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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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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选歌(第1/2页)
    周日的阳光跟周六完全是两个脾气。
    昨天下午在那间卧室里排练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低,刘喵喵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倒衬得屋里那盏台灯格外暖。今天倒好,一大早太阳就铺开了,亮得有点不留情面,葵茶茶拉开窗帘的时候被晃了一下眼,本能地眯了眯,然后又把窗帘拉回去了一半。
    他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说“发了会儿呆“其实不太准确,更贴切的说法是——他在琢磨昨天的事。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刘喵喵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当鼓槌的铅笔,忽然说了一句:“葵茶茶,你弹吉他的时候别藏那么多,听着怪可惜的。”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眼神是认真的。
    他当时“嗯“了一声,没多解释,转身就下了楼。但这种话就像一根细刺,不疼,就是扎在那儿了,你不去碰它的时候感觉不到,一碰又明明知道有个东西在。
    三十多岁的灵魂住在十四岁的身体里,最大的问题不是体力跟不上,也不是跟同龄人聊不到一块去——这些都有办法解决或者绕开。最大的问题是“惯性“。
    前世的惯性。
    活到三十多岁,在一个普通的工科岗位上干了几年,没做出什么成绩,也没什么大波折,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那种“不出头、不冒进、不主动“的处事方式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本能反应。弹吉他的时候下意识收着力,不是因为不想弹好,而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环境里,暴露实力意味着暴露自己,暴露自己就意味着被审视,被审视就意味着风险。
    这套逻辑在三十岁的职场里没问题,甚至算得上生存智慧。
    但他现在十四岁。
    葵茶茶想着这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指尖上那几个老茧还在,但已经比昨天软了一些。吉他在角落里靠着墙,琴颈微微歪着,像一个没站好队的人。
    他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沉重的叹气,就是呼出一口长气,然后转身去洗漱。
    今天还有一场。
    昨天散场的时候约的是今天下午两点,还是刘喵喵家。原因很简单——她那儿有电子琴,而且她房间在一楼,动静大一点也不会吵到楼上。知景鸢开玩笑说“猫猫姐家就是我们的排练房“,刘喵喵翻了个白眼说“排练房收钱的我给你打八折“。
    葵茶茶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一点五十出的门,打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和一家关了门的宠物店,别的没什么特别的。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行道树,想着待会儿可能会讨论的曲目。
    昨天试完之后,大家心里大概都有了数:水平参差不齐,但都不算零基础。刘喵喵的键盘是基本功最扎实的,完全可以托底;陈也的小提琴音准没问题,就是放不开;知景鸢的节奏感有,但手生,而且没有鼓,只能在茶几木框上敲;吴珮玄的音准和气息都还行,但没伴奏的时候会紧;至于他自己——
    他弹了一段最基础的和弦转换,干净、准确,但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就像一个会做饭的人只炒了一盘土豆丝,你只能说这土豆丝炒得不错,但你不知道他其实还会做糖醋排骨。
    刘喵喵知道了。这是最麻烦的部分。
    她那双眼睛挺厉害的,笑眯眯地看着你,什么话都不说,但该看出来的都看出来了。昨天那句“别藏太多“不是随口一说,是她确实听出来了。
    葵茶茶也不是故意要藏。昨天那种场合,五个人第一次凑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谁什么水平,上来就展露全部实力,反而会让局面变得微妙——如果弹得太好,其他压力大的同学可能会紧张;如果弹得刚好,又怕大家期望值拉高。
    所以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策略:及格以上,优秀以下。
    这个策略在昨天是有效的。但现在他得面对一个问题——今天要选歌了,选歌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拿出真本事来对号入座,他还能藏多久?
