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封心锁

    天空中阴云密布。
    苏影从社团活动楼里走出，抬头看了眼那越发黯淡的天光，心中的情绪如同那厚厚的积雨云一般沉重。
    他迫切地想要到什麽地方去走走，以排解自己内心中没来由的空虚与焦虑，却又不知道该去什麽地方。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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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之前也经历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但像这回这样让他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明明自己已经让大部分人都有了较好的结局，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麽……自己就是这麽空虚呢……
    他很想做些什麽一扫身心里的所有阴霾，让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一如既往地上学丶送快递丶和少女们相处。
    明明只是这麽简单的愿望而已，可为什麽自己就是做不到呢……
    疲惫。
    这个词是现在用来描述苏影的唯一解。
    这种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这样的感觉很矛盾丶很奇怪丶很难让人理解。
    苏影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自从回溯归来以后，内心深处就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不……不如说这种东西是他在回溯前本来就没有的，只是在回溯到自己小学的时候短暂拥有过，现在又没了而已。
    苏影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抓到了那东西的尾巴，只需要更进一步就能明白那究竟是什麽，找到自己矛盾的源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无论他再怎麽去仔细思考，却始终没有办法迈出那一步。
    「阿影……」
    就在苏影心中烦躁无比的时候，一道轻轻的呼唤声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苏影回过头，发现那位黑发红瞳的少女不知何时跟在了自己的身后，正捏着粉拳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地起伏着，似乎是刚刚花费了些体力小跑过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泷村祈打扮和平常都不太一样，不仅不是上学时那套雷打不动的水手服加裤袜的搭配，也不是苏影此前给她挑选的那套装扮，而是更接近与苏影此前在公园里偶遇她的那次打扮。
    那次泷村祈穿的是一套米色毛衣搭配着白色打底衫的休闲装扮，而这次则是直接在黑白相间的水手服外套了一件带着纽扣的开衫式针织衫，在保暖的同时又不失清纯可爱的学生气。
    她那双弧线优美的白嫩双腿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附着任何的丝质物，而是只给自己的小脚套上了一层洁白的泡泡袜，小心翼翼地踩在崭新的深棕色乐福鞋中。
    除此之外，泷村祈的刘海上还别着一个红色的小发卡，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小小的棕色单肩包，虽然脸上没有什麽化妆的痕迹，但仅凭服饰方面来说，这丫头怎麽看都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虽然这样的打扮在苏影的料想里和泷村祈本身的气质并不是很符合，但没想到真的穿在她身上之后，不仅并没有什麽不和谐的地方，反而还有一种别样的反差萌。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刻她脸上的担忧也更显得让人怜爱。
    见苏影回过头来，她轻轻地上前两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手把苏影抱在了怀里。
    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苏影嵌进身体里，以至于苏影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柔软丶体温以及心跳。
    「小祈，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麽？」见少女忽然这样抱上来，苏影下意识认为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于是柔声询问道。
    他记得自己在前往心理谘询部之前，这丫头也给自己发了LINE询问自己在哪来着，估计也是有什麽心事。
    但泷村祈却摇了摇头，在苏影怀里瓮声瓮气地道：「是阿影……」
    「我？」苏影微微一愣。
    泷村祈点了点头，将下巴顶在苏影的胸口前，缓缓抬起自己那对海棠红的眸子，眼中光芒扑朔朔地闪着：「是阿影有事……」
    「从昨天开始，阿影好像就一直很苦恼很难过……明明之前只要抱抱就可以恢复过来的，可是抱抱也没有什麽用……」
    「那个时候我就好担心阿影……可是后来阿影和我聊完天之后好像好了很多，我就以为阿影没事了……可是阿影你今天……明明就状态变得更差了……」
    泷村祈的眸子变得水润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就连声音也颤抖了起来：「阿影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承受了好多好多……可是明明阿影这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明明就在前几天都还好好的……可是好像是在那个吻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样会给阿影这麽大的压力……我真的不想看见阿影这样……」
    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从泷村祈的眼角滑落而下，她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苏影的衣服，但似乎是因为太过于用力，白嫩的小手都变得有些发红。
    「对不起……阿影……我真的没想让你这样……我真的好希望阿影你可以把那个事情忘掉，那样的话最起码阿影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拥抱也还能有用……而不是现在的样子……」
    说完，她便低下了头，将脑袋紧紧地靠在苏影的胸膛上，默默地哭泣了起来。
    不过即便她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但苏影还是能通过她那不断颤抖的肩膀以及自己胸口前渐渐湿透的衣襟，分辨出她现在一定泪流满面。
    自己怎麽会惹得一个女孩子就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呢……
    似乎无论何时，只要是他和这丫头在一起的时候出了点什麽状况，这丫头就总是只会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而从来不会觉得是他有什麽问题。
    无论是那次送外卖时自顾自的生气也好，又或者是那次游乐园的重逢也罢，都是这样。
    甚至这次仍然是自己单方面地出了心理问题，但她却依然会把责任怪在那个吻上，怪自己当时太过于心急，怪那个行为给苏影带去了莫名的压力。
    苏影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值得少女如此对待。
    自始至终，他就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烂人而已。
    苏影长叹一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脑袋，无比歉意地柔声道：「小祈……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自责，因为这件事情压根就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少女的哭泣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开口道：「可是……可是阿影明明就是……在那之后才变成那样的……」
