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因风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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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闻得此言,只是冷笑,那意思很明显,我且听你狡辩。
“东山先生,我那吉利兄的廓清大晋之论,本意在于继承他叔祖的事业,整饬士族、士风之堕,使大晋焕然。”刘阿乘坐在胡床上,大声来言。“而我以为,如今天下分崩,国朝全弃北方,诸族猬集于荆州、江左之地,连辗转腾挪的地方都没有,财政困窘,官位都贫乏,擅自清理士族,只会让大晋自毁根基……所以,我的廓,在于先规北方,去除诸胡,恢廓旧制,让国家稍有缓和余地,这种时候再做内部清理,才有稍微的可能成功。”
谢安收起之前的冷笑,认真点了下头。
不管如何,这么大的少年,能有这个见识,已经超出包括自家那些子侄在内的许多高门子弟了。
这厮最起码晓得政治不能单纯靠来硬的,而是需要财政、军事和政治乃至于地理上腾挪空间的。
“若是你晓得你那吉利兄的志向有些虚妄之态,为何不劝劝他呢?”谢安发自内心来问,他是真想有人劝劝刘吉利,那样子太吓人了。
“东山先生,若只是因为人家志向虚妄便可以劝得动人,那嵇子为何要赴死?诸葛孔明为何要多出祁山?本朝的祖士稚为何要中流击水,刘越石为何又要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难道当时他们身边没有有识之士知道他们的志向十之八九不能成功吗?”刘阿乘连番反问,侃侃而谈。“吉利兄叔祖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这些年,据我所知,他在京口建康厮混,明明是士族子弟,却流离失所,衣食都不能保,常年居于下流,见到昔日同席之士族一出行则刀斧开路,一举止则百姓冻馁,心中早已经起了不平之气……想要让他弃了自己的虚妄之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原来如此。”谢安点点头,心中也是感慨,却又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刘乘,你可晓得你先规北方的‘廓’,其实也是虚妄之志呢?”
刘乘沉默了下来,而且沉默了很久,虽然来之前他一直把跟谢安会面的事情当做一件大事来处理,但他并不觉得这场会面会对他的命运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他这个身体还很年轻,十五六岁,又是冒姓最低级的士族,对方没有道理因为一场会面就把他抬举到什么份上,从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啥的。
目前来看,也的确如此。
对方甚至与他交谈都兴致寥寥,更像是一种你们都这样了,那我就走走流程,凑凑活活帮你们办了就是,省得以后纠缠。
所以,面对这样的态度,当着这样的时机,自己有必要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人生态度摆出来吗?
自己的基本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让谢安承认自己士族身份,让刘虎子有个幢主之类的前途,然后继续经营他的流民营地,开坞堡就是,还要追求什么呢?
另一边,谢安心里确实有些不耐烦了,他想起自己还有课要上,偏偏不好撵人的。
“谢公。”就在这时,刘乘忽然换了一个奇怪的称呼,谢安今年勉强到三十,一直没有出仕,怎么都跟这个称呼不搭界,但他还是用了。“我有一肺腑之言……其实,小子从来都晓得,规制北方也好,整饬士风也罢,所谓廓清天下,在眼下这个局势里,不敢说万中无一,却也是几无可能。”
谢安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只重新扶起膝盖:“这话说的,北伐还是有些希望的吧?我只是说你的志向是虚妄。”
“都一样。”刘乘语气淡然。“毕竟,北伐之志本就是我廓清天下之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一虚皆虚,一妄皆妄。”
“朝廷上下人心思北,都觉得大都督小挫,而石赵日益崩解,降者愈重,不会影响北伐前途。”谢安稍微严肃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这个懂得嵇子不该讨论的少年刚刚从北方回来,或许真有什么额外的见识一般。
“北伐不能成功,在小子看来,无外乎两处要害,一则北方军事、经济、人口,较之南方,其实更加强盛,只要稍有豪杰并得四五,足以抗南;二则,即便是出现了眼下这种石赵自崩的大好局面,可南方士族堕落已久,国家大事,皆沦为门户之见,既不能团结一心,抓住时机,并力北上,也不能选优择良,使务实知兵者向前……如此,自然难成。”刘乘给出答复。
这个回答很不客气,尤其是南方的说法,首先坐实了南方士族堕落的前提,然后又在谢安堂兄掌握西府,快死的姊夫之前掌握北府的前提下指出这些人不务实、不知兵,甚至已经有些打脸的意思了。
然而,谢安比谁都清楚,这就是眼下最大的症结,这也是他这几个月折腾来折腾去得出的结论。
就是不能团结嘛,荆州跟扬州对立成这样,扬州内部两家闹成这样,还要说团结,简直滑稽!也同样就是不知兵嘛,非只是褚裒那里,就连跃跃欲试的今孔明殷浩那里,包括自己堂兄那里,他现在也不看好……偏偏北伐是人心所向,北伐成功了就会有巨大的威望,哪怕认定了北伐必败的蔡谟也只是选择不去当官,而不是继续反对北伐,他谢安又能说什么呢?
