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不过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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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蛾正道的葬礼办得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在这个曾经由他撑起半边天的咒术界里，显得有些过分冷清了。】
    【终其一生都没有结婚生子、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教育与咒骸之上的他，在离世时已经没有任何血亲在世。】
    【而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同期咒术师，或是曾经把酒言欢的旧时熟人，也早已在这条残酷的道路上相继凋零、零落成泥。】
    【最终你并没有亲自去操办这场告别仪式，而是通过简短的讯息，将葬礼的相关事宜全部拜托给了伏黑惠。】
    【你之所以没有选择让一向办事牢靠的冥冥去处理，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是一个既残酷又绝对公平的刻刀。】
    【它平等地在所有人的身上留下无法抹除的“痕迹”，哪怕是精明如冥冥，如今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生老病死的无力感，你在夜蛾正道的病床前已经品尝得足够透彻，你不愿再去过度消耗那些故人仅存的精力。】
    【而当葬礼真正举行的那一天，你也没有出席。】
    【天空飘着濛濛细雨，你独自一人站在距离东京很远的一处山巅，隔着无尽的雨幕望向那个方向。】
    【在你的心里，真正的告别已经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在那缕升腾消散的烟雾中完成了。】
    【你觉得你已经见到了夜蛾正道生命中最后的余晖，听见了他最后的叹息，这就已经足够了。】
    【形式上的哀悼，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反倒成了一种多余的束缚。】
    【但即便你内心是这样想的，高专的众人与其他还活着的朋友们，或多或少还是对此抱有一些遗憾与想法的。】
    【毕竟自那场改变世界的动荡之后，他们已经有太长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你的身影了。】
    【他们或许想借着这个悲伤的契机，重新确认你的存在，确认你还没有彻底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人转身，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旅途。】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道，你最后所要追求的那个终极目标，那个足以颠覆世界底层逻辑的答案，注定是一条只能由你一个人去独自跋涉的荆棘之路。】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真空期，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掀起波澜的大事，一切都在你当年亲手搭建的框架下平稳、有序地运转着。】
    【而你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将自己全部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结界术的钻研与领悟之上。】
    【你终日在深山老林与古老遗迹中穿梭，这倒不是因为你对现在的咒术界已经丝毫不关心了，而是因为你心里有着足够的底气。】
    【在整个咒术界高层与御三家经历了一场近乎大换血的人员更迭之后，如今坐在权力核心位置上的，都是你所熟悉的人。】
    【伏黑惠彻底掌握了禅院家；加茂宪纪也顺理成章地把家族里的腐朽拔除干净，掌握了加茂家的话语权；再加上行事圆滑老辣的冥冥也已经成功跻身于咒术高层的决策圈。】
    【有这些人在，你根本不觉得现在的咒术界会偏离轨道产生什么太大的动荡。】
    【更何况就算他们偶尔做出了什么不靠谱的决策，已经在这漫长岁月中沉淀了许多年的五条悟，也完全有能力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做出最正确的兜底判断。】
    【更重要的是，现在作为整个日本咒术界绝对基石的，是你一手建立的“完全自立型咒骸”系统。】
    【那些散布在各地的二十匹大圣，知晓你过往记忆的他们，哪怕不需要你的直接下令，他们自然也会在面对危机时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判断。】
    【单从纯粹的武力层面上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现在的五条悟与夏油杰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单体存在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了。】
    【更不要说，万一遇上最坏的状况，这二十匹大圣一旦集结在一起协同行动，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力几乎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的，就算是正面对抗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的现代化军队，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落于下风。】
    【所以即便你这个人似乎已经完全从咒术界消失了，但你那庞大而无形的意志，依旧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当下咒术界的掌权者们时刻看重并敬畏地考量着。】
    【不过在这看似一潭死水的几年里，实际上也发生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因为你们这一代咒术师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的世俗欲望。】
    【这就导致了御三家里那些思想腐朽、却又把家族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头子们，自然而然地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你。】
    【他们私下里频频向各自的现任家主施压，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希望家主们能够出面拉下脸来向你转达，他们几乎是求着你能和他们家族里最优秀的年轻女性联姻，并诞下子嗣。】
