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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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冈部直三郎到了太原，但没急着动手。他在司令部里待了整整一个月，看地图、看情报、看苍狼的资料。他把苍狼从成立到现在每一场战斗的记录都翻了一遍，把陆明远的每一个战术都研究透了。
    地雷战、伏击战、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每一种战法，他都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陆明远这个人，很聪明。”他对身边的参谋说，“但他的聪明有规律。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建立在‘出其不意’的基础上。黑云寨、野狼沟、老虎口、平安县城，每一次都是我们没想到的打法。所以，要打败他，就要让他出其不意不了。”
    参谋问：“将军，那我们怎么打？”
    冈部笑了：“不打了。今年不打了。让他们歇着。等他们歇够了，歇松了，歇忘了打仗是怎么回事，我再动手。”
    二
    冈部不动手，根据地又过了一个安稳的秋天。
    庄稼熟了，玉米棒子又大又饱满，高粱红得像火，谷子压弯了腰。赵刚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庄稼，笑得合不拢嘴。
    “好年景。比去年还好。”
    李云龙蹲在旁边抽烟，难得没有泼冷水。他眯着眼睛，看着金黄的田野，慢悠悠地说：“老赵，你说冈部那小子，今年还来不来？”
    赵刚想了想，说：“应该不来了。他在太原猫了一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年怕是来不及了。”
    李云龙点点头，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好。今年能过个好年。”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冈部为什么不动手？是没准备好，还是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冈部在等什么，苍狼营都不能等。该练的练，该准备的准备，一刻都不能松。
    三
    苍狼营的训练又加码了。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五公里，跑完练格斗，练完练射击，练完埋雷，埋完练侦察。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新兵们叫苦连天，但没人退出。因为魏大勇说了：“苍狼不要孬种。”
    刘铁柱的格斗越来越好了。他现在能跟魏大勇过二十招，虽然最后还是会被摔倒，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摔就趴下的毛头小子了。魏大勇对他很满意，嘴上却不饶人。
    “还行。但还差得远。再练两年，差不多能赶上俺。”
    刘铁柱不服气：“副营长，你等着。明年这个时候，俺一定把你摔倒。”
    魏大勇哈哈大笑：“行。俺等着。”
    王二小的狙击也越来越准了。他现在能在八百米外打中移动靶，十发九中。老赵说，他这个水平，在全军都排得上号。王二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营长教得好。”
    陆明远说：“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我不过是给你指了条路。”
    王二小不说话了，趴回去接着练。
    四
    卫生所里，萧雅也没闲着。
    她带着几个卫生员，在给战士们做体检。量血压、听心肺、查伤口，一个一个地过。有个战士腿上长了疖子，肿得老高，自己不当回事。萧雅把他按住，用刀片给他割了，上了药，包扎好。
    “三天不许剧烈运动。听见没有？”
    那战士龇牙咧嘴地说：“听见了。谢谢萧大夫。”
    萧雅瞪他一眼：“下次早来说，别拖成这样。”
    战士缩了缩脖子，跑了。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萧雅看见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怎么来了？”
    陆明远走进去，坐下来：“来看看你。忙完了？”
    萧雅点点头：“忙完了。今天给三十多个战士做了体检，大部分都挺好。就是有几个身上有旧伤，得注意。”
    陆明远说：“你辛苦了。”
    萧雅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她从桌上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他：“解解暑。”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放了糖，甜甜的。
    “好喝。”他说。
    萧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五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周卫国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县城。陆明远在城门口接着，看他脸色不错，知道没什么急事。
    “怎么，闲着没事来串门？”
    周卫国跳下马，笑了：“闲是闲，但不是来串门的。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周卫国说：“冈部今年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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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远一愣：“不打了？为什么？”
    周卫国说：“他在等。等你松懈的时候，等冬天来了的时候，等大雪封山的时候。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开春，他一定会来。”
    李云龙在旁边听见了，哼了一声：“等？等他娘的。老子等着他。”
    赵刚说：“老李，不能大意。冈部这是在磨咱们的性子。等咱们松了，他就来了。”
    陆明远点头：“赵政委说得对。咱们不能松。该练的练，该准备的准备。他等他的，咱们练咱们的。”
    六
    晚上，李云龙在团部摆了酒席，给周卫国接风。
    菜不多，几个罐头，几碟咸菜，几盘饺子。但酒管够。李云龙喝高了，搂着周卫国的肩膀，絮絮叨叨。
    “周队长，你那个虎头山，啥时候搬来跟咱们一起住？县城宽敞，有吃有喝，不比你在山里强？”
    周卫国笑了：“李团长，虎头山是总部定的，不能搬。”
    李云龙瞪眼：“总部定的也能改。我去跟陈赓说。”
    赵刚在旁边笑：“李团长，你少喝点。”
    李云龙摆摆手：“今天高兴，必须喝！”
    陆明远端着酒碗，看着这群人闹，心里很踏实。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些人还在，这个根据地还在。这就够了。
    七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
    陆明远送周卫国到城门口。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陆明远，”周卫国忽然开口，“冈部这个人，比多田骏还有耐心。他等得起。你也要等得起。”
    陆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他等他的，我练我的。等他来了，让他知道，苍狼营一刻都没松过。”
    周卫国看着他，笑了。
    “好。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消失在月光里。陆明远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八
    从城门口回来，陆明远没回营地，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还亮着灯。萧雅坐在桌前，对着一本医书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还没睡？”
    陆明远坐下来，说：“睡不着。”
    萧雅从炉子上端下一碗粥，递给他：“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萧雅。”
    “嗯？”
    “冈部今年不打了。明年开春才来。”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那你今年能歇歇了？”
    陆明远摇摇头：“不能歇。他明年来，我明年准备。他后年来，我后年准备。他一天不来，我一天不歇。”
    萧雅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那你累不累？”
    陆明远想了想，说：“不累。有你在我身边，我不累。”
    萧雅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你就一直准备着。我一直在你身边。”
    九
    冬天来了，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冈部没来，鬼子也没来。根据地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冬天。老百姓说，这是老天爷开眼，让小鬼子冻死在路上了。战士们说，这是苍狼打得好，把小鬼子打怕了。李云龙说，别高兴太早，小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但冈部确实没来。他在太原猫了一整个冬天，哪儿都没去。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他研究了苍狼的战术，发现硬打打不过。他得想个新办法。一个让苍狼防不胜防的办法。
    陆明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白的，天是灰的，雪还在下。魏大勇站在他旁边，缩着脖子，搓着手。
    “陆兄弟，你说冈部明年真的会来吗？”
    陆明远说：“会的。他等了一个秋天，一个冬天，等不及了。”
    魏大勇问：“那咱们怎么办？”
    陆明远说：“等。等他来。他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就躲。躲完了，再打。”
    魏大勇咧嘴笑了：“行。俺跟着你，你说打就打，你说躲就躲。”
    陆明远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走，回去训练。”
    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往营地走。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远处，山是白的，天是灰的，雪还在下。
    但他的心里，很暖。因为她在他身边。苍狼在他身边。
    【第二卷：锋芒初露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