携带恶意，莉芮尔最终也只是遥遥向巴拉莱卡颔了颔首，便重新低头不语。
    巴拉莱卡……
    莉芮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对方的传闻。
    旧世界的魔女，栖身于一片错位的时空中。
    传闻她曾潜入信徒学城任职，借机攫取旧日知识，最终安然脱身，而且残酷学者还未曾追究。
    刚才囚幽者与残酷学者的对话，也印证了这传闻不假，内里或许藏着外人无从知晓的内幕。
    不过对于这位旧世界的魔女，莉芮尔最好奇的还是——
    她是如何生活在逝去的时光中的？
    这件事听上去就很荒谬，但无数的传闻，无数的恶魔，甚至连残酷学者都承认了这个名号，这似乎说明对方真生活在旧日世界中。
    她依靠的是什么手段？难道是时间系？
    在莉芮尔漫天思索的时候，上空的神念交流似乎终于结束。
    空气中紊乱的神念波动趋于平静。
    莉芮尔见状，立刻收起浮思，如无意外，接下来就是处理她记忆的事了。
    一阵沉寂后，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说话之人让莉芮尔有些惊讶，是……巴拉莱卡。
    “一场屏蔽了记忆的异梦，听上去挺没意思。”巴拉莱卡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既然残酷学者好奇，那我自然会想办法帮他们找回记忆。”
    顿了顿，巴拉莱卡突然又自我否定：“不对，是帮她找回记忆。”
    她伸出烟斗，指了指枯朽者的方向：“他的大脑里承载太多东西，想要细致地寻找失去的记忆，估计很难做到。”
    “而且，若是过往记忆和现世记忆相冲，他脑海里那些承载记忆碎片的破碎魂体，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残酷学者看了一眼还在虚无里沉沦的枯朽者，淡淡道：“那就只给欢愉馆主找回记忆。”
    “可以。”巴拉莱卡颔首之后，从囚幽者的身边飘了出来，最后缓缓落到了莉芮尔的身前。
    莉芮尔抬头看向巴拉莱卡。
    如此近的距离，莉芮尔足以看清对方那极其修身的殷红长裙，还有白皙到如玉质的皮肤，以及那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长柄烟斗……可她的面容，却仍旧被灵火遮蔽，不见分毫。
    “欢愉馆主，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巴拉莱卡的声音没有面对残酷学者时那般的高昂，变得轻柔许多，但其中的妩媚感却并未消失。
    “可以，巴拉莱卡女士也可以直呼我名，莉芮尔。”莉芮尔也笑着回道，语调里的柔媚感并不输于巴拉莱卡。
    “那就叫莉芮尔吧，亲近一些。”巴拉莱卡顿了顿，接着道：“刚才，残酷学者已经将你们的情况和我说了，是要找回失去异梦记忆，对吗？”
    莉芮尔点点头：“没错。”
    “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你这次循梦而行的所有经历。”巴拉莱卡：“大致情况不用说，我都知道；我要你说的是，把这些经历都要对应好时间点，不能有差错。”
    简单来说就是，当发生了让莉芮尔值得一说的事情时，莉芮尔要明确这个时间点是几时几分。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件事比较难，因为会常常忘记时间的坐标。
    但对于一位超凡者来说，这件事并不难。
    莉芮尔明白她的意思后，开始重新讲述自己的经历：进入梦桥、循梦而行、然后回返。
    不过，她这次把每个经历可能对应的时间坐标都注明了。
    唯一模糊的就是那三天的记忆。
    巴拉莱卡听完后，又转头看向了枯朽者：“枯朽者阁下，也能说一下对应时间坐标点吗？”
    枯朽者缓缓抬眸，沉默了半晌，无声地点点头。
    “三天前……”
    枯朽者说得很慢，但细节和时间点都和莉芮尔对应上了。
    从这来看，他俩缺失记忆的时间点是完全吻合的，那么无论恢复枯朽者还是莉芮尔的记忆，应该都能确认异梦真相。
    枯朽者说完后，继续低垂眉眼，似乎再次陷入了自我思绪。
    巴拉莱卡也不在意，而是将主攻对象放在了莉芮尔身上：“接下来，我会尝试给你恢复记忆，或许等会会有一种被灵魂附身的感觉，你不要抗拒。”
    灵魂附身？还不能抗拒？
    莉芮尔心底警铃骤然大作，暗自提防。要是界限失守，倘若演变成夺舍，那该怎么办？
    或许看出了莉芮尔的担忧，巴拉莱卡淡淡道：“不是真附身，只是感觉相似。”
    莉芮尔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好。”
    人在屋檐下，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做好准备，要来了。”
    灵火之内的人影抬手，将长柄烟斗凑向唇边。朦胧火光中，只能隐约瞥见一抹艳红唇线。
    紧接着，巴拉莱卡微微躬身，朝向莉芮尔的面部，轻轻吁出一口气。
    一缕缕淡紫烟气自那道若隐若现的红唇间流淌而出，裹挟着清浅温润的香风，悠悠漫向莉芮尔，轻柔覆上她的面颊。
    片刻后。
    莉芮尔并没有任何被附身的感觉。
