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血战边荒
第二十八章血战边荒(第1/2页)
万界联盟成立后的第九日,魔界至尊与九幽界主同时出关的消息传遍了万界。
不是通过使团,不是通过战书。而是天穹上那两道横贯万界的紫黑色雷罡与暗红色幽冥之气,在两位至尊出关的同一瞬间向四面八方炸开,冲击波将所有世界的天幕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蓬莱界的修士们抬起头,看到紫红交织的异光在万界虚空中撕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隐约可见两尊顶天立地的人形轮廓——一位通体缭绕着毁灭性的雷罡,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小世界壁垒应声而裂;另一位周身涌动着暗红色的幽冥之气,脚下踩着一头不知名的巨兽骸骨,那骸骨的头颅比苍狼岭城墙还高。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九幽铁骑与魔界大军。铁骑的甲胄清一色暗沉如渊,马铠上的幽冥符文连成一片幽绿的光海;魔界大军的阵列则是一片血色洪流,无数魔将扛着巨刃与骨矛,在紫黑色雷罡的映照下发出震天的战吼。
至尊级的存在,每一次交手都会改变万界法则的平衡。两位至尊同时出手,再加上那位至今仍隐在暗中的叛徒大帝——此战的分量,比五十年前苍狼岭总攻还要重得多。
老山门正殿内,何成局展开苍狼岭以北的全息防线图。天界残存的空间结构中有一处被历代大帝封印了数万年的禁忌通道,通往一片早已被万界遗忘的古战场——边荒。那里是上一次万界归一时法则碰撞最激烈的前线,地脉早已破碎不堪,任何大规模军团进入边荒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耗尽补给,但它的空间壁垒坚厚程度却远超任何新生通道。易守难攻,没有纵深,一旦踏入便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九幽铁骑和魔界大军的优势在边荒会被极限压缩——补给线长、兵力难以展开、重甲部队的机动空间极小。但这同样意味着,万界联盟的防线也必须承受同样的代价。
“就在这儿打。”
何成局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边荒古战场”的区域。殿中诸使团代表的目光落在那片支离破碎的地脉标记上,沉默了几息——所有人都看懂了这张图的潜台词,这一仗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何成局展开一卷空白的万界军令,提笔开始逐一签署调兵符。
“天人界冰封军团固守边荒北侧寒铁峡谷入口,由张海燕统一指挥,与元界铁卫主力混编。万妖界三千妖修从苍梧山脉南麓全线拔营,急行军进入边荒西侧密林区,用妖植术封锁九幽界边军可能迂回渗透的所有小径。修罗界突击营作为中央快速反应预备队留置边荒中段,由联盟参谋部直辖调度,不参与首日正面交锋。净土地界的医疗阵网覆盖边荒全境,赵丹心统一协调,天界残部的圣火军团与守正院负责所有防线的阵基运转与空间锚定。”
军令一道接一道地签下去,符印落在纸面上的声响利落如刀锋过石。无人异议。散会时万妖界使团首席长老在门口截住了正欲赶往苍狼岭的张海燕。
“女帝让我转告张界使——那条最难封的密径,妖植术撑不过十二个时辰。九幽界的幽冥之气对妖植有天然的侵蚀力,一旦幽冥铁骑不惜代价突破密林区,三千妖修挡不住。”长老语速极快,眼中神色却异常清醒。
张海燕拄着拐杖没有停步,回话比平时更短:“十二个时辰够她赶到。”
苍狼岭防线以北,通往边荒禁忌通道的空间阵网已全面激活。断臂老将带着最后一批圣火军的锚旗,沿着通道两侧逐一校准,每一面旗都插得极重。经过这些年的修养,轮椅上那位天界老兵已经能重新走路,但他断了的左臂无法再生,便在肩下装了一根寒铁臂架,铁架前端嵌着天灵儿为他特制的圣火阵旗基座。此刻他正用铁臂抵住最后一面锚旗,以圣火将旗杆与阵基焊死。
