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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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英坐在灶台边，腿弯里摊着几块旧布。布是旺久家拿来的，是穿烂了的袍子，袖口磨飞了边，肩膀处也裂了一道缝。她用剪刀把破的地方裁齐，又从另一块旧布上裁下一块来，对齐了，用针线缝上。针走得密，线拉得紧，缝出来的补丁平展展的，看不出是后补的。
    小达娃蹲在旁边看她缝。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针，针在布上穿过去，线跟着过去了，布上的裂口就合拢了。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刘英的手背。
    “刘英姐，你缝得好快。”
    “缝多了就快了。”
    “你教教我。”
    刘英停下来，看了看她。小达娃把两只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手指短短的，指节还不明显，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洗干净了才过来的。她把手举到刘英面前，说：“你看，我洗干净了。”
    “嗯。干净。”
    刘英把手里的针递给她。小达娃接过去，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刘英把另一块碎布递给她，指了指上面一道事先画好的线：“沿着这条线缝过去。慢一点。”
    小达娃低下头，把针尖对准布面。第一针扎下去，扎歪了，针从布边滑出来。她吸了口气，又扎了一针，这次扎进去了。她把针抽出来，线拉直了，又扎了第二针。一针一针的，起初歪歪扭扭，缝了几针之后，慢慢直了一些。她缝完那道线，把布举起来给刘英看。线走得不太直，但针脚均匀，也没有漏针。
    “缝得不错。”刘英说。
    小达娃笑了，低头摸了摸自己缝过的地方，又看了一会儿，把针还给她，站起来，把那只缝好的布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我能把这个拿回家吗？”
    “能。拿回去给你阿爸看看。”
    她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刘英把针穿好线，继续缝手里的旧袍子。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灶台，火还旺着，没管。
    小达娃跑回家，她娘在灶台边削萝卜皮。她把那块布举到旺久面前，旺久放下手里的活，接过去看了看。
    “你缝的？”
    “嗯。刘英姐教我缝的。”
    旺久把布还给她，点了点头：“好。”
    小达娃把布放好，又跑出去了。
    多吉叔坐在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件旧袄子。袄子已经穿了很多年了，领口磨得发白，肘部那块补丁又裂开了，底下的旧布也跟着裂了缝。他没有针线，就用手把裂口捏了捏，合拢了一会儿，一松手，又裂开了。他索性把袄子翻过来，看了看里面那层补丁，磨得更薄，已经透光了。
    小刘琦从路上过来，看见他坐在门口翻袄子，走过去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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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吉叔，袄子破了？”
    “破了。”
    “我拿回去让刘英帮你缝。”
    他把袄子从多吉叔手里接过来，叠了一下，夹在胳膊下，站起来，往回走。多吉叔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低下头，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
    刘英接过多吉叔的袄子，摊开，看了看领口和肘部的裂口，又看了看里面那层。她没说多话，在灶台边坐下来，把袄子翻到里侧，剪了几块同色的旧布，比对了一下大小，开始下针。
    小刘琦在院子里劈柴。他把木墩子立在墙根，把一根粗柴竖在上面，举起斧头，劈下去，柴裂成两半，倒在两边。他弯下腰，捡起来，码在墙角的柴堆上。他劈了十几根，停下来，把斧头靠在墙边，走进屋里看了看。刘英还在缝，袄子翻了个面，她正在缝领口那一块。她低着头，针线在指尖上走得稳稳当当的，灶火照着她一侧的脸，把轮廓勾得柔和而清晰。她的手指不粗，但灵活，捏针的样子像捻着一根细草茎。
    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院子里，继续劈柴。木柴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一声接一声，短促而清脆。劈完那根粗柴，他把散落的木片捡起来，也码到墙角的柴堆上，又弯腰把地上的碎屑拢了拢，堆在树根底下。
    傍晚，袄子缝好了。刘英把它叠好，递给小刘琦。他接过去，摸了摸缝过的地方，补丁平整，针脚密实。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提着袄子，沿着土路往铁匠铺走去。风迎面吹来，他把袄子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拢了一下领口。到了铁匠铺门口，多吉叔正要关门，看到小刘琦来了，停在门框边，没出声。小刘琦把袄子递过去。
    “缝好了。”
    多吉叔接过来，没有立刻穿上。他把袄子展开，看到领口和肘部都已经补好了，针脚细密整齐，补上去的布也是同色的，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是后补的。他摸了摸那些针脚，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他抖了抖袄子，披在身上，袖口长短正合适。他站在门口，外面寒气正浓，袄子裹住他瘦削的肩背，风好像一下子被挡住了。他慢慢抚平衣襟，像在确认什么。
    “替我谢谢她。”他说。
    小刘琦应了一声“嗯”，转身往回走。多吉叔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走远，才把门掩上。风从门缝里钻进去，灯苗歪了一下，又正了。他低头看了看披在身上的旧袄子，伸手摸了一下领口新缝上去的那块布。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口老井。墙角那件袄子的叠痕还没散，边角处新缝的线脚在暗处影影绰绰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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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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