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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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将军府的门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门房老赵头披了件褂子往外一瞧，吓了一跳。
    来的竟是东宫的仪仗。
    太子殿下的车停在将军府门前，随行的侍卫和太监足有二三十人，把整条街都堵了大半。
    老赵头腿都软了，赶紧跪下行礼，又打发小厮往里头报信。
    苏烬欢这时正在后院的厨房里给四个孩子做早饭。
    季临渊和季临宸在院子里练拳，季云霜坐在廊下梳头，最小的季疏桐还没睡醒，被奶娘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打哈欠。
    “夫人，夫人！”丫鬟碧桃一路小跑着进来了，气喘吁吁的，“太子殿下驾到，人已经到前厅了！”
    苏烬欢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太子？一大早的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手，吩咐碧桃看好几个孩子，快步往前厅走去。
    苏烬欢到的时候，太子已经坐在了厅里，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其余的侍卫都留在门外。
    太子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上朝时的正式装扮显得随和了几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苏烬欢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苏烬欢跪下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太子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
    那太监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前厅的门带上了。
    苏烬欢心里咯噔了一下。
    支开下人单独谈话，这架势，怕不是什么小事。
    太子放下茶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季夫人，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件重要的事，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苏烬欢垂手站着，恭敬道：“殿下请讲。”
    太子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苏烬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我梦见季将军了。”太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梦里的情景很清楚，他就站在我跟前，穿着那身战甲，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着我，样子有些不高兴，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
    太子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烬欢脸上：“他说，他没有求过我什么，只求我帮忙照看他的妻小。可我什么都没做，任由他的妻子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他在地下不安心。”
    苏烬欢脸上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嘴巴微微张了张。
    实际上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季燕青托梦？这位太子殿下倒是会找借口。季燕青生前跟太子交情再好，也不至于这时候托梦。
    八成是太子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或者另有什么打算，拿托梦当个说辞罢了。
    她低着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了点哽咽：“殿下居然梦到了燕青？”
    太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季将军在世时，于我有大恩。当年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拼死护驾，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他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你们母子，我却一直没有好好履行这个承诺，想来实在惭愧。”
    苏烬欢忙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惦记着我们孤儿寡母，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燕青要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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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不说这些虚的了。我今天来，是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苏烬欢一愣：“什么事情？”
    “你家的四个孩子。我已经在国子监给他们办好了入学资格。临渊、云霜、临宸、疏桐，都入了学籍。明日辰时，东宫会派马车到将军府门口来接，到时候你让他们收拾好笔墨纸砚，跟着去就是了。”
    苏烬欢当场就愣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好半天没动弹。
    国子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殿下是说四个都去？疏桐才四岁，国子监收这么小的孩子吗？”
    太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国子监有蒙学部，专收幼童。疏桐的年纪刚好够，我已经跟国子监祭酒打过招呼了。你放心，里头有专门的嬷嬷照看，不会有事。”
    苏烬欢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四个孩子一起去国子监？
    季临渊今年九岁，去国子监还说得过去。季云霜七岁，勉强也行。可季临宸才五岁，季疏桐才四岁，这两个小祖宗连在家里坐都坐不住，送去国子监还不得闹翻天？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季疏桐在课堂上哇哇大哭，把夫子的桌子掀了；季临宸跟同窗打架，把人家的书撕了；然后她被国子监祭酒叫去训话，四个孩子被赶出来，整个京城都知道将军府的孩子是混世魔王。
    苏烬欢光是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您的好意臣妇心领了，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臣妇其实已经给孩子安排好了学堂。临渊他们几个以后在学堂上课，就不必再劳动殿下费心去国子监了。”
    太子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放下茶盏，看着苏烬欢：“季夫人，你那个私塾，跟国子监能比吗？”
    苏烬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不能比。私塾就是私塾，再好也只是个私塾。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学子做梦都想进去的地方。从国子监出来的人，要么入朝为官，要么成为名士，最不济也能在各地府学混个教谕当当。
    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四个孩子能不能适应，会不会被人笑话。这些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她不想让他们再去面对更多的难堪。
    太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孩子小，怕他们不习惯，怕他们受委屈。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他们还小，才要从小就在最好的地方读书。
    国子监里的夫子都是朝廷挑出来的饱学之士，同窗也都是世家子弟，官宦之后。你家孩子在那里读书，不只是学书本上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结交人脉，开阔眼界。这些东西，你在那个私塾里是学不到的。”
    苏烬欢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绞了又绞。
    太子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一并说了。季夫人，你自从嫁到将军府，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是不是几乎都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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