赵丹心带着居仙府的医修在通道入口处屯驻了六座临时救治点。这些年他先后多次问鼎圣人境失败,便不再强求,将全部心力投入救治体系的运转,苍白的发髻梳得仍然一丝不苟,医典仍翻得毛边。净土地界的数十名女修在救治点旁铺开回生净光阵图,阵图边缘与赵丹心的银针灵力完美衔接。
何成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守正院临时阵网主控台前。天灵儿正站在青木树下,左手按在树芯上感应边荒全境的阵网灵力分布,右手握着那枚裂痕满布的“正”字玉牌。大帝留下的天界核心频率已完全融入守正院的阵网体系,三十年来她将这份遗产经营得比任何人都精细。
何成局停在她面前,将天蓝留给他的那支玉箫放在她手心。
“天蓝师叔留给米岚的,你先替他收着。”
天灵儿低头看着箫管上那行新刻的小字——“米岚,第十五代破禁术传人”。她没有问天蓝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何米岚,只是将玉箫小心地收入怀中,与法杖残片并排。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握紧法杖。
“边荒古战场最深处有一片区域不在阵网覆盖范围内——那里的地脉在上一次万界归一中被彻底打碎,空间法则极度紊乱,连大帝的残存频率都无法穿透。万一防线被突破,那片区域会是最后一个可以设伏的死地。”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每一个技术参数的措辞依旧精准。
何成局说他知道那片区域。天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那就可以了。
边荒古战场。万界联盟的旗帜在寒铁峡谷入口升起,各色阵基的光芒交织在破碎的地脉上。何成局立于边荒中央残存的一座古瞭望塔顶,望着远处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至尊气息。
紫黑与暗红,如同两道移动的天灾。魔界至尊的身形完全笼罩在灭世雷罡之中,每一步踏出都让周围的小世界壁垒应声碎裂,脚下的虚空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在至尊离开后仍持续蔓延数千里。九幽界主则端坐在那头巨兽骸骨的王座之上,周身幽冥之气翻涌如潮,阴冷的气息甚至盖住了魔界至尊的雷罡光芒。巨兽骸骨的每一步落下都让边荒的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哀鸣,边缘的次元碎片被幽冥之气卷起再碾碎,化为漫天墨绿色的粉尘簌簌落入虚空深处。
在他们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九幽铁骑与魔界大军。铁骑的马铠上幽冥符文连成一片幽绿的光海,锋刃隐匿在薄雾中反射出令人胆寒的暗芒;魔界大军的阵列则如同血色洪流般铺天盖地,魔将们扛着巨刃与骨矛,在紫黑雷罡的映照下发出震天的战吼。
张海燕站在寒铁峡谷入口,拐杖上的玄冰霜纹在至尊威压的冲击下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至尊尚未出手,仅仅是出关时扩散的法则冲击余波,便让她的冰系本源开始承压。她的旧伤在左腿断骨处隐隐作痛,但她只是将拐杖往岩壁中又插深了一寸,冰霜从杖身蔓延至整个峡谷入口,将天人界所有冰封军团的阵基与她一个人的灵力波动锁死在同一道防线上。
万妖界的妖植术在西侧密林区全面展开,遮天蔽日的藤蔓将九幽铁骑可能的迂回路径封得密不透风。元界铁卫在正面列阵,一万两千面重盾同时顿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虚空中传了很远。修罗界的突击营隐匿在防线后方,等待着冲垮敌人的阵型那一刻的命令。