一念至此,谢安石心里虽然已经一再认可对方,却也只能指责对方偏颇:“士族有没有堕落,大臣知不知兵,务不务实,不是你该说的!”
“这不是谢公让小子试言个人之志向为何虚妄吗?”刘乘笑着回复。
“那就说你自家志向好了。”谢安认真提醒。“不要牵连其他。”
“是。”刘乘躬身一礼,然后重新坐下,昂首挺胸,侃侃而对。“所以想要廓清天下,必要北伐成功,据北而廓南;
“可要北伐成功,便需要抓住北方崩溃的时机,尽量团结一心,倾力北上;
“而若要如此,于个人而言,须有桓征西之荆州、殷扬州之扬州此类根基方可奢谈;
“而欲有此类根基,要么有如殷扬州之名望,要么有如桓征西之功勋;
“前者不要想了,便是后者,也要有人望兵马机缘层层堆叠起来,而最关键的是,在如今的军事制度下,你要有自己能信重的人替你掌军……
“昔日汉高祖丰沛子弟就远了,只说眼下风气,这个所谓的人十之八九是宗族子弟……如桓征西父辈时清谈玄学得了名声,到了他这一代又有兄弟子侄数十人,便可以撑住场面。便是谢公家中也是类似,厚积而薄发,这些院中子弟,皆如兰芝芳树,再过十年二十年,必将伞盖如云……其实也难怪那些繁盛大族看不起单姓小户,仅凭这一条,那些单姓便是个人成就再高,可拼尽全力也没法担起大局。”
“你们彭城刘氏比我们谢氏其实还要根繁叶茂一些,未必不能得你所用,我看那刘吉利就挺信重你的。”之前听得入神的谢安一直到对方说到自家,方才回过神来笑道。“你才十五六岁,若能团结彭城刘氏,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刘阿乘坦然承认。“只是谢公,彭城刘氏便是团结一体,又哪里一定是依附于我呢?我不是说一定不会依附我,只是若只把这个一厢情愿当成前景,未免虚妄……而这就是关键了……谢公请想一想,从我眼下处境开始,到廓清天下之志,这每一层每一步不敢说都是万难一成的局面,可若是叠在一起呢?
“叠在一起来看的话,就相当于每一步、每一层都要成,这难道不是万难一成,不是空中楼阁,不是虚妄之志吗?”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讲了这么多,只是论证出来一个道理,你的志向极难成功,是也不是?”谢安不由大笑。
此刻,他是真觉得这个少年有意思了,跟此人谈论这些,好像跟那些人清谈一样有趣。
而且,这个人隐约有点让他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谢公质问的是。”刘阿乘也笑了。“谢公问我志向,我说是要廓清大晋,而且是伐北而清南,以此来廓定天下,与吉利兄的截然不同;谢公又问我知不知道我的志向与吉利兄的一样,都是虚妄之志,我说我知道……话到这里,便该一笑了之,但我偏偏还是一层层与谢公说清楚,为何我的志向如此虚妄……可是没办法,因为这便是我志向中的最后一个说法了,没有这一条,我是不会与谢公说的那般详细的。”
谢安再度抬起膝盖,横起麈尾,然后隔着麈尾上的绛色兽毛来看眼前少年,似乎要看清楚这个少年到底像谁。
“谢公,我固知志向虚妄,乃至于常常私下想着,这些事情,一辈子都做不得,不如去做坞堡主,逍遥快活。但是我也常常想,如果说这一层层阶梯搭建的虚妄之志就在心里面,若是有一日机会来了,能稍微进一步,那我还要不要弃了我的坞堡自存之念,而顺势往上走一步呢?”刘阿乘缓缓而答。“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会往前走这一步……不管这一步于大局有何用,也不管走了这一步虚妄之志是否还是那般虚妄,我一定要走这一步,否则心不能安。”
话到这里,刘阿乘起身行礼:“谢公,今日之会正是这一步向前之路的机会,请你看在我志向虚妄的份上,提携我走上这一步,绝了我的坞堡自存之路,刘阿乘一定感激涕零。”
谢安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像谁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混合……其中一个,正是眼前之人屡次提及的桓温桓征西,但桓温毕竟已经三十七八岁,所以,还有一个表面旷达,内里脾气执拗,同样少年老成到不像话的少年身形,隐隐与之相合。
而有意思的是,这个少年比之那两个人,又都有明显的不同。