    倒是巴拉莱卡突然踉跄退后一步，身周的灵火变得明显黯淡了些，就连灵火内的轮廓也从凝实变得透明几分。
    这突然的变故，让现场多了几分嘈杂。
    几位神念分身似乎在嘀咕着什么，半空中的神念波动也再次浮现。
    这时，一直未曾有动作的囚幽者，突然释放出了一道幽然紫火，将巴拉莱卡那有些虚晃的魂体重新变得凝实，灵火也重新燃起。
    不知过了多久，巴拉莱卡终于恢复了过来。
    她稳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说起刚才的状况：“她的过往身，沾染了某种未知权柄的力量，以我的位格，无法将她引渡出来。”
    权柄之力？
    当这个答案说出来后，现场一阵寂静。
    紧接着，便是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嘈杂，依旧是神念分身絮絮叨叨，神念波动的涟漪如暴雨下的水域。
    而位于这场风暴中心的莉芮尔，也懵了。
    虽然莉芮尔并不理解什么是“过往身”，但从她的讲述里能猜到，自己的记忆之所以缺失，源自某种未知权柄。
    而权柄，从某种意义上，是堪比法则、甚至比法则更难寻觅的规则力量。
    一般来说，传奇以后就会涉及法则之力；但操控法则，并不代表可以得到权柄，权柄属于世界的底层规则，想要获取一般只能借由世界意识的馈赠。
    哪怕很多高阶传奇，也不一定获得了权柄。
    所以，当莉芮尔得知自己的记忆缺失与权柄相关时，她彻底懵了。
    不就为了还残酷学者的人情，然后去了趟异梦，怎么就涉及到未知权柄了？那位未知权柄的使用者，起码也是传奇存在吧？
    莉芮尔只感觉头疼。
    自己该不会为了还一个魔神的情，得罪了另一位传奇生命吧？
    莉芮尔在心中权衡盈亏的时候，巴拉莱卡再次开口：“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引渡出她的过往身，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囚幽者大人的帮助。”
    话毕，众人均看向了囚幽者。
    囚幽者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从石质斗篷下传了出来：“我可以帮忙，但是涉及到未知存在的权柄，这可不算是小事，你说对吗……残酷学者？”
    残酷学者沉默了。
    如果仅仅是寻回丢失的记忆，依靠巴拉莱卡的能力，倒是可以定为“小事”；那么经此之后，巴拉莱卡仍旧欠自己人情。
    可偏偏莉芮尔的记忆，涉及到了未知权柄，需要囚幽者出手，那这件事就不能说是“小事”了，一旦巴拉莱卡还了人情后，那就两不相欠了。
    为了追寻一个异梦，值得耗尽巴拉莱卡的人情吗？
    巴拉莱卡对残酷学者而言，不算特别重要，但她却是连接囚幽者的媒介，甚至据说她还和另一位更恐怖的古老者——深狱女王有关。
    祂现在需要做一个权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片刻后，残酷学者终于还是点点头：“你说得对。”
    囚幽者：“那你打算怎么做？”
    残酷学者沉默半晌，轻声道：“继续。”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囚幽者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浑身雕像开始散发出一圈圈幽紫色的光：“好！”
    “巴拉莱卡我来配合你！”
    幽紫色的光芒瞬间涌入到巴拉莱卡的灵火之中，原本淡白色的火焰，转瞬间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
    巴拉莱卡一步步走到莉芮尔身前。
    莉芮尔此时也感觉到了，巴拉莱卡如今身负一种恐怖力量，这种力量给她的压迫感，超出了莉芮尔过往一切所见所闻。
    这就是囚幽者的力量吗？
    巴拉莱卡静静看着莉芮尔，缓缓道：“我如今位格与力量足够了，但毕竟是借来的，我在操纵细节上会比之前更粗糙，所以等会……过往身附体的时候，你可能会比常规情况更难受，也更排斥，但希望你不要抗拒。”
    莉芮尔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什么是过往身。”
    这一次，巴拉莱卡没有再隐瞒，淡淡道：“你可以理解为，曾经的你。”
    “根据你和枯朽者的陈述，我判断你们失去记忆的时间点，约莫是在一小时三十分前。所以，我接下来会将一小时三十分钟前的你，以过往身的姿态，接引出来。”
    “过往身一旦显现，必然会被时间规则修正，所以需要由你来承载。只有你，才能完美融合她。”
    因为过往身拥有此身全部的记忆信息流。
    融入其他人，这些记忆都会消失，因为不适配；就算不消失，庞杂的记忆也会瞬间冲击对方思绪，甚至可能出现人格的置换。
    但莉芮尔本身就拥有那些记忆，所以，过往身的记忆信息进入到她身体，完全不会掀起波澜，只会让她记起那缺失三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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