    【在那些老古董的眼里，你那堪称神明的强大实力是有目共睹的铁证。】
    【在他们骨子里那种病态般慕强的基因作祟下，像你这样一个完全没有依附于任何御三家、仅仅是凭借着几年的铁血手腕与超然实力，便独自一人统治了整个日本咒术界的男人，你的血脉无疑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即便是在现在的局势下，因为你推行的完全自立型咒骸计划，传统咒术师的重要性已经被大幅度削弱了，但若是能拥有你这样破格级别的血脉子嗣，依旧能够确保他们的家族在未来几百年内拥有着绝对崇高的地位。】
    【不过很显然，这样荒谬且充满算计的消息，根本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且不说伏黑惠和加茂宪纪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家主，本就对这种将人视为生育工具的传宗接代观念嗤之以鼻，他们甚至连听都懒得听完那些老头子的废话，就直接将这些提议给无情地驳回了。】
    【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如果真把这种荒唐的话语传达到你的耳朵里，根本就不会有丝毫的波澜完全就是徒劳。】
    【时间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盘算中静静流淌，大概又过去了整整十年的岁月。】
    【这十年间你的足迹几乎遍布了日本的每一个角落，你沿着天元布下的宏大结界节点，反反复复地绕着日本走了好几圈。】
    【你用手指去触摸那些古老咒力的纹路，用灵魂去感知结界术式的呼吸。】
    【直到最后你才终于确信，凭借这十多年来如苦行僧般的沉淀与解析，是时候可以迈出这实质性的一步，去尝试彻底关闭其中的一个天元结界了。】
    【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底气，来源于这几十年里“完全自立型咒骸计划”无比稳健的运行。】
    【大圣们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你所担忧的差错，更不要说在夏油杰依旧存活的当下，他所掌控并不断优化的咒灵网络，同样能够在情报与支援上给大圣们提供难以想象的巨大支持。】
    【如今的这套体系，即便完全剥离了传统的辅助监督，也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结界内所爆发的任何级别的咒灵灾害。】
    【你在准备执行这项足以载入史册的行动时，并没有选择去薨星宫告知天元。】
    【因为在你的认知里，你们之间的博弈早已超越了语言的范畴。】
    【当你决定去做这件事情的那一刻，那个活了千年的全知者，必然就已经通过结界的微小波动察觉到了你的意图。】
    【你只是默默地，将你这些年来对结界术的最新理解与解构算法，通过隐秘的咒力连接，向所有的大圣进行了一轮深度的底层逻辑更新。】
    【在确保他们完全掌握了应对结界消失后的环境预案后，你便开始着手，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个历史悠久、能量庞大的仙台结界上，作为你关闭计划的首次尝试。】
    【对于已经耗费了十数年光阴、日夜摸索学习天元结界构造的你而言，关闭它，从技术层面上来讲早就已经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
    【你大概也就只是进行了一周左右的地脉疏导与术式逆转准备工作，随后伴随着一阵巨大轰鸣，那声音仿佛玻璃碎裂一般，天元在千年前便深深刻印在仙台这片土地之上的宏伟结界，被你从核心处直接掐断了咒力供给轰然瓦解。】
    【实际上你强行关闭结界的这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在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相当多的顶尖咒术师敏锐地感知到了。】
    【毕竟这是一个影响范围覆盖了数个城市、规模如此庞大的主节点结界。】
    【它的崩塌，导致整个日本东北地区的咒力浓度与流向都在转眼间产生了剧烈的紊乱与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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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地脉的震动，实际上包括五条悟、夏油杰在内的高专众人，亦或者是那些御三家的高层，乃至身处地底的天元，都没有表现出太过的惊讶与恐慌。】
    【他们太了解你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已经从公众视野里彻底消失了数十年的你，一直以来所苦苦追求的执念，以及当初打造出大圣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用你亲手缔造的造物，去彻底替代天元那仿佛枷锁一般锁在日本列岛上的结界。】
    【事到如今当你真正迈出这一步，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阶段性任务时，你的内心深处反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阵短暂的轻松感。】
    【你站在仙台上空，感受着不再受拘束的夜风拂过脸颊，你此刻脑海中浮现出的念头竟然出奇的平静，原来好像也就是这样吧。】
    【千年的结界，也不过是一朝便可破除的虚妄。】
    【至少眼前发生的事实证明了你的推论，不管头顶是否还悬挂着那道结界，你所创造的大圣们，都拥有着足以凭借自身的机动性与绝对力量，去完美处理整个原结界范围内所有滋生的咒灵问题的能力。】
    【但这种短暂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真正让你感到忧虑与恐惧的，反倒不是失去了结界庇护后可能爆发的咒灵。】
    【毕竟只要有大圣和咒灵网络的存在，暴走的咒灵不过是需要清理的垃圾，这反倒不是问题的重点。】
    【真正的重点，也是你必须亲自解开结界去验证的核心问题在于，你需要亲眼去观察，像这样一个时间跨度维持了整整几千年的古老结界，在它的外壳被强行解除之后，那股因为结界的聚拢效应而世世代代汇聚于此地、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庞大咒力，究竟需要经过多长的时间，才能够像自然界的流水一样逐渐稀释、消散，最终回落到与世界上那些没有布置结界之地相近的平均水平？】
    【然而，现实却给你浇了一盆彻骨的冷水。】
    【根据你在结界解除后，连续数年徘徊于仙台及周边区域进行的高强度实地观察与咒力取样来看，汇聚于此处的咒力，其顽固程度简直比你之前做过的最坏打算还要更加根深蒂固！】
    【那些咒力并没有因为“盖子”的打开而消散。】
    【在过去这长达几千年的漫长时光之中，它们早就在结界的封闭下，与这片土地形成了某一种近乎于完美自洽的循环共生关系。】
