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谈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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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云袖的身影消失在芦苇荡深处，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曹少钦独自站在废弃的茶棚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他手中的粗瓷碗，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细细的裂纹。
    “侯爷。”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是曹少钦麾下“猎隼”小组的现任统领，代号“夜枭”的男子，“是否要属下……”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少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她既然敢来，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我欠她一条命。今日，就当是还她了。”
    “夜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接下来的计划？”
    曹少钦将那只已经裂开的粗瓷碗，轻轻放在桌上。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滔滔江水，望向江南那片富饶的土地。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计划不变。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打造浮桥，强渡长江！”
    “是！”“夜枭”躬身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芦苇荡中。
    曹少钦独自站在江边，负手而立。江风吹动着他鬓角的白发，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易云袖之间，那点微薄的故人之谊，已经彻底断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易云袖……”他低声喃喃，声音被江风吹散，“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的路，才是正确的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萧瑟的江风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与此同时，易云袖已经回到了长江南岸。一艘快船早已在那里等候，船上除了曹雪薇，还有铁中棠和十几名精锐弟子。看到易云袖安然无恙地归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阁主，您没事吧？”铁中棠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易云袖摇了摇头，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回镜湖。”
    一路上，易云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船头，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色。曹雪薇和铁中棠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却都不敢开口打扰她。
    直到快船驶入镜湖水域，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柔水阁新建的水寨轮廓时，易云袖才突然开口：“铁师叔，传令下去，取消夜袭计划。”
    “什么？”铁中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阁主，您说什么？取消夜袭？”
    “对，取消。”易云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曹少钦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夜袭，不会再有效果了。”
    “这……这怎么可能？”铁中棠难以置信，“夜袭计划是绝密，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他怎么可能……”
    “他不需要知道具体计划。”易云袖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他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坐等他渡过长江。他约我见面，根本不是想谈判，而是想试探我的态度。从我拒绝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猜到，我一定会主动出击。现在，他恐怕已经在渡口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去钻了。”
    铁中棠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易云袖没有去见曹少钦，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发动夜袭……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铁中棠问道。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只能正面迎战了。”易云袖站起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传令下去，召集所有门派首脑，即刻到镜湖议事！就说，谈判已经破裂，战争，即将开始！”
    半个时辰后，镜湖议事大厅。
    各大门派的掌门、首脑，再次齐聚一堂。但与上一次的惊慌失措不同，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他们已经知道，退路已经没有了，唯有死战到底。
    易云袖站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诸位，我已经与曹少钦见过面了。谈判，已经破裂。他给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投降，成为他争霸天下的马前卒；要么，被他消灭，然后他踏着我们的尸骨，继续他的征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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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战斗到底。”
    “对！战斗到底！”太湖帮的周老爷子第一个响应，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苍老的声音中充满了激昂，“我们江南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曹少钦想踏平江南，就先从老朽的尸体上跨过去！”
    “战斗到底！”
    “跟他们拼了！”
    “保卫家园！”
    议事厅内，群情激愤。所有人都被点燃了斗志。
    易云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继续说道：“曹少钦的大军，大约有五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我们，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加起来，大约只有三千人。在人数和装备上，我们都处于劣势。”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冷却了几分。
    “但是，”易云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第一，我们是本土作战，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而他们是客军，长途跋涉，补给不便。第二，我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而他们，只是为了曹少钦一个人的野心而战。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们有‘江南公约’。我们不是一盘散沙，我们是团结一致的江南武林。而他曹少钦，虽然兵强马壮，但他的部下，有多少是真心追随他的？有多少是被他胁迫的？有多少是各怀鬼胎的？”
    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的枷锁。是啊，他们有这么多优势，为什么要害怕？
    “所以，”易云袖总结道，“我的计划是：放弃江防，诱敌深入。”
    “什么？放弃江防？”众人又是一惊。长江天险，是他们最大的屏障，如果放弃，岂不是将江南腹地拱手让人？
    “不错，放弃江防。”易云袖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南岸的一大片区域，“曹少钦的大军，有五千年之众，想要全部渡过长江，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如果我们死守江防，他必然会强攻。届时，我们兵力不足的劣势，就会暴露无遗。他会像压路机一样，将我们碾碎。”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了镜湖方向：“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主动放弃江防，让他顺利渡江。然后，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将他引入镜湖周边的水网地带。在那里，他的大军无法展开，骑兵无法驰骋，而我们，可以利用小船和熟悉的水道，对他进行分段阻击，逐个击破！”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放弃江防，诱敌深入，这意味着，他们要把战火引到自己的家门口。一旦失败，整个江南，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正面硬拼，他们毫无胜算。只有利用地利，才有以少胜多的可能。
    “我同意易阁主的计划。”第一个表态的，竟然是周老爷子。他拄着拐杖，走到地图前，指着镜湖周边的一片水域，“这一带，老朽年轻时经常来捕鱼，对那里的水道了如指掌。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哪里可以埋伏，老朽都一清二楚。如果曹少钦真的敢来，老朽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我也同意！”
    “附议！”
    “就这么办！”
    在周老爷子的带动下，各大门派的首脑，纷纷表态支持。
    易云袖看着眼前这群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武林人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江南，有救了。
    “好！”易云袖朗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好好部署一下，如何给曹少钦，准备一份丰厚的‘见面礼’！”
    镜湖议事厅的灯火，再次彻夜通明。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决战，即将在这片美丽的水域上，拉开序幕。而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故人，如今，已经成为不得不面对的、最可怕的敌人。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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