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郭纲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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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后堂，鲁王坐在首位，郭纲在下首作陪，牛师爷端茶倒水，郭永摇头摆尾。
    郭永三次乡试不第，在县学中听说鲁王来了，立刻请假，跑回家里献殷勤来了。
    白鹿山离开海盐后，白飞金也不敢在海盐呆了，毕竟他曾协助软禁过郭永，怕被打击报复。
    而郭纲的金主从白鹿山换成了杨成，表面上出面和牛师爷对接的却是刘通。
    郭永花着刘通的钱，刘子业自然也取代了白飞金的位置，变成了郭永的钱包兄弟。
    所以郭永本来打算拉着刘子业一起来的，也给刘子业一个近距离接触王爷的机会。
    没想到刘子业拒绝了，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哀叹自己错过了今天杨成装X的大场面。
    “传世之作，传世之作啊！一连两首传世之作，这机会为啥不让给我啊！给我一首也行啊！”
    郭永觉得刘子业有点不清醒：“杨成再牛也只是个粮长，我可是要带你去见王爷！”
    刘子业索然无味地摇摇头：“别说王爷，就是皇上我现在也不想见，我只想静静。”
    郭永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对于这样一个以装X为最高理想的家伙，他确实也无法理解。
    所以此时郭永一个人面对着鲁王，心情激动，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会有那么傻的女人。
    放着这样一个有钱有权有才的王爷不爱，居然移情别恋杨成那个家伙，实在让人想不通。
    杨成虽然现在也有俩钱儿了，自己一家就花着他的钱呢，但跟王爷的财富肯定是没法比的。
    朱元璋对儿子极其大方，亲王动辄万石粮食的俸禄，除此之外，还会有宝物的赏赐。
    杨成的商业流水是不少，但要交税，还有人工、材料等成本，而王爷人家是纯收入。
    更别说身份是王妃……估计当不上，至少也是个侧妃之尊，不比跟着杨成当地主婆儿强？
    当然王爷会有很多老婆，需要手段把根留住。可杨成的娘子也不少啊，至少也得七个呢！
    所以郭永觉得这是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他趁着给王爷敬茶之际，低声诱惑道。
    “王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女子烦恼呢？学生有个妹妹，品貌端庄，知书达理……”
    郭纲手一哆嗦，差点把茶泼在儿子脸上，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在桌子下面偷偷踩了牛师爷一脚。
    牛师爷笑道：“少爷，你爱护妹子自然是好的，可也不能对王爷胡说啊。
    小姐如何能与王爷的女人相比？王爷乃是半君，你胡说八道，可也算是半个欺君之罪啊。”
    朱檀本来就不相信郭纲这个油滑猥琐的家伙，能养出什么天仙来，听牛师爷这么一说，更是半分兴趣也无。
    郭永不解，还待辩解之时，郭纲咳嗽一声，已经转开话题，说起了正事儿。
    “王爷，今日非是本官大胆阻挠，实在是杨成在海盐百姓中声望极高，下官恐激起民变，不好收拾。”
    朱檀哼了一声：“既然你说有办法替本王解决此事，那就说说你的办法吧。
    若真能行得通，本王不但重重有赏，而且还会在皇上和太子面前，多多替你美言。”
    朱檀这话倒也不是放空炮，他和太子关系本也很好，在兄弟中算是极亲近的了。
    朱元璋一共二十六个亲儿子，按朱元璋的宠爱程度，也是分成不同梯队的。
    第一梯队肯定是最受偏爱的太子朱标，毫无争议。而剩下的儿子至少还能分成三个梯队。
    很多人会以为第二梯队里肯定有燕王朱棣在内，其实这么想的人，压根就不了解老朱的心理。
    朱元璋虽然当了皇帝，但在家庭观念上，依然还是像个传统的中国式家长。
    那么，一个传统家长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子们呢？怎样才算偏爱，怎样才算嫌弃呢？
    秘密就藏在封地里。朱元璋把儿子分封到什么地方，充分体现了他对儿子的态度。
    像燕王朱棣、宁王朱权、秦王朱樉这样手握兵权，镇守边关的，最多算第三梯队。
