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雾中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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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
    苏晓的低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点燃了猎人们胸中压抑的恐惧与决绝。暗蓝色的刀芒在前开路，猎人们手中的火把在后连成一条颤抖却顽强的火龙，这支三十余人的队伍，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狠狠撞进了前方那片更加浓稠、恶意也更加明显的灰雾之中！
    “嘶嘶嘶——！”
    尖锐的、充满怨毒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雾气深处，那些原本只是隐约蠕动的灰黑色影子，在苏晓他们闯入的刹那，仿佛被彻底激怒！它们不再满足于隐藏在雾中窥伺，而是争先恐后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从浓雾中凝聚、显形，化作一道道更加凝实、更加狰狞的雾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触手，而是真正的、仿佛有模糊五官和利爪轮廓的怪物！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卷起阴寒的狂风，带着刺骨的恶意，瞬间将整个队伍吞没！
    “杀——！”老乔须发皆张，手中蒙皮木盾猛地上顶，将一道扑向苏晓侧翼的雾影撞开，盾牌表面传来“嗤”的腐蚀声和沉重的撞击感，让他手臂一阵酸麻。他身旁的大山怒吼着，将点燃的长矛狠狠刺入另一道雾影的身体，火焰与雾气剧烈反应，发出爆响，那雾影嘶鸣着后退，但更多的雾影立刻补上！
    “左边！小心！”阿木的惊呼声中，数道雾影从侧方浓雾中鬼魅般闪出，利爪直掏一名猎人的后心！那猎人回身不及，只能勉强侧身，雾影的利爪划过他的肩胛，皮甲瞬间被撕开，留下几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伤口！猎人惨叫着踉跄后退，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用火！别让它们近身！”苏晓厉声喝道，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手中黑色短刃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暗蓝色弧光，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命中扑来的雾影。刀芒所过之处，雾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或被斩断消散，或被逼退。但苏晓能感觉到，谷内的这些雾影，比谷口那些触手更加难缠，它们的“身体”更加凝实，对刀芒的抵抗也更强，每一刀消耗的精神和体力也更大。
    她怀中琥珀传来的灼热感，在谷内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烫伤皮肤。那光芒透过衣物，隐隐映出一圈温暖的金红色光晕，笼罩着她周身尺许范围。扑到这个范围内的雾影，动作都会明显一滞，仿佛受到无形的压制和灼烧，为她减轻了不小的压力。但这光芒的范围有限，无法庇护到整个队伍。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猎人们怒吼着，背靠着背，用生命筑起脆弱的防线。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明灭不定，每一次挥动，都能暂时逼退扑近的雾影，但火焰消耗的速度极快，而且对雾影的伤害似乎不如苏晓的刀芒直接有效。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雾影的嘶鸣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在这片被灰雾笼罩的绝地中回荡。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受伤。雾影的攻击诡异莫测，它们能从任何角度、任何阴影中扑出，利爪带着阴寒的侵蚀力，只要被划破皮肤，伤口就会迅速麻木、溃烂，带来刺骨的冰寒和虚弱。已经有五六名猎人倒下了，被同伴拖到相对安全的圈内，但他们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苏姐姐！小心上面！”小六的尖叫带着哭腔。他一直紧跟在苏晓侧后方，用一柄短矛拼命捅刺靠近的雾影，少年脸上写满了恐惧，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凶狠。此刻，他眼角瞥见上方浓雾翻滚，一道格外巨大的、几乎有成人高的雾影，如同蝙蝠般无声滑下，张开布满利齿的模糊大口，直噬苏晓头顶！
    苏晓心头警铃大作！她刚刚挥刀逼退正面三道雾影，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头顶的恶风已然及体！
    “滚开！”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嘶哑却充满暴戾的怒吼从侧面传来！只见一道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身影，如同暴怒的凶兽，猛地从侧方撞了过来，狠狠撞在那道扑下的巨大雾影身上！是阿木！他不知何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苏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噗！”雾影的利爪深深嵌入阿木的胸膛，阴寒的黑气瞬间蔓延！阿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但他手中的猎刀，也同时狠狠捅进了雾影那模糊的“头颅”位置！
    “嗤——！”猎刀上涂抹的某种药物（或许是医婆的特制伤药？）与雾影接触，爆发出强烈的反应，那巨大雾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鸣，猛地炸散成一团灰气！但阿木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步外的碎石地上，胸膛血肉模糊，黑气萦绕，生死不知。
    “阿木——！”小六目眦欲裂，哭喊着就要扑过去。
    “别过去！守好你的位置！”苏晓厉声阻止，她的心也在滴血，但理智告诉她，此刻分散就是找死！她挥刀将趁机扑来的两道雾影斩退，目光飞快地扫过阿木倒下的方向。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但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否则……