    出租车停在了刘喵喵家小区门口。葵茶茶付了钱,推门下车,九月的阳光从头顶浇下来,热烘烘的,他眯着眼走进小区,在树荫下松了口气。
    刘喵喵家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已经有声音了。
    “我觉得周杰伦的就行,他的歌键盘部分写得好看,旋律也好记。“刘喵喵的声音,带着那种惯有的自信和利落。
    “能不能来点摇滚的?“知景鸢的声音,有点兴奋。
    葵茶茶走进客厅,看见知景鸢已经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了,两条腿晃着,手里转着昨天那副鼓槌。刘喵喵坐在电子琴前面,侧着身对着他,表情是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克制。
    陈也坐在角落的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琴盒,还没拿出来。她看见葵茶茶进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安安静静的。
    “你连鼓都没有,你摇滚什么?“刘喵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杀伤力拉满。
    知景鸢的鼓槌停了一下,然后他又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切换到不服气只用了零点五秒:“我可以去买个电子鼓垫。”
    “你有钱吗?”
    这话是吴珮玄说的。她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说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知景鸢,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几号“一样随意。
    知景鸢的表情僵了一瞬。“我服了——“他拖长了音,“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珮玄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葵茶茶在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地跟陈也隔了一个座位。他看了一眼这个局面:刘喵喵在键盘前面,知景鸢在沙发扶手上,吴珮玄在单人椅上,陈也在角落里——五个人,五种坐姿,像一幅不经排练的群像画。
    “所以,“刘喵喵拍了拍琴键,发出一个不太和谐的音,“摇滚的事先放放,我们得选一首大家都能弹的。”
    “周杰伦哪首?“葵茶茶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刘喵喵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你终于说话了“的意思,但她没点破,而是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我昨晚搜了一下,周杰伦的歌键盘部分都不难,吉他编曲也还行,小提琴的话……有些能加有些加不了。”
    她说着,把手机递给葵茶茶。屏幕上是一个歌单,大概列了七八首,后面还标注了难度——显然是刘喵喵自己估的。
    葵茶茶扫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递回去。他注意到刘喵喵在说“小提琴“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下陈也的方向,但陈也低着头,似乎没接收到这个信号。
    “我觉得选个偏流行的吧,“吴珮玄说,“太摇滚的我唱不了,太安静的又压不住场。”
    “你音域到底多宽?“知景鸢问。
    “不知道,没测过,反正太高的上不去。”
    “那不就是中音区嘛。“知景鸢总结得很快。
    “中音区怎么了,中音区的歌多了去了。“吴珮玄不咸不淡地怼回去。
    知景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容易引发歧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就干脆不圆了,低头继续转鼓槌。
    “额,其实吧。我能唱高音,但只局限于特高那种”葵茶茶试探着说
    随后开嗓唱了两句
    “你...你这音高”
    “说了是特别高的那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的安静不是冷场,是五个人都在各自想事情的安静。葵茶茶能感觉到这种安静里的温度——不冷,只是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过自己的那一关。
    然后陈也开口了。
    “小提琴配摇滚……好奇怪。”
    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但客厅就这么大,五个人都听见了。
    知景鸢本来要说话,嘴都张开了,又合上。他大概是想反驳,但看了看陈也的表情——那种认真但又有点不确定的样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刘喵喵的反应很快,但不是那种急匆匆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语速放慢了一点,带着一种解释的耐心:“不一定,很多乐队都有小提琴的。”
    说完这句话,她看了葵茶茶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如果不是葵茶茶刚好在看她就会错过。但他就那么巧地看到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懂编曲,你来说。
    葵茶茶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那一瞬间他又犯了那个毛病——下意识的保守。他确实知道小提琴在乐队里能怎么用,知道哪些曲子加了弦乐会更好听,知道怎么编排能让陈也的琴声不突兀也不多余。但这些话说出来,就意味着他得把自己的底牌翻开一角。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嗯,确实有不少。小提琴不一定只拉古典,流行歌里加弦乐挺常见的。”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是正确的废话,是安全的陈述,是那种“不会错但也绝不会让人记住“的发言。
    刘喵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葵茶茶觉得她那个微微挑起的眉毛里写了一句“你就装吧“。
    “那就先选一首偏流行的,“刘喵喵把话题拉回来,“周杰伦的先备着,我再找找其他的,大家回去也各自听听,有想弹的丢群里。”
    “行。“知景鸢第一个响应。
    吴珮玄点了点头。
    陈也轻声说了句“好“。
    葵茶茶“嗯“了一声。
    正事聊完,气氛反而松弛下来了。
    刘喵喵从她的桌洞——不对,从她房间那个永远塞满零食的抽屉里掏出一袋薯片和两盒果汁,往茶几上一扔:“自己拿。”
    知景鸢毫不客气地撕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了两大片,含混不清地说:“猫猫姐你这抽屉是百宝箱吧。”
    “差不多。“刘喵喵也拿了一片,“零食这块我从不亏待自己。”
    吴珮玄拿了一盒果汁,插上吸管慢慢喝着,不太说话。
    陈也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片薯片,小口小口地吃。
    葵茶茶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几个人。知景鸢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声音跟外面的蝉鸣混在一起,莫名地有一种夏天的质感。吴珮玄喝果汁的时候很安静,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刷什么。刘喵喵在整理琴谱,手指翻页的速度很快,偶尔停下来在某一张上画个圈。陈也终于把小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了,但没有拉,只是抱着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很轻的“嗡“。
    就是这种时刻。
    什么都没发生,但葵茶茶觉得这就够了。
    “对了,“知景鸢突然开口,鼓槌指向刘喵喵,“你刚才说电子鼓垫的事,你觉得行不行?”