林银坛站在何成局身后,青螭剑已出鞘。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龙纹与他体内的青龙血脉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三百余年,每一次大战前她都是这样站在他身后——不需要任何言语,她的剑就是他的盾。
魔界至尊抬手了。
没有蓄力,没有咒文,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兆。他的右手从雷罡中探出,五指间凝聚的紫黑雷霆在一瞬间便跨越了虚空的距离,化作一道粗如山脉的雷柱,直直轰向边荒中央的古瞭望塔。雷柱所过之处,沿途的数座山峰被气浪掀上半空,巨石在灭世雷罡的包裹下如同被烧熔的蜡块般变形、沸腾、然后炸成无数暗紫色的流星坠向联军阵地。
元界铁卫的万面重盾同时亮起,寒铁阵壁在雷柱的正面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哀鸣。雷罡残片穿透了盾阵的上百道缝隙,数十名铁卫被掀飞出去,身上的铠甲在落地前便已焦黑变形。但阵型没有破——铁卫军团长在盾阵被穿透的同一瞬间便下令换阵,第二梯队从两侧补上缺口,重盾再次顿地,沉闷的撞击声重新稳住。
何成局在雷柱出手的同刻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出现在魔界至尊面前,青螭剑裹挟着青龙法相直斩至尊面门——他没有选择格挡那道雷柱,因为它只是至尊的试探一击,而试探之后便是第二轮蓄力。必须打断它。青龙法相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千丈龙身盘旋而起,龙爪与至尊的雷罡核心在虚空中轰然相撞。交手逸散的冲击波撕裂了周围的空间,边荒的地表被炸裂开道道数十丈深的沟壑,有几道甚至横穿了古战场,从寒铁峡谷入口一直延伸到密林区的边缘。
万妖女帝几乎在同一刻现身。她的九尾天狐法相遮天蔽日,九条狐尾在虚空中同时甩出,硬接了幽冥铁骑第二波冲锋的主力。无数幽冥铁骑在狐尾的横扫下被连人带马掀入破碎的地脉裂隙,碎甲与残骸如雨般坠入虚空,但九幽铁骑的冲锋阵型并未就此瓦解——后续梯队从侧翼迅速展开,骑兵以极精准的骑射封锁了狐尾的发力路径,迫使妖族女帝收了法相中的三条狐尾回防侧翼。
“魔界至尊归我。”何成局的声音穿透战场灵力的轰鸣,“九幽界主,交给你。”
万妖女帝没有回话。她的九条狐尾中已有六条缠上了九幽界主的巨兽骸骨,第七条正硬抗幽冥铁骑侧翼骑射的密集封锁。何成局则不再左顾右盼,将全部青龙威压集中于至尊一人。
寒铁峡谷入口,张海燕的冰封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天人界冰封军团的阵基在她身后铺开一面巨大的冰蓝色阵网,每一道冰锥从阵网中飞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头九幽铁骑的马铠关节,将骑兵连人带马冻结后由元界铁卫的重盾补撞粉碎。但代价也在同步累积——冰封军团左侧的阵基在三轮幽冥铁骑冲锋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两名随军阵法师被幽冥之气侵入经脉,口吐黑血倒地。净土地界的回生净光立刻覆盖了缺口,赵丹心的银针如飞蝗般落在伤员周身,封住溃散的灵流,随后伤员被抬上担架后退,替补阵法师随即补上。
西侧密林区,妖族女帝麾下的妖植术正在被幽冥之气一寸一寸地侵蚀。那些遮天蔽日的藤蔓在幽冥铁骑不惜代价的冲击下开始枯萎,藤蔓边缘泛起病态的黑斑,黑斑扩散处藤条寸寸断裂。三千妖修以自身妖力注入妖植术阵基维持植被屏障,但幽冥铁骑的渗透已经开始出现在密林深处——幽绿符文的微光在林间暗处忽隐忽现。
彭美玲的流动哨位在最前线捕捉到了这一信号。她从密林中飞身而出,以半圣级的空间挪移抢在敌骑之前,将流动哨位的坐标从被侵袭的旧点强行移至侧翼,同时反手在撤离后的旧坐标处布下一道空间自毁禁制——幽冥铁骑踏进空无一人的哨位时,被禁制从脚底炸开的空间裂隙吞没了整支前锋队。她在挪移的间隙向断臂老将发出简短的灵讯:“东侧哨位沦陷,西移。阵网不动。”断臂老将收到信号,将预备的圣火锚旗斜插,把坍塌区强行隔离在西翼阵网之外。
