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小土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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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狗蹲在狗舍前头，已经挑了快一刻钟了。
    他一只手拎起一只小狗崽的后颈皮，提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摇摇头放下，又拎起另一只。
    奶狗们在他脚边挤成一团，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抢奶喝，有的迷迷糊糊地到处爬，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一群会动的毛绒团子。
    “这只……不行。”吴老狗把一只花斑小狗放到一边，那只小狗落地就翻了个跟头，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他脚背上拱，他也没理。
    “这只……太瘦了。”另一只被他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那只小狗瘦得能摸到肋骨，精神头倒是很好，在他手心里挣扎着要下去，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这只？太肥了，抱起来费劲。”第三只被他拎起来的时候明显比前两只沉了一大截，圆滚滚的像个毛线球，四条腿短得几乎看不见，被提着的时候整个身子往下坠。
    啧，之前养狗都只是为了下地方便，倒也没注意它们长得磕不磕碜。
    吴老狗把那只胖狗崽放回窝里，那狗一落地就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脚朝天地躺着，动都懒得动一下。
    他扫了一眼这一窝小狗，放眼望去，多多少少都混着杂色的毛，有黑底白花的，有黄底黑斑的，有灰不溜秋跟抹布成精似的，看着就没一只顺眼的。
    还不如妞妞小时候呢。
    他记着有一只刚满月的白雪狮可爱的紧，白身子，黄耳朵，长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上次见着的时候还在狗窝最里头缩着，软软糯糯的一小团，看着就让人想揣兜里带走。
    哪里去了？
    吴老狗把手伸进狗窝里，把压在最上面的几只小狗拨开，啊，找着了。被一群小狗压在底下呢，只露出一个小白脑袋，耳朵耷拉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往外拱。
    白雪狮，也就是一只白身黄耳的小土松。
    吴老狗把它从狗堆里捞出来，小家伙被拎着后颈皮，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夹在腿中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呜——汪！”
    吴老狗把它托在掌心里，这摸摸那看看。
    小家伙的毛色雪白，只有两只耳朵是淡黄色的，鼻子粉嫩嫩的，眼睛又圆又黑，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湿漉漉地盯着他看。它的身子很小，小到能整个儿窝在他一只手掌里，四条腿细细短短的，爪子粉红色，肉垫软得像棉花糖。
    还行，脾气好不会咬人。吴老狗把手指伸到它嘴边，小家伙张嘴含了一下，又吐出来了，歪着脑袋看他。
    重要的是长得好看，雪白雪白的毛发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狗。
    他想起张泠月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这样一双手，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好。
    吴老狗把它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妞妞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从狗舍跟到院子，从院子跟到门口，尾巴摇得呼呼作响，鼻子不停地往他怀里拱，想看看主人又揣了什么好东西。
    “你回去看家。”吴老狗对妞妞道，语气不容置疑。
    “汪！”妞妞反对，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门口的石狮子都颤了颤。
    “来人，带妞妞回院子里去。”反对无效，吴老狗叫来了伙计。
    “是，五爷。”伙计应了一声，伸手去拉妞妞的狗绳。
    妞妞炸了。
    “嗷嗷——！汪汪汪汪！汪汪！”妞妞不满地反抗，又吼又骂，声音尖利刺耳整条街都能听见。
    它四条腿撑在地上，身子往后赖，脖子上的毛炸起来，伙计拽不动它，又叫来了一个伙计，两个人一起拽，才把妞妞从门口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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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妞妞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骂，那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愤怒有多愤怒。
    啧，不用听吴老狗就知道这家伙骂得很脏。
    他拍拍怀里小狗崽的脑袋，小家伙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来，圆溜溜的眼睛还望着被伙计们拉回去的妞妞。
    吴老狗刚走到街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狗五，你又虐待妞妞了？”
    齐铁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着吴老狗的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虐待？它吃的可比你都好。”吴老狗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齐铁嘴哼了一声，决定不跟吴老狗计较这个问题，目光落在他怀里露出的小白脑袋上。
    “胡说什么呢？妞妞吃得能有我好？咦，这可爱的小家伙是哪来的？”齐铁嘴瞧见那只小土松，眼睛一亮，忍不住就伸手去逗弄。
    小家伙也不怕生，从吴老狗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嗅嗅齐铁嘴手上的气味，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齐铁嘴被舔得痒痒的，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毛又软又滑怪舒服的。
    “你来做什么？看妞妞？”吴老狗把小狗往怀里拢了拢。
    “别瞎说，我就是路过！”齐铁嘴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折扇“啪”地合上，在手里转了个圈。
    “路过，”吴老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哪里去啊？”
    “关你什么事，走了！”齐铁嘴被他笑得心虚，把折扇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吴老狗看着防贼一样的齐铁嘴，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等会儿能在张府看见这厮。
    果不其然。
    吴老狗到张府门口的时候，齐铁嘴正站在门房里跟门房有说有笑的，看那架势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你又来干嘛！”齐铁嘴看见吴老狗从车上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张家，你能来我来不得？”吴老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怀里的小狗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齐铁嘴小声蛐蛐他，吴老狗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门房。
    门房给两位爷行了礼，告诉他们小姐在亭子里练字呢，刚去了一会儿，这会儿应该还在。
    两人跟着管家一起往花园方向走。
    张府的亭子建在花园中央的一个小土坡上，四面通透，视野开阔，坐在亭子里能把整个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亭子的檐角挂着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弹古筝。
    张泠月正坐在案边认真书写。
    案上铺着宣纸，一张接一张地铺开，压着铜镇纸，风偶尔吹起纸角，被张小星伸手按住。她右手执笔，笔尖在纸上行走。
    张小星站在她右手边，手里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圈，研磨。
    管家带着吴老狗和齐铁嘴走到亭子外头，放轻了脚步，弯腰通报：“小姐，五爷八爷来了。”
    张泠月写完手下这个字最后一个笔画，笔锋轻轻一收，然后低下头，对着宣纸轻轻吹了一口气，墨迹在风中干了七八分。
    “五爷、八爷。”
    “泠月，你在写什么呢？”齐铁嘴第一个凑上去，脑袋伸到宣纸上方，眯着眼睛看。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齐铁嘴从上往下看，又从左往右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写的是什么——《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这这这，这能抄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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