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复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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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茶茶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多了一行字。不是值日生写的课程表，是娟姐的笔迹——她写板书从来不连笔，一笔一划的，像印刷体——“期末倒计时24天”。
    二十四天。葵茶茶看了一眼，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期末大约在12月19号。他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往桌洞里塞的时候碰到一摞卷子，是昨晚塞进去的，边角已经被压出了褶皱。
    小也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的桌面比昨天又整洁了一点——不必要的文具收进了笔袋，只留了一支黑笔、一支红笔和一把尺子。桌角立着一本翻开的错题本，字迹密密麻麻，分类用不同颜色标注过。
    “你什么时候到的？“葵茶茶问。
    “七点十五。“小也头也没抬，正在往错题本上抄一道化学方程式。
    “来这么早。”
    “嗯，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事做，就是早一点。”
    葵茶茶把自己的卷子从桌洞里抽出来理了理，发现有几张混在一起了，数学和物理夹着塞，他叹了口气，开始一张一张分。
    第一节课是数学。
    高老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试卷，不是新的，是上周末做的单元测试，她已经批完了。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带着一种固定频率的催眠感。
    “这次总体一般。最后一道大题做全对的，全班不到十个人。”
    她开始发卷子。发到葵茶茶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分数——103，满分120。最后一道大题他只做了第一问，第二问列了式子但没算完，扣了九分。前面选择填空扣了八分，其中有一道是他算对了但抄错了选项。
    他盯着那个错误看了一会儿。
    抄错选项。十四岁时候的他也会犯这种错。但那时候犯了会懊恼，现在只是平静地把正确选项写在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
    小也的卷子在他之前就发下来了，115。她看了一眼葵茶茶的分数，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翻到给他看。
    “你第二问差的应该就是这一步。“她指了指中间一个等式变换。
    葵茶茶看了一眼，确实。他卡住的地方是一个配方的技巧，他用常规方法绕了远路，没绕出来。
    “谢了。”
    “嗯。”
    小也翻回自己的卷子，开始看错题。她错的那道是选择题，知识点她其实会，但题目里挖了个措辞的坑，她没注意到“不正确的是“这个否定词。
    葵茶茶看见她在那道题旁边写了三个字：“看清楚”，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课间的时候，走廊里的声音和上周又不一样了。
    上周是“变安静了“，这周是“安静得有了形状“。那种嗡嗡的背景噪音还在，但频率变了——讨论题目的声音多了，扯淡的声音少了。有人在走廊里拿着卷子追着问老师，有人靠在墙角背英语单词，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咒语。
    葵茶茶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后门，看见刘喵喵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政治书，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头发还是扎着，但比平时松了一些，有几根碎发垂在耳边。
    她桌洞里的零食好像也少了。
    葵茶茶没停下来打招呼。接了水回来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碰见知景鸢。
    知景鸢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张英语答题卡，对着光看上面的红叉。看见葵茶茶，他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
    “兄弟，我作文扣了3分。”
    “字？”
    “字。“知景鸢点头，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我寻思我写的还行，结果一看，卷面扣了3分。3分啊兄弟，一个阅读理解的选择题了。”
    “练字呗。”
    “练了，“知景鸢把答题卡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几行刻意写慢的英文字母，比正面确实工整了一些，但也就从“很丑“进步到了“不太丑”，“没用，一快起来就回去了。”
    “那就写慢点。”
    “来不及啊，“他叹气，“阅读理解做快了能省出时间给作文，但作文写慢了时间又不够。这不死循环吗。“
    葵茶茶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十四岁会焦虑的那种问题——时间分配，速度和准确率的平衡。但他没什么好建议，因为他自己的策略是“阅读理解凭语感快速过，作文只求不出错“，这种策略对英语基础有要求，不通用。
    “那你多背几个万能句式，“他说，“开头结尾直接套，中间省点时间写正文。”
    知景鸢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说了句“也是“，把答题卡折了两下塞进口袋，上课铃就响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氛围也变了。
    不是饭菜变了——还是那些饭菜，今天周二，固定是两荤一素一汤的套餐，葵茶茶觉得那个红烧鸡腿还算能吃。变的是节奏。以前吃饭是三三两两的，边吃边聊，今天像被谁按了快进键，整个食堂都在加速。
