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褪色

    「诶……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对吧对吧，我也注意到了！你有看见他对面坐着什麽人吗？」
    「没有……」
    「我也看不见，那既然这样……那个人果然……是在对空气说话吧？」
    「应该是这样，也没看见他戴着耳机什麽的，而且他还老是伸出手在眼前晃，就像在摸别人的头一样！」
    「而且还把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摆了吃的，偶尔还会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夹起来喂对方……」
    「但是东西撒在桌面上之后他又没有喂过了……是意识到了眼前没有人所以不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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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在那之后他还是在和空气聊天……」
    「总感觉……好可怕……有点像是那种会在街上无差别随机杀人的心理变态……」
    「就是就是，咱们还是吃完就赶紧走吧……」
    ……
    哐当。
    随着门锁闭合，苏影把取电卡放进了房间门口的取电盒中，随后有些犹豫地看向正往房间里面走的少女，心情复杂地问道：「小怜你真的不出去玩了吗，圣诞节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哦。」
    宫泽怜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些许苦涩的笑容：「还是不要了……因为如果出去的话，阿影肯定会再像刚刚那样被人议论的。」
    「这有什麽，我又不在意……」
    「但是我在意。」宫泽怜相当迅速地回复道。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脸上的表情相当认真：「因为我喜欢阿影，所以如果阿影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话，我就无法保持像平常那样的心情了。」
    「这样啊……」苏影坐到了宫泽怜的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如同擦拭珍宝一般轻轻揉搓着，「早餐和午餐都没有吃，小怜现在会饿吗？」
    自从早上收到那条围巾开始，宫泽怜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当中。
    虽然一开始就发现了雪花和落叶这种东西会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但苏影还是在心里幻想着会不会情况还没有那麽严重，自己还能和她再多待一会儿……
    可在到了餐厅之后，苏影就顿时感觉到了自己这个想法的可笑之处。
    因为宫泽怜甚至没有办法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碗筷。
    和雪花那时的情况不一样，宫泽怜的手并不是直接从碗筷上穿过去，而是确确实实地可以抚摸到。
    可问题是……她拿不动碗筷。
    哪怕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哪怕她无比用力地敲击碗的边缘，却怎麽也没有办法让碗筷这样的小物件移动一丝一毫。
    就好像那副碗筷就像是和桌子一体的一般，仿佛对她来说，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沉重无比的钢铁一般，虽然宫泽怜能触摸到它们，却没有办法影响到它们。
    所以即便她可以坐在椅子上，却怎麽也没有办法移动椅子。
    可是这些东西对苏影来说，依然只是普通的东西，宫泽怜拿不起的碗筷他能拿起，宫泽怜移不动的桌椅他能随意移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苏影可以用筷子夹起食物放在宫泽怜的嘴里，却也只会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无论走到哪，宫泽怜都没有办法让任何东西感知到她，哪怕是她最喜欢想小动物也不行。
    因为这样的特性，苏影本来制定好的约会计划几乎全都泡了汤，结果没有去几个地方，宫泽怜就提出要回酒店了。
    事到如今，能够看见和感知到宫泽怜的人，就只剩下苏影一个了。
    其实苏影在此期间也闪现过几个想法。
    会不会宫泽怜昨天就已经消失了，今天这个宫泽怜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而已？
    虽然一开始产生这样想法的时候苏影陷入了相当的恐惧，可在握住宫泽怜的手，真实地感受到宫泽怜的触感和体温过后，苏影最终还是摒弃了自己那样的想法。
    如果宫泽怜真的是自己想像出来的，那麽她是绝对不会这麽真实的存在。
    即便他有自信把宫泽怜的全部都深刻地记在脑海里，可是模拟出每一个细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面对存在感已经削弱到了这种程度的宫泽怜，苏影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得更虚幻了的原因，我现在饿倒是不饿啦……」宫泽怜摇头苦笑。
    但紧接着，她的脸上却又飘出一抹淡淡的桃红：「但是……我有点渴了，所以……」
    说到这里，她就停了下来，低着头用羞涩的眼神偷看着苏影。
    苏影顿时了然：「渴了麽……那就和刚刚那样吧。」
    「嗯……」宫泽怜给嘴微微张开了一条小缝。
    苏影没有再废话，而是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上了一小口。
    但他却并没有把这口水喝下去，而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让这水在口腔里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之后，迅速凑近了宫泽怜的唇尖，然后微微偏头，紧紧地印了上去。
    「嗯……」
    咕噜……咕噜……
    伴随着些许细微的娇俏悦耳的吞咽声，眼前的少女也总算是把苏影含着的水全都喝了下去。
    没错，是喝了下去，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如同幽灵般穿过了她的身体。
    因为宫泽怜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影响到这个世界，但苏影自己却不知道为什麽还能完完整整地触碰到她，所以便想着会不会有什麽漏洞可以钻。
    而果不其然，在进行了多次实验之后，苏影终于找到可以让宫泽怜可以进食的方法。
    那就是沾染上源于自己的要素，其中包括唾液丶汗液丶血液和……
    这些都是宫泽怜能够亲口喝下去的东西，似乎只要是自己，她就能全部感受到，全盘接受。
    但这样的喂食方式也不是没有坏处。
    「哈啊……哈啊……」
    因为嘴对嘴几乎无法呼吸，再加上还要喝下去苏影交换过来的水的缘故，只是进行一次喂食宫泽怜就已经满面通红，需要时不时地深呼吸来从空气中汲取氧气了。
    虽然这样的状况苏影和宫泽怜都很辛苦，二人却意外地都不排斥这样。
    苏影的视线直直地定格在了少女柔软的唇瓣之上。
    因为刚刚被自己交换过水的缘故，此刻她的嘴唇显得格外地水润粉嫩，在光线的照耀下反射着诱人的色泽。