这个结论,不代表谢安欣赏起这个少年来了,恰恰相反,就好像之前不喜欢刘吉利一样,他现在同样不喜欢眼前的少年,因为此人的志向同样压得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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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从没说过自己欣赏桓温跟另一个老成的少年。
这几个人他都讨厌。
但谢安石并没有为此就要压制谁的意思,这不是他的性格,而且再说了,仅仅是这区区江左之地,就有太多无奈的人和无奈的事,若是见到一个不爽利的就要打压,只怕被打死的反而是自己。
何况,他已经知道要将此人打发到什么地方了……他原本准备将此人推荐给荀羡的,但现在改主意了,因为这种人不适合太早显露到最前面。
“你年龄太小,这个时候本应该在进学。”谢安放下麈尾,拿起之前刘吉利放过来的纸笔,就在凭几上抬笔来写。“当然,许多高门子弟的见识、经历、心性,都不如你,这个年龄已经能收到极多清贵之职的征召了……我将刘吉利推荐给了蔡公,但你不合适,反正你孤身少年,与其在京口厮混,不如去会稽,以你的聪明必然如锥处囊中,锋锐自现……这是一封推荐信,我年后才能去会稽,你可以先行一步,去找郗临海,一来,他家有孩子跟你差不多大,或许可以随从学习;二来,以高平郗氏在京口的经营,至不济也能让你回来在京口开个坞堡;三来,既然你志途在北,又不看好这次北伐,那结好郗家,或许有朝一日能在北府军中有所作为。”
说着,已经将信塞入封中,却又抬手示意:“那边有名刺,你自己取一个,再将那个蜡烛用火石点燃送来。”
饶是刘阿乘心中有所准备,此时闻得自己被推荐给高平郗氏的家主,也是不由大振,然后赶紧依言忙碌……毕竟,哪怕是再不济,去那里什么都干不好,凭着谢安的面子,退货的时候,也会给一个诸如侨郡户曹之类的前途吧?
有了这种前途,诚如对方所言,想在京口起个坞堡那就太简单了。
更不要说若是在郗家,乃至于会稽名士中混出名堂,那可就真的前途无量了。
故此,眼见着对方滴蜡封完信封,递将过来,刘阿乘不由诚心再拜:“谢公之恩,永世难忘。”
谢安点了下头,不以为意,摆手让对方出去了。
回到杂院,迎头便是等在这里的刘吉利,后者一直到现在还在绕圈,见到刘乘回来,不禁迎上来问:“如何,可有说法?”
刘乘没有装模作样,直接微笑点点头。
“到底怎么说?”刘吉利还是追问不及。“我也是才反应过来,你年纪太小,不可能给你个正经前途,难道是让你跟我一起做蔡公的学生?”
刘乘摇头笑道:“是给换了个寄养之地,让我做郗家的门客。”
刘吉利闻言一愣,继而大喜:“已经极好了。”
可不是嘛,本质上刘乘是个纯粹的流离之人,无家无依,而且年龄尴尬,之前说好听点是寄养在同宗任公家里,其实就是做任公家里门客,刘吉利也是。而这次从任公家里换成京口之主郗家,那可是真的一步登上去了。
这个时候,刘吉利也低声相告:“我是被推荐到前三公蔡谟蔡公那里做学生,差不多的路数。”
刘阿乘心中愈发大喜,刚要说什么,却闻得身后那个院子内再度喧哗,俨然是又要开始上课了,便只是点头以对:“且压住心思,收了账,回去找任公,让他接手营地,让虎子来送虎皮,咱们妥妥当当的了结了此事。”
刘吉利连连点头:“正是此意。”
就这样,二人便收起心思,只去拿担子,又让人去催钱典计,折腾了一阵子,钱典计终于回来,将此番染色纸的事情也定下,然后交付完银钱,刘吉利和刘阿乘这才没忍住告诉对方,往后可能不会亲自来了,会让押车的那些人代替他们,到时候结账给那些人,他们该怎么样还会怎么样。
钱典计自然无话,尤其是晓得二人有了前途,只是愈发小心,甚至心里说不得还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些事情,走出杂物房,回到杂院,此时天气阴沉,隔着两堵墙的院子里已经再度喧嚷如故,谢安的声音也再度响起,二人还想着要不要再听一场课呢。
结果坐了不过片刻便都已经明显按捺不住。
刘吉利要脸面自然不会说出来,刘阿乘看的清楚,干脆笑着开口。
结果刚一张嘴,一股寒风忽然自西北方向卷来,灌得他满口冰凉,非只如此,隔着两堵墙也是乱糟糟一片。
过了片刻,这股寒风过去,刘吉利方才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刘阿乘讨了个吉利。
刘吉利闻言也笑:“可不是嘛,这次是真得了谢东山的清风,轻易上了天……”
说着,以手指了指天。
刘阿乘顺势抬头望去,天上还是那个阴沉沉的味道,已经一整天了,唯一的变化就是这风,寒风一起空中便飞舞一些杂尘,落在脸上还冰凉凉的。
随即,其人低下头,便要问刘吉利要不要直接走了算了?还装模作样听什么课?