边荒中央的古瞭望塔已在至尊对决的余波中被夷为平地。何成局与魔界至尊的身影在破碎的虚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天摇地动。何成局的青龙法相被至尊的雷罡连续击中龙身,青色龙鳞大片大片地碎裂脱落,龙血从法相胸口的裂缝中渗出,与紫色的雷罡余波交织成密集的光雨。但他的剑锋始终不离至尊的咽喉——每一剑都在封堵至尊蓄力的空隙,不让那毁灭性的雷柱有再次轰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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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女帝与九幽界主的对决同样陷入了僵持。她的九尾狐中已有两条被九幽之主的幽冥骨矛贯穿,狐尾上的妖力光芒黯淡了大半,但剩余七尾仍死死缠住巨兽骸骨的四蹄,不让它踏入联军防线一步。九幽界主不断从幽冥深渊中召唤骨矛化作漫天的暗影疾射,万妖女帝身前铺开一道屏障不间断地格挡,骨矛碎片在虚空中炸散成灰绿色的毒雾,被净土地界的回生净光逐层拦截净化。
但至尊与联军的阵列之间,那位至今未公开露面的叛徒始终没有现身。何成局在与魔界至尊交手的同时,一直留着一部分神识覆盖整个边荒的空间频率监测网,彭美玲的流动哨位每隔片刻便回传一次监测数据,天蓝在密林边缘不间断地以破禁术推演着他的可能方位——但他的凌霄真气频率似乎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封印完全隔绝,连大帝残存的频率印记都无法捕捉。九幽界与魔界的主力已全面接战,但叛徒的踪迹一片空白。这不是好消息。
魔界至尊与九幽界主同时开口。
不是交谈,是同时向某个方向微微侧首。万妖女帝第一个察觉到那种微妙的偏移——两位至尊的注意力从联军阵线短暂地偏向极北。紧接着,何成局也感应到了:在边荒以北的某个方向,凌霄真气与异界侵蚀之力的混合频率终于藏不住了。至尊们在等叛徒的信号。叛徒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正面战场。
何成局对林银坛发了一道极短的传讯:“他在边荒以北。”
林银坛没有回话。她将手中另一柄备用的长剑收入储物袋,青螭剑仍在主战场随着何成局的气息翻飞,她便从阵亡的天界老将腰侧取出一柄无主长剑,剑身圣火旧纹尚未褪尽。她御剑而起,身形在破碎的山壁上几个纵掠,便消失在边荒以北的方向。她开始主动搜索叛徒的准确位置,同时以青龙血脉的感应将扫描范围沿着极北方向不断扩大,神识一寸一寸地掠过每一片可能藏匿的空间褶皱。
所有人心头一沉——那位大帝的修为在数十年前便已接近至尊级,若他趁着至尊鏖战的间隙从边荒以北的裂隙发动突然袭击,没有任何预备队能在那个方向挡住他。但林银坛的身影已向边荒以北的方向飞掠而去。
张海燕的拐杖碎了。
幽冥铁骑的第十二波冲锋终于突破了寒铁峡谷入口的第一道冰封防线。张海燕没有后撤一步,她的拐杖承受不住叠加的冲击,在最后一击中炸成漫天冰屑。但她身后天人界的冰封军团没有溃散——副将在她负伤的同一瞬间接过了防线指挥权,替补阵法师奋不顾身地顶上了飞溅的冰屑缺口,用肉身和残存的阵旗堵住了溃口。张海燕单腿撑在残存的防线岩壁上,手中竹剑仍插在幽冥铁骑指挥官的胸口。
西侧密林区,妖植术仍在崩溃边缘坚守。
三千妖修中已有近半数负伤,妖力耗尽而无法维持人形,就地化为本体妖兽继续撕咬突破密林的幽冥铁骑。一名化出原形就是巨大银背猩猩的妖修胸口被骨矛贯穿,在血泊中以最后的妖力将身旁一株枯萎的藤蔓重新激活,将她负责封堵的那条小径再次封死。
断臂老将的圣火锚旗只剩下最后一杆。前三杆在数波冲锋中先后断裂,他以铁臂撑着旗杆将它插上阵地岩石,用圣火焊死,随即回身拔出佩剑——以天界老兵的剑脊格挡了刺向阵旗阵法师的一戟。
