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红白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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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着练着，
    “好！”
    一个爽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启收剑转身，就看见鹧姑正站在回廊下，双手抱胸，笑着看他。
    “师叔，早。”方启收了剑，笑着打招呼。
    鹧姑走过来，啧啧道：“不错不错，一段时间不见，功夫倒是没落下。刚才那几剑，有千鹤师兄的影子了。”
    方启笑道：“师叔过奖了。千鹤师叔的剑法博大精深，弟子不过学了点皮毛。”
    “皮毛？”
    鹧姑一挑眉，
    “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你千鹤师叔那人，眼光高得很，能让他亲自传授剑法，说明他认可你的天赋。”
    说着，她忽然来了兴致，后退两步，拉开架势，朝方启招了招手：
    “来，陪师叔练练。好久没人跟我动手了，手痒得很。”
    方启一愣：“师叔，您这是…”
    “怎么？不敢？”鹧姑斜眼看着他，“还是看不起你师叔？”
    方启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弟子只是怕伤着师叔——”
    话没说完，鹧姑已经一拳打了过来。
    方启连忙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劲风刮得耳根生疼。
    “好快的拳！”方启心中暗惊，脚下步伐一变，拉开距离。
    鹧姑立马追击上去，一拳接一拳，攻势如潮。她的拳法不像方启那般刚猛，而是以快取胜，刁钻得很。
    方启且战且退，剑也来不及收，只得用剑鞘格挡。两人在院子里斗了十几招，鹧姑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开始急促。
    方启瞅准一个空档，身形一转，绕到她身侧，右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一牵一引，卸去她的力道。
    鹧姑脚下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收了拳势，喘着气摆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小子力气也太大了！跟头牛似的！老娘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方启收回手，笑道：“师叔，您也不差。刚才那几拳，要不是弟子躲得快，怕是要破相了。”
    鹧姑直起身，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输了就是输了，老娘认。”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起茶壶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那棺材板，也不知道什么福气，找到你这么一个好徒弟。天赋好，悟性高，还孝顺，做事又稳妥。”
    她说着，语气酸溜溜的，
    “太便宜他了。”
    方启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笑道：
    “师叔，您这话说的——您不也有青青吗？那丫头多好啊，勤快、懂事、学东西又快，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鹧姑哼了一声：“青青当然好！我是说那棺材板，捡了你这么个大便宜，还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换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方启笑了笑，没有接话。
    鹧姑又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酸意散了些：
    “不过那没良心的，一来就跑去大帅府见他的小情人了，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都不见。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来了也不说来陪陪我，好歹我也是他师妹啊。”
    方启听着，心里暗暗叹气。
    这两个人，也确实是处的挺难受的。
    他放下茶杯，温声道：“师叔，您别多想。师父他老人家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龙大帅府上的事，说不定很棘手，脱不开身。您放心，我待会儿就去大帅府上看看情况。”
    鹧姑听了，脸色稍霁，但还是撇了撇嘴：
    “嗯，你小子办事我放心。你去了好好看看，那棺材板到底在折腾什么，这么多天也不回来。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告诉师叔，师叔去跟他理论。”
    方启笑道：“师父怎么会欺负弟子？师叔您多虑了。”
    鹧姑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仰头望着天，开口：“阿启。”
    “弟子在。”
    “上次你师叔写信的事，”鹧姑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份情，师叔记着呢。”
    方启知道师叔说的上次自己去茅山，偷偷给她写信的事，噗嗤笑了一声：
    “师叔，您说的什么话？我不帮您，还帮谁？”
    鹧姑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嘟囔道：
    “你这小子，就会说好听的哄人。”
    方启笑道：“弟子说的是实话，不是哄人。”
    鹧姑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行了，老娘不陪你了。你先忙着，待会儿青青做好了东西，你吃了赶紧过去。别让那棺材板等急了。”
    方启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是，师叔。”
    鹧姑摆了摆手，转身朝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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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青青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卤豆干。
    青青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朝方启笑了笑：“方师兄，早饭做好了。您快吃吧，趁热。”
    方启看着那一桌东西，笑道：“师妹，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光是看着就香。”
    青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道：“师兄过奖了。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启也不客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掰了半个馒头，夹了一筷子咸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他站起身，从房里拿出包袱，朝青青点了点头。
    “师妹，我去大帅府了。你跟师叔说一声。”
    青青连忙应道：“师兄路上小心。”
    方启笑着摆了摆手，出了鹧姑的道场，迅速沿着镇上的石板路一路向西。
    龙大帅府在龙家镇西边，说是“镇上”，其实离镇中心还有三四里地，中间隔着一片不算太密的树林和几块荒废的田地。
    方启走得不算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致。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几次，每次都是跟着师父或师叔，一个人走还是头一回。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路渐渐窄了，两旁的树木也密了起来。
    方启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怎么那么像梅干菜蒸猪肉的味道，不对，又有点像椒盐鸡屁股。”
    他停下脚步，凝神感知了片刻。
    不对劲。
    以他如今的灵觉，寻常的雾气他分得清。
    眼前这片林子里的“雾”，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刻意为之，目的是阻隔视线，扰乱感知。
    他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铜钱剑柄上，左手探入怀中，扣住了一张驱邪符。
    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香味也越重。
    原本还能看见头顶枝叶间透下来的微光，此刻已经完全被雾气吞没，四周灰蒙蒙一片，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前方雾中传来唢呐声响。
    他循声望去，白色队伍从雾中走出——丧服，纸钱，棺材。
    棺材上坐着个蓑衣人，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
    与此同时，身后也有动静。
    他回头，是一个红色队伍——花轿，红盖头。
    这不是电影中的红白双煞吗？
    他回忆起上辈子看这部电影时，这场戏确实让他脊背发凉。
    白惨惨的送葬队伍，红艳艳的迎亲队伍，唢呐声与哭声交织，纸钱与花瓣齐飞——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象撞在一起，诡异到了极点。
    可那毕竟是上辈子。
    如今他方启，是茅山当代大师兄，地师之境，闪电奔雷拳传人。
    区区红白双煞——
    “也配拦我的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边的队伍同时有了动作。
    丧队的唢呐声骤然拔高，喜队的锣鼓声也随之炸响，两种音浪在空中形成一种共振。
    这是红白双煞最阴毒的手段之一——音煞。
    普通人在这种声音的冲击下，轻则头晕呕吐，重则七窍流血、神魂颠倒。即便有些道行的修士，也会被这声音扰乱心神，反应迟钝，从而被双煞趁虚而入。
    可方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这声音有些不满。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电弧从他指尖迸发，“噼啪”一声炸响，瞬间让唢呐跟锣鼓声停了下来。
    那个坐在棺材上的蓑衣鬼脸色骤变，花轿里的“新娘”也笑不出来了。
    会雷法的道士！这可不兴惹的。
    下意识里，它们就想跑。
    可方启已经起了杀心。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两道雷球分别飞向两支队伍。
    “轰——！！！”
    两声巨响。
    雷光碰到阴煞的一瞬间便炸开，所过之处，纸钱化为飞灰，花瓣化作青烟，唢呐和锣鼓被炸成碎片，红白两色的队伍如同纸糊的一般，在雷光中寸寸崩解。
    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吞噬，魂飞魄散。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雾气散了。
    丧队没了。
    喜队也没了。
    纸钱、花瓣、唢呐、锣鼓、蓑衣人、红盖头新娘——全都没了。
    原地只剩下那口棺材和花轿，孤零零地停在路左右两侧。
    方启收回手，掌心的雷光缓缓消散。
    “自不量力。”
    他抬头欲走，却突然听见棺材里传来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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