    为什么呢？因为要打仗。这固然是朱元璋认为这几个儿子应该能者多劳，但也说明他的下意识里并未偏爱他们。
    而像鲁王朱檀，周王朱橚，伊王朱这样的，封地在中原或靠近南京的地方，才是第二梯队的。
    这些地方既富足又安稳，敌人要打也得先干掉守边的那些王爷兄弟，才能威胁到他们。
    至于第四梯队，就是那几个封地要么大南边，要么大北边，要么冷得要死，要么热得要死。
    而且还不是让他们去打仗的，他们也没兵权，感觉就是老朱随便给了个地方，让他们滚远点。
    要知道封地是拉钩上吊，一辈子不许变的地方，而且藩王就藩后，就不能封地了。
    所以封地就像是老农民朱元璋给儿子们分家分的房子一样，当然是谁的房子好，地段好，他就更偏爱谁。
    鲁王朱檀既然是偏爱的，自然有恃无恐。所以此时为了激励郭纲帮自己搞定问题，大方地画起了饼。
    郭纲赶紧表示感谢，笑得满脸菊花开：“我这就召集人手，进行操练，三日后便可大功告成！”
    郭纲的人手，其实只有那十几个捕快，平时抓抓小偷小摸，地痞流氓还行。
    真想震慑杨家湾，抢回朱淑女，那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郭纲告诉鲁王，咱城里有兵啊！
    守备吴礼这几天十分老实，除了例行的巡查等事务外，尽量缩在府中不露头出来。
    因为礼部侍郎赶回京城，运作报复郭纲和杨成的事儿去了，听他的意思，他要降维打击一下。
    当然，礼部侍郎是不懂降维打击这个词的，不过他说的雷霆一击，跟这个意思差不多。
    你杨成不是善于运用规则对抗权利吗？那我这次就让你们感受一下权利的任性！
    规则是权利决定的，想用规则对抗权利，相当于你想薅着自己头发让自己离开地面儿！
    而礼部侍郎临走时，再三叮嘱吴礼，按照靠山会的消息，鲁王就要到海盐了。
    鲁王来海盐对付杨成，对杨成同样是降维打击，杨成靠自己是根本顶不住的。
    所以杨成大概率要报官，希望地方官府出面对抗鲁王。这事儿吴礼千万不能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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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侍郎告诉吴礼，鲁王是被靠山会利用的一把刀，这把刀锋利无比，所向披靡。
    杨成就算不被砍死，也肯定会被砍得半死。郭纲若是聪明，躲得远点，还能自保。
    若是郭纲真的被杨成死死绑住脱不了身，那肯定也会被砍得遍体鳞伤，元气大伤。
    等自己从京城运作回来时，估计鲁王不管得手与否，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两个半死之人。
    自己携权力任性雷霆一击，这两个半死之人，哪里还能抵挡得了？必然是灰飞烟灭！
    所以吴礼这几天十分老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一出门就被杨成撞见。
    杨成这厮颇有声望，万一他真扑通跪倒，抱着自己大腿哭喊“守备大人救命”，自己如何是好？
    所以吴礼不但不出门，还明确吩咐手下，这几天，凡是杨成或跟杨成有关的人，例如刘通、王德福、孙二爷等求见，一律不见。
    想不到吴礼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虽然此人也和杨成有关系，但手下却无法阻拦。
    因为来访者是郭纲，海盐县的最高主官，而且和吴礼之间也有一定的统属关系。
    守备虽然隶属兵部，但在地方处于紧急状态时，知县才是最高主官，守备有义务协助知县维护地方治安。
    所以吴礼对郭纲很客气，但也做好了打算，只要郭纲是来为杨成求助的，那就一口否决。
    理由就是抢媳妇的民间纠纷归捕快管，守城军士不干涉这种事儿，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吴守备，你可知道这两天的事儿吗？天王老子来了！”
    吴礼装糊涂：“好端端的，哪儿来的天王老子啊，郭大人不要开玩笑。”
    郭纲叹了口气：“鲁王朱檀驾临海盐了，还是去找杨成麻烦的，要抢杨成的大娘子。
    听说那女子之前似乎和鲁王有些渊源，不过不知为何，被皇上赐给杨成了。”
    吴礼心中犹如做梦娶媳妇，暗爽，心说礼部侍郎果然所言非虚，这下杨成要倒大霉了，脸上却十分同情。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若没有皇上赐婚这一节，杨成把娘子献给鲁王，还能攀附一下呢。”