可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少年明显意识到什么,再度抬起头来,刘吉利也察觉到了异样,慢慢抬起头来,继而,二刘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收敛,最后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相顾无言。
这个时候,隔着两堵墙,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院中也再度喧嚷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在谢安的呼喊声中停了下来,这时候,面色僵硬的二刘便听到了随时随地可以为子侄师的谢安石发问之声:“你们看,这忽然间白雪纷飞渐起,可以用什么来做比方呢?”
南方少见飞雪,谢氏子弟原本都在兴奋劲上,却被老师这么一考教给压得鸦雀无声。
片刻后,还是最喜欢出风头,自诩麒麟儿的谢朗谢阿胡开口了:“空中撒盐或许可以比方。”
谢安未及点评,谢道韫的声音忽然传来:“依我看,不如说是柳絮因风起!”
谢安当场开怀而笑,大笑特笑。
白雪纷飞,猝然而至,江左之地时隔两年再度下起了雪,而且是一场大雪、骤雪。
二刘面无表情,往长干里交了成例,回来路上,地上便已经起了薄薄一层白腻,那些有店铺的到底是少数,很多入城纳十一商税的摊贩望天而叹,却又不舍的就此归家,只能在街边瑟瑟发抖,来回走动,以作取暖,希望再卖出去一些货物。
出得三篱门,一路向北,城外还好,建康城篱笆墙边上是有人巡逻的……虽然此时巡逻的士卒也都明显畏手畏脚,没有个兵样子,但最起码沿途是干净的。
直到二刘来到了江乘。
江乘挨着建康,在京口大道北侧,已经是广义的京口范畴了,此地较之东面流民依然算少的,但已经出现二刘之前就预想到的场景了,尤其是此时,雪花愈发密集,片片叠叠,已经铺满天地山河,那些原本在江乘周边乞讨、游居的流民全都消失不见,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那些人不可能有什么好去处,因为那些比他们高一等级的流民,也就是那些追随刘任公他们过来,可以得到一定工作机会,却没有固定住处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他们的窝棚被并不是很厚重的雪染成一色,他们的人,无论老幼丁壮都蜷缩在窝棚角落里,极少数家中顶梁柱还穿着那裹着稻草的单衣四下走动,似乎是想找到燃料,又似乎是希望那些刘姓的淮上邻里能打开他们的土房门,允许妇孺进去暂避。
二刘挑着担子,远远站在大道旁的一个小土丘上望着这一切,竟一时间不敢下去,以至于绛色幞头上、肩膀上、简易扁担上都已经落白……毕竟,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走下去,此番固然刘任公会直接应许回到营地,固然很多营地旧人能被他们接纳得救,可还是会有更多的人会被他们强硬拒绝,因为他们营地的钱粮也是有限度的。
“这哪里是下盐,何谈柳絮,分明是下刀子。”刘吉利神色黯然。
“只以诗情来说,还是柳絮最佳。”刘阿乘一如既往,尽量保持了客观的评价。
说着,其人主动往前面江乘聚居点而去,而因为下雪和下坡,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却又在下方路口立住,回头来看还是没有动的自家伙伴,然后喟然相对:“吉利兄,我之前学先贤诗歌,总是不晓得其中精妙,而直到今日,亲身经历这些,方才晓得有些诗,真真是圣人之言。”
刘吉利还不明所以:“什么诗歌?何谈圣人之言?”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刘乘一边在担着担子往下走去,一边在刘吉利近乎惊骇的目光中大声吟诵。“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声音之大,竟然穿透雪花。
—————我是下雪了的分割线—————
谢太傅寒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太祖高皇帝自建康归,将往会稽,俄而雪骤,时褚裒北征而败,忧愤而疾重,朝中争权,京口流民数万,皆无救济,大道两侧,俱皆僵冻。刘浪在侧,乃顾太祖曰:“白雪纷纷,皆如刀也,非你我之力,彭城乡里亦不保,足可自慰也。”太祖喟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浪大惭:“今日始闻圣人之言。”
——《旧齐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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