万妖女帝的狐尾在此时断了第三条。九幽之主的幽冥骨矛找到了她法相左后侧的盲区。与此同时,魔界至尊以一手之力硬挡了何成局上百记剑斩,另一只手在蓄力——他在逼何成局二选一:继续缠斗,至尊将以蓄满的雷柱摧毁整个联军中央;转身去挡雷柱,至尊便能趁隙击中万妖女帝的后背,让九幽界主突破防线。
何成局没有二选一。他爆发了万梦之主的终极形态——身后同时显化万法万相。无数道与双股相斥力量完美共鸣的法则冲击穿透了至尊蓄力一击的雷柱裂纹,将粗如山脉的雷柱在半空中直接拆解为漫天的紫色碎片,雷罡残骸在虚空中炸成无数星光般的碎屑。与此同时,他没有收回这波消耗极巨的万梦之力——万法之一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缝隙中无声偏折,替万妖女帝法相左侧的盲区挡下了幽冥骨矛致命一击。骨矛在距她真身半寸处被折叠的法则折射扎入虚空深处,擦着她月白长袍的袖角斜飞出去,削断了一缕黑发。
万妖女帝没有回头,趁着何成局这一瞬的双线输出,将九尾狐的最后七尾全力收紧,将九幽界主连同巨兽骸骨向后推出了数里。
何成局退回原位,握剑的手腕血迹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脚边干裂的岩石上。万梦之主终极形态的双线爆发消耗极大,每一次动用都是在透支青龙血脉的本源——再过几个回合他就必须收回万梦形态,将全部力量集结回正面战场。
林银坛在边荒以北的断裂空间褶皱中找到了叛徒。
那是一片被上古战场空间断层割裂的次元夹缝,到处都是碎成琉璃状的空间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一个不同世界在上一次万界归一中被毁灭的残像。叛徒就站在一片倒映着灵霄仙废墟残影的巨大碎片上,周身仍弥漫着天界的凌霄真气,但真气深处已被异界侵蚀之力染成遍布全身的暗红纹路。
“林银坛。”叛徒转过身,面容与当年守正密室影像中那个黑袍人截然不同——看上去不过中年,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但他身周涌动的凌霄真气被无数暗红脉络缠绕的密度足以说明,那些曾陨落的大帝们身上的暗红剑痕,每一道都有他的印记。他开口时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我本想在战后再去青流宗找你,当年守正对你那一掌,确实是我授意的。”
林银坛没有回答。她的回答是他肩胛骨上那道当年被他亲手击碎后又重新长合,数十年后在白猿峰被他的同门一掌击裂的旧伤。青螭剑还在边荒正面战场伴着何成局压制魔界至尊,她手中只是一柄路上捡来的无主旧剑,剑身圣火旧纹残旧。但她出剑的那一刻,这柄旧剑的剑锋裹挟着三百余年沉淀下来的全部剑意,直直地刺向叛徒的面门。
叛徒微微侧身,以凌霄真气硬接了。双剑交锋处炸开的金光碎片中,倒映出数万年前灵霄仙宫初次建成时的盛景——那是所有天界后辈都不曾亲眼见过的古老记忆,如今只剩这枚碎裂的空间残片仍在虚空深处为之悲鸣。
“你是天界嫡系。”林银坛的声音冷得像张海燕剑下最寒的霜,“天界不该亲手毁了自己。”
叛徒没有反驳。他只是将双剑交锋处炸开的金光碎片逐一捏碎,暗红纹路在他周身缠绕得更紧了些。
边荒正面,魔界至尊终于被何成局连绵不断的剑势压退了半步。至尊的灭世雷罡中出现了第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隙。万妖女帝立刻捕捉到了这道致命的裂痕——她的九尾狐仅存的七尾同时收紧,将九幽界主连同巨兽骸骨向后推出了数里,坚硬的骨甲在边荒岩壁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紧接着,天穹裂开了新的一道口子。元界之主亲率第三批铁卫的援军从苍狼岭方向急行军赶到,上万面新的重盾同时顿地,将防线中央被雷罡轰碎的缺口重新封死。寒铁峡谷入口,张海燕的残部与元界援军会合,将涌入的幽冥铁骑以夹击之势反推出防线。万妖界的妖植术在援军到来的同一刻重新从地面涌出大量藤蔓,将密林深处的幽冥残兵再次分割包围。
“全军反击!”