    郭纲差点被吴礼的话弄得接不上茬儿，他虽然不清白，但也从没有过这种想法啊。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了，杨成不能抗旨，自然不能把娘子让给鲁王。
    无奈之下，和鲁王文斗一番，侥幸取胜。可鲁王不可罢休，逼着我帮他解决此事啊！”
    吴礼心中简直是做梦娶了别人的媳妇，爽上加爽，但脸上却更加同情了。
    “这杨成一向无赖，鲁王天潢贵胄，哪里有他心眼儿多，只能倚重大人了，这是大人的福分啊。”
    郭纲苦着脸，皱着眉头：“福分，这福分给你要不要？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还请老弟帮帮忙啊。”
    吴礼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大人你这是为难我啊，鲁王要干的事儿，我一个区区守备能反对吗？”
    郭纲威胁道：“你可想好了，鲁王要强攻杨家湾，他手下的仆从人数儿虽少，但都是高手。
    可杨成也不是好惹的，杨家湾有几百把斧头，更有不少当年在杨老虎手下当过兵的！
    两边真的火并起来，那可就不是区区纠纷了，而是一场战争，你身为守备，岂能坐视不理？”
    吴礼冷笑道：“难道杨成还敢对鲁王动手不成？他就不怕满门抄斩，株连全族吗？”
    郭纲也冷笑道：“杨成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谁能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呢？
    万一他鱼死网破，真把鲁王侍卫全杀死，甚至杀了鲁王，他固然满门抄斩，你我又如何呢？”
    吴礼愣住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认为杨成肯定不敢动手。
    即使动手也是象征性的反抗，就像某些案子里，为了保住郎君工作的娘子一样。
    可郭纲说得对呀，万一杨成真的不走寻常路怎么办？万一鲁王搞得太过分了，激起了民变怎么办？
    到时候杨成必死，杨家湾全村陪葬，但郭纲和自己只怕也完蛋了，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砍头。
    道理很简单，朕的儿子在你海盐除了事儿，他又不是偷偷摸摸去的，是光明正大的抢杨成娘子去了。
    你们地方官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调解了吗？你们阻拦了吗？你们尽力了吗？
    吴礼犹豫片刻：“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要软禁鲁王吗？这样皇上虽然不怪罪了，但会得罪鲁王的啊！”
    吴礼是在试探，如果郭纲真的要让他帮忙软禁鲁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开玩笑，那不是在帮杨成吗？你郭纲废了半天话，不还是绕着弯子帮杨成说话，让我出面帮忙吗？
    郭纲脸色阴沉，恢复了当年与白鹿山翻脸时的风采，语气也冰冷得让吴礼心中发寒。
    “不，我们不是要帮杨成，我们要帮鲁王。帮鲁王抢走那女子，这件事儿就算了结了！”
    吴礼愣了半天：“你……你是说真的？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老兄你一直在花杨成的钱！
    你也投桃报李，这次糖商告状，你就顶着户部侍郎王道亨帮杨成挡了灾。
    县试里，你又顶着礼部侍郎给了杨成童生！现在你又要帮鲁王对付杨成？”
    吴礼把话说明了，郭纲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此一时彼一时。花人钱财，替人消灾，挡住糖商告状，给他童生功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灾分大小！我也花过白鹿山的钱，可白鹿山当年陷入死局，我帮他了吗？
    我眼睁睁看着杨成搬倒了白鹿山，并且开始花杨成的钱。这就叫审时度势，有为有法有度。
    我只是花了他点钱，犯不上冒着身家性命帮他。他倒了，自然还有下一个人愿意给我钱花。”
    吴礼忍不住肃然起敬，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郭知县了，他郑重起来。
    “那么，我们要如何帮鲁王对付杨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