    “你真要买?“刘喵喵抬起头。
    “我看看嘛,网上有便宜的吧?”
    “便宜的音色不行,延迟也大。”
    “那贵的我买不起啊。”
    “所以你还是没钱。“吴珮玄又在旁边精准地补了一刀。
    知景鸢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吴珮玄,表情是那种“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的无奈:“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吴珮玄笑了笑,没说话。
    葵茶茶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点意思。吴珮玄这个人,在群里聊天的时候画风完全不一样——表情包轰炸、语气夸张、什么话都接得上。但线下,她反而话不多,而且说的每一句都踩在点上,有一种“我不浪费口水但一旦开口就是暴击“的精准。
    这个反差挺大的。
    他想起之前对吴珮玄的印象,基本停留在“群聊气氛组“和“刘喵喵的朋友“这两个标签上。但现在看来,线下这个才是真实的她,群里那个反而像是一种社交性的表演。
    不是那种虚伪的表演,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活跃——在线上聊天的时候把自己调成外向模式,因为文字可以修饰、可以撤回、可以有思考的余地,但面对面的时候,这些东西都用不上,她就变回了更安静的那个自己。
    “我回去查查电子鼓垫的价位,“刘喵喵给知景鸢留了个台阶,“要是有性价比高的再推荐给你。”
    “行,“知景鸢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肯定能练出来的,就是缺设备。”
    “嗯嗯,你说的都对。“刘喵喵的语气是那种敷衍中带着鼓励的微妙平衡,葵茶茶觉得这种话术大概是跟王哥学的——王哥也经常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你们想法不错但先把成绩搞上去”。
    想到王哥,他又想到下周还有一次物理小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半,太阳的攻势终于弱了一点,窗户投进来的光从白金色变成了偏暖的橘色。
    知景鸢第一个站起来,把鼓槌别回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我先走了,我妈让我五点前到家。”
    “这么早?“刘喵喵抬头。
    “周日嘛,家庭聚餐。“知景鸢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七大姑八大姨那种。”
    “加油。“吴珮玄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但葵茶茶总觉得里面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知景鸢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跟大家挥了挥手就出了门。
    葵茶茶也站了起来。他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早走,但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正事聊完了,零食也吃了,再待下去就真的只是坐着了。
    “我也走了。“他说。
    陈也也默默地开始收拾琴盒,看来也是差不多的节奏。
    刘喵喵站起来送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吴珮玄也拿上了自己的东西。
    “我也走。“吴珮玄说。
    “一起呗,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刘喵喵说得很自然。
    两个人走在前面,葵茶茶和陈也走在后面。到了小区大门的时候,刘喵喵和吴珮玄停下来跟大家告别,但葵茶茶注意到,刘喵喵和吴珮玄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吴珮玄微微侧着头,刘喵喵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比普通同学说话的时候近一些。说了大概十几秒,吴珮玄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才分开。
    陈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之前跟葵茶茶说了一句“拜拜“,声音不大,但比昨天放开了些。
    葵茶茶觉得这大概是个好迹象。
    知景鸢没有走远。
    葵茶茶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知景鸢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你也走这边?“知景鸢问。
    “嗯,你也是?”