    【这就导致了，即便你已经彻底粉碎了束缚它们的结界，这些咒力似乎也完全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从这个牢笼中脱离出去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些咒力本身的活性，因为这几千年里不断地在人类负面情绪与土地之间循环孕育、流转激荡，其性质早就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变。】
    【它们变得相互连结，变得无比粘稠且沉重。】
    【它们已经不再像是世界上其他地方那些自由游离、随风而散的稀薄咒力，而是变成了一层厚重的淤泥，顽固地糊在了这片大地上。】
    【你站在一片看似生机盎然的森林里，看着指尖缠绕的那缕迟迟不肯散去、浓得化不开的咒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当初在盘算时，确实想过可能会出现类似咒力滞留的结果，但你绝对没有想到，这种滞留的后果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你原本天真地以为，因为天元结界的存在而被强行改变的咒力环境，一定会随着结界的解除，像退潮一样逐渐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但你没有想到，这种人为的改变，经历了千年的沉淀，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种“半永久”的自然状态。】
    【这和单纯地拔除一只特级咒灵有着本质的不同。】
    【不是说你把作为源头的咒灵杀死了，结界破坏了，一切就都能顺利结束了。】
    【这是环境本身的变异。】
    【这是已经深深扎根于这片广袤土地之上，甚至说是已经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融为一体的咒力生态。】
    【你根本没有办法为了清除这些咒力，而把整个日本东北部的土地全部破坏殆尽、夷为平地，然后再奢望它能自行消散。】
    【在这一系列令人绝望的观测结果中，唯一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恐怕就是你所创立的那套体系经受住了考验，大圣们已经完全替代了原本脆弱的咒术师运行体系。】
    【你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天元主结界的破坏，会导致原本那些需要辅助监督才能释放的“帐”无法发挥作用。】
    【因为在此之后，所有处理突发状况的结界，都是通过大圣自身的咒力去独立且精准地释放。】
    【从表面上看，一切似乎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可当你剥开表象，审视你所做的这番堪称改天换地的改变时，你却悲哀地发现，这个世界实际上又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耗费了几十年的光阴，仅仅只是为了验证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
    【对于这片古老土地上依然源源不断滋生的咒灵，以及那无休无止的祓除工作而言，结界的存废根本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至少按你的认知，这里的咒力浓度想要依靠自然规律彻底恢复正常水平，那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可能是几百年、上千年。】
    【而在那个遥远到你根本看不见的时间节点到来之前，一切其实并没有发生任何本质的改变。】
    【你做或者不做，这里的咒术师与大圣们，依旧都还是在重复着那种“出现了危险然后拼命去进行处理”的、犹如消防员般治标不治本的工作模式。】
    【说实话，在终于得出了这个近乎于死局的结论之后，你的内心是有一些难以接受，甚至有些崩溃的。】
    【因为这个残酷的结论，在很大程度上让你又一次彻底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它用最冰冷的事实证明了，即便你倾尽了所有的智慧与力量，努力着去替代了天元的结界，但到头来解除结界之后，也并不意味着这片名为日本的土地，就能够顺理成章地逐渐恢复到没有诅咒存在的正常模样。】
    【如果要再用更加残忍、更加直白的话语来概括你此刻的处境，那便是你这几十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你所背负的所有罪恶与牺牲，从根源上来说，其实根本毫无意义。】
    【自那一天起，你便逐渐放弃了对天元剩余结界的继续学习和解析，因为你已经确信那是一条死胡同。】
    【你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投身于更加幽深、也更加痛苦的思考当中。】
    【你常常一个人坐在荒野之上，望着没有尽头的苍穹，不断地在心底叩问自己，你究竟该往哪里去研究？】
    【该往哪一条未知的道路去走？】
    【到底还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够真正获得那个你想要的结果？】
    【那个能够将人类的诅咒彻底解决，从根源上将其彻底无效化的终极办法，究竟藏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
    【又过去了很多年时间，在2074年的某一个深夜，你的心脏忽然没来由地停滞了一拍。（因为年份太多了，抽卡结果在模拟结束统一归纳。）】
    【在那一刻，你隐隐地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却又无比确切的东西。】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预警，它在无声地宣告着，代表着你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多了。】
    【你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依然充满力量、连一丝细纹都不曾拥有的年轻肌肤。】
    【你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个“永远的十七岁”的特殊效果，它的规则是如此的充满欺骗性，它只能让你在真正的死亡来临前的那一刻，都永远保持着十七岁时那具最巅峰、最完美的身体状态。】
    【但是它却绝对无法改变，你那正在飞速流逝的寿命，以及那命定中终将到来的死亡。】
    【事实上你其实是有着能够一定程度延续寿命的办法的，不管以不开启领域的状态下物理自杀，或者说是直接复制成为另一个天元。】
    【但你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思考，你确实找到了一个能够达到你目的的办法，但你还要对它进行验证，并且向一个人确认一些东西，这是无法在当下时间线上进行的。】
    【而在生命倒计时的当下，你通知了已经多年未见的五条悟与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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