    葵茶茶端着餐盘找位子的时候，看见吴珮玄坐在靠窗那排，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她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一边吃饭一边看，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本子。
    他走过去坐下。
    “看什么呢？”
    吴珮玄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小册子翻了个面让他看——是历史的知识点汇总，手写的，字迹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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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老师说的重点，我整理了一遍。“她把本子翻回去，继续看，“你背了吗？”
    “还没。”
    “那赶紧的，这次期末历史范围可大了。”
    葵茶茶“嗯“了一声，开始吃饭。吴珮玄看了几行之后合上本子，开始认真吃饭。
    “你们班王哥最近是不是又发疯了？“她突然问。
    “也没发疯，就是老调重弹。”
    “我们班也是，“吴珮玄把一根鱼刺吐到纸上包好，“班主任天天说’收心收心’，但我觉得吧，该学的早就开始学了，不学的说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不说又觉得没尽到责任。”
    “也是。“吴珮玄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服了”，但这次语气不是吐槽，更像是一种对班主任身份的无奈理解。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葵茶茶注意到一件事——路上的人比上周密集，但更安静。以前放学路上总是三三两两说笑的，现在大多是低头走，或者拿着小本子在看。不是所有人，但比例明显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王哥的课。
    他今天讲电学，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以前一节课讲一个知识点，中间穿插例题和提问，今天直接推了两个知识点，例题只讲了一道，剩下的“课下自己看“。
    “来不及了，“他站在讲台上，粉笔灰沾了一手，语气倒不是着急，更像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该赶的赶，该快的快。你们要是觉得我讲快了跟不上，课下来找我。不来找我，我又不知道你们哪儿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葵茶茶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零点几秒。也可能是错觉。
    下课前，王哥留了两分钟说了件正事：“期末复习计划我已经发到群里了，你们回去看。每天该做什么、做多少，上面都写了。不做我也不查，但考出来别来找我哭。”
    教室里有几个识趣的笑了，但笑声比以前短。
    放学后，葵茶茶走在路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
    王哥确实在班群里发了复习计划。一张图片，表格形式，从今天到期末前一天，每天的复习内容都列好了。葵茶茶放大看了一眼——
    周二：物理电学复习+数学函数专项
    周三：英语阅读理解训练+语文古诗文默写
    周四：化学实验题汇总+政治第一二单元
    ……
    排得很满，也很合理。但葵茶茶知道，对一个十四岁的学生来说，这种计划表最大的作用不是执行，而是让人心安——“我有计划了“这件事本身就能缓解焦虑，至于执行多少，是另一回事。
    但他是三十多岁的灵魂，他知道计划不执行就等于没有。
    他截了个图，存进了相册。
    然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群里的消息比以前多了，但内容变了。以前是Dinky发搞笑视频、刘喵喵发语音、知景鸢讲冷笑话，现在变成了——
    Dinky：有人做了数学第三套吗那个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
    李天欣：-3
    Dinky：谢了
    刘喵喵：政治第二单元的提纲谁有我找不到我那个本子了
    吴珮玄：我发你
    刘喵喵：行谢了
    知景鸢：兄弟们问个事英语作文那个开头用什么句式比较稳
    葵茶茶看着这些消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感慨，也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确认——他们都在往前走了，以一种十四岁特有的笨拙方式，开始认真对待眼前的东西。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风比昨天又冷了一点。十一月底的风已经不像九月了，九月的风是温吞的，像一只手轻轻推你一下；十一月的风是干脆的，直接把你往厚衣服里赶。
    葵茶茶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支红笔。他桌上的红笔快没水了，错题标注还得用。
    回到家，他坐到书桌前，把今天发的卷子理好，错题本翻开，开始往上面抄第一道题。
    窗外天已经黑了。台灯的光在纸上铺开一小块暖色。
    他写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是刘喵喵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昨天那首歌的副歌又改了一版。”
    后面跟了一个语音文件。
    这次有人回了。知景鸢发了个“good“，Dinky发了句“等考完听“。
    刘喵喵回了个“行“。
    然后群里又安静了。
    葵茶茶放下手机，继续抄错题。
    他知道那首歌还在。乐队也还在。只是现在它们被收进了抽屉里，和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工具一样，等着另一个时间再被拿出来。
    不是放弃，是排队。
    现在排在前面的，是期末。
    他写完第三道错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的课程表。王哥的复习计划就截在手机里，他打算等会儿把今天的任务勾一下。
    2025年11月25日。
    距离期末还有二十三天。
    他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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