    “对,往前面那个路口拐。”
    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九月的傍晚,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但空气还是热的,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远处的路面看上去有一点扭曲。树荫下稍微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知景鸢走路的姿势有点晃,不是那种刻意的吊儿郎当,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松弛——他的身体好像永远不可能完全板正,总有一点地方是松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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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不是尴尬的沉默,只是都没找到想说的。
    然后知景鸢先开口了。
    “那个吴珮玄,挺有意思的。“他说。
    葵茶茶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群里跟现实中完全两个人。“知景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吐槽,更像是观察后的结论,“群里她话可多了,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感觉特别嗨。但今天……你不觉得她挺安静的吗?”
    “你也看出来了。“葵茶茶说。
    “嗯,“知景鸢点了点头,“她线下其实没有线上那么外向吧。我之前以为她会很吵。”
    “可能人多的地方反而没那么想说话。“葵茶茶说。
    “你还挺会观察的。”
    语气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夸奖,也不是调侃。就是字面意思——他觉得葵茶茶观察力不错。
    葵茶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吧。”
    “我真觉得,“知景鸢继续说,“刚才选歌的时候,你基本没怎么说话,但你一直在听。我感觉你心里肯定有想法,就是不说。”
    这话有点扎心了。
    因为知景鸢说得没错。
    葵茶茶确实有想法,而且不止一个。关于编曲,关于乐器搭配,关于怎么让五个水平参差不齐的人合在一起不至于太难听——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葵茶茶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刘喵喵挺会安排的,听她的就行。”
    知景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像刘喵喵昨天看他的眼神——“你说的都对但我才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话题就拐到了别的地方。
    “你说电子鼓垫真的靠谱吗?“他问。
    “看买什么样的,“葵茶茶想了想,“便宜的延迟大,打下去和出声之间有时间差,你会很难受。好一点的又贵。”
    “我查了一下,有个牌子七八百的还行。”
    “那就看你自己了,买了就好好练。”
    “那包的呀。“知景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葵茶茶差点以为他在模仿小胡。
    两个人走到路口,知景鸢要往右拐,葵茶茶直走。
    “那回见了。“知景鸢举起一只手。
    “嗯,回见。”
    知景鸢拐进右边的小路,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书包侧面的鼓槌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两根天线。
    葵茶茶继续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选歌的事,也不是吴珮玄和刘喵喵在门口说了什么的事,更不是知景鸢买不买电子鼓垫的事。
    他在想自己。
    准确地说,是在想“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到底是什么位置“这件事。
    他前世没有过这种经历。
    活了三十多年,没有组过乐队,没有跟一群十五岁的人坐在一间卧室里为了选一首歌而磨磨唧唧地讨论半天。工作之后倒是参与过项目团队,但那种团队是有明确分工的——你负责哪块电路、他负责哪段代码,各司其职,出了问题追责到人,简单粗暴,效率至上。
    但这个五人小乐队不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项目经理,没有任务分配表,没有进度考核。刘喵喵虽然在张罗,但她不是“队长“,她只是在做那个“最愿意张罗的人“。知景鸢虽然在吵着要摇滚,但他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只是嘴上不服输。陈也虽然安静,但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的。吴珮玄虽然在线下话少,但她每一句都踩在点上,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人。
    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棱角和温度,但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没有产生什么真正的冲突——大家都在本能地互相迁就,互相试探,互相找那个让彼此都舒服的位置。
    除了他。
    葵茶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刻意打磨圆润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他自己磨平了,放在哪里都不会硌到人,但也不会被谁特别需要。
    他知道这不对。
    他知道如果真的想融入这个团队,就应该像知景鸢那样坦坦荡荡地说“我想摇滚“,或者像陈也那样小声但坚定地说“小提琴配摇滚好奇怪“,或者像吴珮玄那样干脆利落地问“你有钱吗“。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带有各自性格的印记,说出来可能会被怼、被笑、被否定,但至少——
    至少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而他呢?