    苏影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再次开口问道：「小怜你还渴吗？」
    宫泽怜面色微红，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再来喂你了？」
    「嗯……」
    徵得少女的同意过后，苏影便没再迟疑，再次往嘴里灌了一口水，然后印了过去。
    一口丶两口丶三口……无论是多少，少女都全盘接下。
    转眼之间，原本还是一满瓶的矿泉水就只剩下了小半瓶。
    虽然少女看起来已经是完全喝不下去了，但是看她那已经变得有些迷离了的目光，苏影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麽算了的。
    瞳孔稍缩丶心脏跃动……苏影将矿泉水瓶放到了一边，伸出手紧紧地捏着少女的下巴，再次紧紧地印了上去。
    但和之前的几次不一样，此刻二人之间已经没有需要交换的矿泉水了，有的只是如同野兽般渴求着对方的气息与心意。
    渐渐地，二人身上的负重越来越轻丶越来越轻……
    苏影也终于再也忍受不下去，一边吻着宫泽怜，一边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随后坐在了床沿边，等到一切枷锁都被清除之后，便稍稍往侧边一靠，把猎物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与崭新的洁白棉被之间。
    虽然这些天来他们两个之间已经如此赤诚相对了相当多次，但即便现在，苏影也从来没有觉得腻过。
    在任由对方为自己做好安全防护之后，苏影终于得以释放自己内心当中的渴望，再次踏进了苹果园中。
    这座象徵着一切禁忌与罪恶的神圣苹果园——伊甸园。
    和此前每次采摘苹果时所怀抱的赤诚与儒雅不同，此刻的苏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地暴戾与疯狂。
    几乎是如同信仰破灭的崩溃信徒一般，放弃了自我，只是任由自己被本能驱使。
    他想把树上的一切苹果都收入囊中，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向世人宣誓自己对这株苹果树的所有权。
    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伊甸园的苹果树是神圣的，在上帝的钟声响起后就会回归于天国，弱小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把苹果树留下，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位背弃神明的异教徒了。
    渐渐的，身上的束缚已然褪去，但渎神者的行为还在继续。
    「对不起……小怜……已经没了……早知道我应该多买一些的。」
    但苹果树枝却阻挡住了他的退路。
    「没关系……就这样就好……只要是阿影就可以……因为我也想要这样……」
    他在因为绝望而颤抖着。
    自始至终，他是个无用之人。
    哪怕现在也是。
    现在的他除了愤怒，什麽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除了发泄，什麽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除了恸哭，什麽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独属于自己的苹果树逐渐消失。
    除了在苹果树消失之前对树疯狂表达自己的迷恋，他什麽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破坏吧。
    至少在让伊甸园的苹果树归于天国时，在树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写上自己的心声丶刻上自己的符号丶烙上自己的信仰。
    这样一来，这株苹果树即便去往了别的地方，应该也会注意到它自己的异样吧，搞不好就连上帝也会讨厌它也说不定。
    然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凭藉着这些痕迹跋山涉水，拼尽一切寻找到那被众人所敬仰丶所唾弃的世上天国……
    然后……与上帝对峙……把它从上帝的手中毫不留情地抢回来。
    ……
    「呼……呼……」
    苏影精疲力尽地躺在白茫茫的床上，手里牵着沾染着香汗的温暖小手，双眼无神地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尽全力尝试着恢复自己的体力。
    片刻后，他侧过身来，如同一个婴儿般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的身心都埋入了少女的怀中。
    他的声音颤抖着：「小怜……我……我想你留下来……」
    但少女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哦……我不能那样做……因为那样是不对的，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存在而去害死两个原本应该好好活着的人。」
    「可是小怜你明明也有活着的权利啊！！！」苏影用力地抓紧了少女的双手，双眼泛红，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明明小怜你什麽都没有做错！可是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地找上你！明明你什麽都没有做错，却连最基本的活着都不允许！这也太不公平了！！！」
    「阿影说的不对哦，并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地找上了我，」宫泽怜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我不是还有阿影麽？」
    「阿影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帮助了我，还给了我很多很多东西，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呢～」
    「对我来说，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阿影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所带给我的快乐，比我这麽多年以来所经历的所有不开心都要多的多的多……所以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苏影的眼眶越来越红了，鼻尖也越来越涩，难以自控。
    「好啦……阿影不是一直以来在我面前都是帅气可靠的阿影麽……所以别哭啦……我还想消失的时候阿影能对我更耍帅一点呢……」宫泽怜温柔地拍着苏影的后背。
    「不要把好像是要告别的话放在嘴上啊……我们不是还有婚礼没有举行麽……如果要告别的话，就等到那时候——」
    「啊……关于那个……」宫泽怜有些不好意思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从床边拿起了一张纸。
    那是愿望单。
    『69.想要和阿影一起过圣诞?』
    『70.想要回横滨看看?』
    『71.■■■■■■■（划掉）』
    『71.想和阿影一起相守相伴（划掉）。』
    『72.■■■■■■■（划掉）』
    宫泽怜指着后面那个第七十一条，眯着眼睛笑道：「那个结婚的愿望，我已经涂掉了哦。
    （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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