    「那只是凑巧而已啦……我是因为别的事情才苦恼的……」
    「那……是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苏影想了想，忍不住苦笑，「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也不太清楚……」
    苏影的手顺着少女的发丝轻轻下滑，随后轻轻扶住了她那因为眼泪而湿漉漉的侧脸：「别哭了好麽，就像小祈你会因为我不对劲而难过一样，我看见小祈你哭的话，也会跟着一起难过的……」
    他这倒不是撒谎，他是真不太清楚自己是因为什麽事情才变成这样的，不过就在刚刚泷村祈向自己哭诉的那一刻，苏影似乎明白了些许。
    只是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能让少女满意，少女依然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苏影的怀里。
    不过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后半段话，少女虽然依然在哭泣，但身体颤抖的幅度似乎小了许多。
    只不过苏影那放在少女侧脸上的手掌，却依然能感受到些许热流。
    无奈，苏影只能轻轻呼唤了一声：「小祈……」
    「嗯……」少女轻轻应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哭腔。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因为那个吻才变成这样的？」
    「……」少女沉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
    苏影轻出了一口气，用自己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少女的面庞，柔声道：「可以抬起头来看着我麽……看着我的眼睛……」
    「我始终觉得，在一个人说话时，要分辨他究竟有没有说谎，直接看眼睛会效果不错……你觉得呢？」
    少女依然保持着沉默，但她抓在苏影身上的手却越发地紧了，看起来是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而苏影只是默默注视着她，感受着她的心跳，等待着她的回答。
    少女几乎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他觉得这次应该也会一样。
    而果不其然，在犹豫了许久之后，少女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满是泪痕的精致面庞。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上有着些许血迹，似乎是方才为了让自己的哭声小一些，所以一直在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了血来。
    几缕发丝被咸涩的泪水浸湿，黏腻在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与如玉的脖颈上，看起来分外让人怜惜。
    她抬起自己那因为泪水而变得水灵灵的眸子，想要看看青年的眼睛，看看是不是如同他说的那样。
    但下一刻，她那海棠色的眸子当中便瞳孔骤缩。
    几乎就是在她抬起脸的一瞬间，青年也动了，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一股温软就触碰到了她的嘴唇。
    只是一瞬之间，她就感觉自己的自己的大脑如同遭受了重击，变得一片空白。
    原本内心当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如同水坝当中落入了太阳，不消片刻便被蒸发殆尽。
    她什麽也想不了，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占满了自己全部视界的青年，注视着那对深邃却又真诚的黑色眼睛。
    是的，他占满了自己的视界，也占满了自己的世界。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自己就情愿这样。
    好……好近……
    少女的面色微微泛红，眸中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波光潋滟。
    她甚至能感受到青年的鼻息的温度，看见青年眼帘上的每一根睫毛。
    她甚至不敢太过沉重的呼吸，生怕打扰了这片刻的美好。
    和那次一样……但又和那次不一样……
    心脏在疯了一般跳动着，身体在不断地渴求着，但她却并不感觉到难受，只是希望时间的流速能够慢些……再慢些……
    直到永久。
    可即便她再怎麽祈祷，片刻之后，青年还是违背了她的意愿，缓缓地抬起头，脱离了她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苏影才调整好了呼吸，随后挑了挑眉，轻笑着看着身前的少女：「怎麽样？现在相信了吧？」
    但不知为何，没有回应。
    只见这位黑发红瞳的少女正捂着胸前小口小口地呼吸着，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依然有些迷离地看着苏影的嘴唇。
    「小祈？」苏影有些疑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什麽情况？不会被自己弄傻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对于这丫头来说，这种事情不是昨天才做过麽？
    而他这麽一喊，少女似乎才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当中的迷茫渐渐褪去。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就猛地一颤，几乎是一瞬之间，她的整张脸就腾得一下变得通红，仿佛能冒出蒸汽一般。
    这模样，比苏影此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夸张。
    随后她立即捂着脸低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声音细若蚊吟：「嗯……」
    「诶……『嗯』是什麽意思呢？」苏影有些好奇地低下了头。
    「！？」
    不知为何，见青年又再次靠近，平日里那位无论遇见什麽事情都基本不会有什麽反应的机器人少女却又再次一颤，赶忙捂着脸往旁边躲了躲：「就是！相信的意思！！」
    「这不就对了，所以别再内耗了好麽……」苏影轻轻摸了摸泷村祈的脑袋，微微一笑，「小祈你对我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够再对自己自信一点，不要总是认为是自己的错。」
    听见苏影的话，泷村祈给自己放在脸上的手掌轻轻张开了一个缝，随后用自己通红的脸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捂着脸快步来到了苏影的身后，然后伸出了手来，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苏影，把脸贴在了苏影的后背上，让苏影看不见她。
    苏影能感觉到她在不断地深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样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了下来。
    随后，她开口问道：「阿影说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那……有什麽不开心的要和我说……我也想和阿影分担……」
    「好，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苏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看见青年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泷村祈也露出了自己的脸，回以了一个微笑。
    望着少女那精致的面庞，苏影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样的轻松不仅是因为少女给予了自己安慰，更是因为在刚刚的过程当中……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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