    刘喵喵问他编曲意见的时候他没接话,知景鸢说他“有想法但不说“的时候他打了太极,弹吉他的时候他故意只弹基础和弦——他在每一个可以展现真实自己的时刻选择了后退,选择了安全,选择了“不暴露“。
    这不是十四岁的做法,这是三十多岁的做法。
    十四岁的人不会想这么多。十四岁的人会像知景鸢一样,明明没有鼓也敢喊出“来点摇滚的“;会像陈也一样,明明放不开也还是拉了第二遍;会像吴珮玄一样,明明线下很安静但线上照样嗨。
    他们不怕暴露自己,因为他们还没有被生活训练出那层壳。
    但他有。
    那层壳是二十年慢慢长出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卸掉的。
    葵茶茶想着这些,走进了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没踩出足够大的声音来触发第二次,就摸黑上了二楼。掏钥匙,开门,换鞋,进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前世独居的时候一模一样。
    家里没人。爸妈不知道去哪了,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说晚饭自己解决,冰箱里有剩菜。
    葵茶茶把纸条看了一遍,放下,走进自己房间。
    吉他还在角落里靠着墙,琴颈歪着,跟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把吉他拿起来,坐在床边,随便拨了几下弦。弦还是该换了,手感偏硬,音色也有点发闷。他弹了一个C和弦,又弹了一个Am,然后停了下来。
    今天选歌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要选一首适合这五个人弹的歌,他可以试着编一个简单版,键盘铺底,吉他走节奏,小提琴拉副旋律,鼓垫打基本拍子,人声在最上面。不需要多复杂,干净就好。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他按了回去。
    因为他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编出来的东西别人会不会觉得不好,不确定刘喵喵是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想法,不确定主动提出来会不会显得太出风头,不确定——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三十多岁了,还在怕这些。
    不,应该说,正因为是三十多岁,才更怕这些。十四岁的时候不怕丢人,因为“丢人“这个概念还没完全建立起来;三十多岁的时候怕丢人,因为见过太多因为“说错话“或“做错事“而被嘲笑或边缘化的例子。
    但现在的他不是在职场里,不是在项目会上,不是在甲方面前汇报方案。他是在一群十四岁的朋友中间,选一首歌,弹一段旋律,然后一起练到能听为止。
    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几乎为零。
    葵茶茶把吉他放回角落,琴颈依然歪着。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扶正。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物理课本。下周有小测,王哥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会看成绩。他现在的名次是241,进步中,不能掉下去。
    他盯着课本上那道电路图看了大概一分钟,发现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团队里该扮演什么角色。在学校里,他可以保持低调——上课、做题、考试、偶尔跟同学扯淡,不用特别突出也不用特别边缘,混在中间,安安稳稳。这种状态他维持了大半个月了,很舒服,很安全。
    但乐队不一样。
    乐队是一个需要每个人“拿出来“的地方。你弹吉他就要弹出吉他的声音,你打鼓就要打出鼓的节奏,你唱歌就要把旋律唱出来——这些东西没法藏,也没法混。
    如果他在乐队里继续保持低调,只弹最基础的东西,不说自己的想法,那他在这五个人里就是一个“凑数的“——不是不行,但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他稍微放开一点呢?
    稍微展露一点自己的编曲想法,稍微在弹吉他的时候多加一点东西,稍微在讨论的时候多说几句——会怎样?
    大概不会怎样。
    最多就是刘喵喵说一句“你果然藏了不少“,知景鸢说一句“我就知道你有想法“,然后该练还是练,该吵还是吵。
    天不会塌下来。
    葵茶茶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把物理课本翻了一页,强迫自己开始看欧姆定律。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下周排练的时候,要不试试?