    “跟紧我！冲过去！他们就在前面！”苏晓的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变得嘶哑，却更加坚定。她不再保留，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手中的黑色短刃上。刃身上的符号光芒大盛，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誓约”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与短刃、与怀中的琥珀产生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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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血为引，以誓为约！守护之刃，斩邪破妄！”苏晓在心中无声呐喊，她不再追求精巧的招式，而是将短刃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向着前方雾影最密集、也是雷蒙小队所在的方向，猛地劈下！
    “嗡——！”
    这一次，刀鸣声不再是清越，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嗡鸣！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宽阔、都要凝实、几乎化为实质的暗蓝色半月形刀罡，从刃尖爆发，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斩入了前方的灰雾与雾影之中！
    “嘶啦啦啦——！”
    摧枯拉朽！刀罡所过之处，浓雾被蛮横地撕裂、排开！挡在前方的数十道雾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崩解、消散！刀罡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丈许宽、数丈长的焦黑沟壑，沟壑两侧残留的暗蓝色光芒顽强地闪烁着，暂时阻隔了周围雾气的重新合拢！
    一条短暂而清晰的通道，被硬生生劈了出来！通道的尽头，正是那处岩壁下的狭小区域！火光更加清晰，人影的轮廓也更加分明！甚至能看到，岩壁下那几个背靠背的身影，正震惊地望向这边！
    “是……援兵？！”一个嘶哑、疲惫，却充满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从岩壁下传来。是雷蒙！虽然声音变了调，但苏晓听得出来！
    “雷蒙队长！是我们！坚持住！”老乔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看到了希望！
    “冲！趁现在！冲过去！”苏晓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刀，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精神和体力，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牙挺住，用短刃支撑着身体，率先踏入了那条被她劈开的通道。
    猎人们爆发出绝境逢生的怒吼，搀扶着伤员，紧紧跟上。两侧的雾气在刀罡残留的力量下暂时无法合拢，但更远处的雾影已经发出愤怒的咆哮，开始从两侧迂回，试图重新包围。
    短短二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仿佛天涯。苏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她手中的短刃始终指向雷蒙小队的方向，刃身上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终于，他们冲到了岩壁之下！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雷蒙、老疤，还有另外三名猎人，背靠着陡峭的岩壁，围成一个很小的圈子。他们人人带伤，血迹斑斑，脸色是长期鏖战和阴寒侵蚀下的青灰色，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手中的武器依旧紧握。他们的脚下，堆着一些燃尽的灰烬和还在微弱燃烧的、浸了油脂的布条，显然是他们赖以坚持的火源。圈子外围，散落着一些灰黑色的、正在缓慢消散的雾气残骸。
    “头儿！”老乔冲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雷蒙。
    “老乔……苏姑娘……你们……”雷蒙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兵，尤其是被小六和老乔搀扶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苏晓，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你们……不该进来……这地方……”他的声音充满后怕和愧疚。
    “别说这些了！还能动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苏晓急促地说道，她的目光扫过雷蒙小队众人，除了雷蒙和老疤伤势稍轻，另外三人几乎都到了极限，一人大腿受伤无法站立，靠同伴撑着。
    “走……怕是难了。”老疤喘息着，指着周围。只见刚刚被苏晓刀罡暂时驱散的雾气，正在从四面八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合拢，那些被激怒的雾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显然正在酝酿下一波更猛烈的攻击。他们，虽然汇合了，但也被彻底困在了这片岩壁下的绝地！
    “这鬼雾……好像有意识……它们在把我们往这里逼……”雷蒙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血沫，艰难道，“谷底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它们……也在吸引活物……我们误打误撞退到这里，才发现这里岩壁坚硬，雾气好像稍淡一点……但也只是晚点死……”
    谷底深处有东西？苏晓心中一动，怀中的琥珀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悸动，似乎印证了雷蒙的话。难道，灰岩谷的异变源头，就在这谷底？
    “苏姑娘……你刚才那力量……”雷蒙看向苏晓手中的短刃，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晓握紧短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虽然微弱却依旧坚韧的力量共鸣。她抬起头，看向周围越聚越多、虎视眈眈的灰雾和雾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没有放弃希望的猎人们。
    “休息一下，处理伤口，把剩下的火油火把集中。”苏晓的声音，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中，显得异常冷静。“然后，我们不是往外冲。”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灰雾更加浓重、寒意更加刺骨的谷底深处。
    “我们往里去。去会会那个‘呼唤’它们的东西。”
    第二百五十八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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