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攻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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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挤下来，在校园的小径上洒了一地碎金。
    法赫米达站在国际关系学院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她从沙乌底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途转了一次机，在飞机上几乎没有合眼。她可以坐头等舱，可以包机，甚至可以让沙乌底的外交部致电大夏外交部安排专人接机。她没有，她一个人来了，像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一样，办签证、买机票、托运行李、过海关。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公主，只想做自己。来上京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研究大夏古代哲学思想，专业方向是道家哲学与国际关系。面试的时候，教授问她为什么选这个方向。她说：“因为道不可说，但可以行。”教授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在她的申请书上签了字。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白色的，温润如羊脂，正面刻着一个“道”字。是师父给的，她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她轻轻握住，感受着那温热的、微微震颤的脉动，然后收起来，拎起行李，走进了校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国际关系学院的博士课程规模不大，每届只招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大夏国内各高校的硕士毕业生，还有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
    郭芷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心思不在那里。她在看手机，盯着那个灰白色的头像。张教授两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她的心有些慌——他是不是太忙了？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高兴了？她咬了咬嘴唇。
    身边有人坐了下来，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头发比一般的大夏人卷一些，眼窝也深一些，看起来像一个来自中东地区的留学生。他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阿卜杜拉。来自沙乌底。”
    郭芷琪笑了一下。“你好，我叫郭芷琪。”
    阿卜杜拉没有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道德经》注音版，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郭芷琪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留学生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感觉他和别的留学生不一样。别的留学生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总想和周围的人多聊几句。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书，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她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回自己的书本上。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全班的视线都转向了她。浅灰色的长风衣，琥珀色的眼睛，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大家好，我叫法赫米达。来自沙乌底，研究方向是道家哲学与国际关系。”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沙乌底，留学生，博士，道家哲学。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沙乌底的公主来大夏研究道家哲学，这在学术界算是大新闻了。教授笑着说欢迎，让她找个位置坐下。法赫米达扫了一圈，目光停在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阿卜杜拉？好土的名字。”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张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本上。“你来这里做什么？”
    “读博。研究道家哲学。”
    “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
    法赫米达翻开自己的书，嘴角依然翘着。“危险？有你在，我怕什么？”
    张翀没有再说话，看着书上的字——道可道，非常道。他的心很沉，法赫米达来了，他会分心。她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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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课，法赫米达收拾好东西，看了他一眼，走了。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像两个普通的陌生人。
    法赫米达走出教室，走在校园的小径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眼眶红了。“张翀，我想你。”她没有回头，不知道张翀就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张翀找到郭子豪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郭子豪抬起头看到张翀，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妹妹有危险。”
    郭子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危险？”
    “张天铭在接近她。他现在是上京大学的客座教授，专业是郭芷琪的方向。他在骗她。他利用她接近她父亲郭天雄。他需要天雄军的军事部署。”
    郭子豪的脸色变了。张天铭杀了二叔，差点毁了郭家，现在又盯上了芷琪，盯上了三叔。他放下书。“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她堂哥，你说话她应该会听。你去告诉她张天铭是什么人。告诉她郭天赐是谁杀的。”
    郭子豪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去说。”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彩画。郭芷琪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里抱着书，郭子豪站在路边叫她。“芷琪。”
    郭芷琪停下脚步，“哥？你怎么来了？”
    郭子豪走到她面前，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汪清泉。“芷琪，你认识张天铭吗？”
    郭芷琪的笑僵了一下。“认识。他是我们系的客座教授。”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了二叔。”
    郭芷琪的笑容消失了，看着堂哥的眼睛。“哥，你说什么？”
    “二叔不是张翀杀的，是张天铭。他杀了二叔，嫁祸给张翀。他来上京不是为了教书，是为了利用你接近三叔。”郭子豪的声音有些急，“芷琪，你不能相信他。”
    郭芷琪看着堂哥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哥，我知道你恨张翀，但你不能把张翀的罪推到别人身上。张教授是好人。他对我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他不会杀人。”
    郭子豪的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想再说，但看到她眼神里那种固执的、不肯相信的光，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太单纯了，单纯到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披着人皮，其实是鬼。“芷琪，你听哥的话，离他远点。”
    郭芷琪摇了摇头。“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抱着书快步走远了。郭子豪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翀从树后走了出来。“她不信你。”
    郭子豪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张翀，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保护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张天铭利用她，她不会防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畜生毁了。”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郭子豪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张翀，我以前恨你。现在不恨了。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恨，是因为我累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他走了，消失在了暮色中。
    张翀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芷琪，你一定要小心。”他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