    试试不那么安全。
    试试不那么圆滑。
    试试像一个十四岁的人一样,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哪怕说得不好、说得不对、说得被人笑。
    试试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群聊的消息。
    刘喵喵:『我整理了一下今天的备选曲目大家回去听听有想法随时说』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是她手写的歌单,字迹工整,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首歌的难度和适合的编排方式。最下面画了一个小猫脸,旁边写着“加油“。
    知景鸢秒回:『收到!我这就去听!』
    吴珮玄:『嗯』
    陈也没有回。
    葵茶茶打了一行字:『好的,回去听』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张图片。刘喵喵的字写得好,编排也很用心,看得出来她昨晚就查了不少资料。
    他又往上翻了翻群聊记录,发现知景鸢已经发了一条新消息:『兄弟们有没有便宜好用的电子鼓垫推荐』
    刘喵喵回:『别买太便宜的真的』
    知景鸢:『多便宜算太便宜』
    刘喵喵:『三百以下的别看』
    知景鸢:『……我服了』
    葵茶茶看着这段对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课本。欧姆定律的公式安安静静地印在纸面上,I=U/R,简单,确定,不像人心那样弯弯绕绕。
    窗外的蝉还在叫,夕阳的光线已经从橘色变成了深红,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九月过半,白天肉眼可见地变短了。
    他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做了两遍才做对,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脑子还是会跑偏。跑到刘喵喵那个眼神,跑到知景鸢那句“你还挺会观察的“,跑到陈也那句“小提琴配摇滚好奇怪“,跑到吴珮玄那句“你有钱吗“。
    跑到他自己那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上。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今晚,也不在课本里。
    它在下周的排练里,在他下一次选择“说还是不说“的那个瞬间里。
    葵茶茶把做对的题画了一个对号,继续往下做。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他坐在那片光里,像一个普通的初三学生一样,写作业,做习题,等待明天的到来。
    但他不是普通的初三学生。
    他自己知道。
    晚上九点,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知景鸢私发给他的:『兄弟我看了下那个鼓垫七八百的确实比三四百的好很多但七八百我好心疼啊』
    葵茶茶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回复:『那就看你有多想打了』
    知景鸢:『很想但钱包很痛』
    葵茶茶:『那就攒呗反正也不急选的歌大概率用不上太复杂的鼓点』
    知景鸢:『也是那我先拿茶几练着?』
    葵茶茶:『你开心就好』
    知景鸢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句:『对了你觉得今天选歌怎么样』
    葵茶茶想了想,打字:『还行吧挺正常的』
    知景鸢:『就还行?你没有别的想法?』
    葵茶茶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他可以回“没有“,可以回“就那样“,可以回一个表情包敷衍过去。这些都是安全的回复,不会引发任何后续。
    但他想起了下午在路上想的那件事。
    试试。
    他打字:『有一点。小提琴加进去的话,可以不拉主旋律,拉副旋律或者长音铺底,这样不会跟人声撞,也不会觉得突兀。』
    发出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
    这种感觉荒谬又真实——不过是在私聊里说了一段编曲建议而已,居然会紧张。但这种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说错话,而是因为他终于“说了“。
    说出去了。
    知景鸢的回复来得很快:『卧槽这个思路可以啊!那你刚才在的时候怎么不说!』
    葵茶茶:『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
    知景鸢:『你这也太委婉了吧兄弟你要是在群里说我肯定支持』
    葵茶茶看着这段对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为说出来会很难,结果也就是打几行字的事。知景鸢的反应也不是什么审视或者质疑,就是纯粹的“这个想法不错怎么不早说“。
    就这么简单。
    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浅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现在看着那道裂纹,觉得它像一条路,从这头到那头,没什么弯绕,直直的。
    他想,下周排练的时候,可以在群里说一下这个编曲的想法。不用说得太多,也不用说得多么专业,就说“小提琴可以试试拉副旋律“,然后看大家的反应。
    如果被否定了,那就否定呗。
    如果被采纳了,那也挺好的。
    不管怎样,都比把想法闷在肚子里强。
    葵茶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有凉意了,空调不用整晚开,盖一条薄毯刚好。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刘喵喵家灰色的沙发、知景鸢晃来晃去的腿、陈也抱着琴低头拨弦的样子、吴珮玄喝果汁时安静的表情、刘喵喵和吴珮玄在门口低声说话的侧影……
    这些画面零零碎碎的,拼不成什么完整的故事,但就是让人觉得——
    今天过得还行。
    明天还得上课。
    他翻了个身,慢慢地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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