何成局的分贝穿透了整个边荒,万界联军的战鼓同时擂响,喊杀声撕裂了紫红色的天幕,联军从防守转入全线反攻。彭美玲的流动哨位全部拔营,以空间挪移将前哨直接插入幽冥铁骑后方的缺口,连续引爆了预设在她撤离坐标上的三道禁制,将敌阵打出了数个连锁爆破区。她没有回头看一眼爆炸范围,只将阵盘翻了一格,向下一个哨位发出挪移坐标。
天地异象突然强烈了数倍。不是至尊之间的对轰,而是万界本身的法则在感应到几十个盟约的全面推进后发生了共振。战场虚空中炸开一片又一片法则余波的白光,几乎所有负伤却仍在阵线上坚守的联军修士都感应到了同一种浩渺的震荡——蓬莱界的灵脉、天人界的冰封之力、万妖界的妖植术、元界的寒铁阵纹、净土地界的回生净光、修罗界的血色突击阵型、天界的圣火阵、青流宗的青龙血脉与空间阵网——所有盟友的力量在同一刻交织在一起,将原本各自为战的阵基体系融合为一张横跨整个战场的共鸣网。
九幽界主和魔界至尊同时后撤。他们不得不撤——背后九幽界与魔界的交界裂隙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投入战场的预备队,但万界联盟的复合阵网已抢先一步将边荒残存的全部地脉重新激活。九幽界与魔界联军撤退时,天穹中残余的次元裂缝在回缩,边荒古战场的地面仍在燃烧着灵力的余烬。何成局没有继续追击,他知道至尊们的撤退不是因为无力再战,而是因为边荒的天平已经倾斜。
老山门正殿内,万界联盟的常任理事使团首脑次第落座。殿外广场上各盟界军旗仍随风猎猎作响,殿内则是一片战役刚刚结束后的短暂宁静。何成局在主位上坐下,袖口还沾着今日巡营时随手蹭上的铁卫阵壁霜纹——前线伤员后送清册他刚刚一一过目完毕。林银坛将清册接过放在案角,她肩上的旧伤绷带换过药后仍透出淡淡药渍,但握剑的手仍如数百年前一样稳。
万妖界首席长老将女帝临行前留给何成局的原话逐字转述——“魔界至尊那道缝隙是他自己撕开的,没有外力伤口。这说明他体内有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来自上一次万界归一时与某个天阶存在对决留下的裂口。他不会公开承认,但他确实留有未经处理的旧伤。”
殿中人神情各异。张海燕旁边坐着天人界新派来不久的副使——她的拐杖虽是备用的,尚未被玄冰本源淬炼至最高层级,但以玄冰寒气护住防线时的阵型调度已与她自己别无二致。彭美玲仍靠在殿柱上,面前浮着流动哨位今日的阵网参数,她正在将战后新调整的哨位网络归档存档。天灵儿没有入座,她膝上摊着何米岚送过来的清虚大帝旧谱册页、天界旧档抄本和他重复排纂了不知多少遍的帝号目录,把其中几处之前尚有疑点的记载面对面逐条核对。断臂老将和赵丹心从侧门同时入内,一人端着一壶姜茶,一人捧着伤员名册,走到各自的席位前坐下,没有惊动任何人。林涵把自己的药箱轻轻放在张海燕脚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药箱上的冰晶纹布袋往她的方向多推了半寸。
何成局站起身,他的声音穿透殿中细碎的交谈声,沉稳而有力:“这次反击不是终点。伤敌未灭,九幽界与魔界仍在,各盟界即刻起进入休整轮换。万界联盟从现在开始——不分主界属界,不分编制高下,统一按照既定序列进入轮换防区。”
各使团代表同时起身,右拳抵胸。万界联盟的军礼第一次在这间正殿中亮出——有铁卫拳甲上未擦尽的霜纹,有妖修肘间未拆的绷带,有天界老兵铁臂与圣火阵旗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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