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老兵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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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车镇城堡的清晨，光线穿过狭窄的条形石窗打在长桌上。
    艾丽卡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手里翻着一叠带有浓重土腥味的羊皮账册。
    账册被丢在粗糙的橡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男爵大人。”艾丽卡的手指戳在一行扭曲的炭笔字迹上，“这上面记载，黑岩坡上个月生铁出产只有这区区几十车，这矿山产出连个小铁匠铺都比不上，男爵是把矿区当成泥巴坑在挖吗？”
    格罗夫的肥肚皮顶着桌角，腰往下塌了一大截。
    “殿下明鉴，那些拿镐头的暴民把炼铁的炉子全给砸烂了。”格罗夫嘴里的瞎话顺着舌头往外溜，“矿石里头夹着大半的烂泥巴和废石头。火一烧，能用的铁渣子全混在柴火灰里，抠都抠不出来几块完整的。”
    艾丽卡手指又在纸页上划了一下。
    “这里还写着，上个月铁矿上的工人吃掉了三百头整猪，你是雇了干活的矿工，还是在山里养了一群吃肉的怪物？”
    格罗夫肥厚的大手扯着丝绸衣袖擦着额头冒出来的热汗。
    “矿井里干的都是下井卖命的苦活。”格罗夫把身体压得更低，“一顿吃不到肉渣子，那些刁民就要造反砸场子，那些猪全都是染了猪瘟的便宜病猪，图个省钱。”
    艾丽卡双手按着桌边站起，不再纠缠这些假得漏风的账目。
    “父王一直对边境军务很上心，男爵大人能带人平掉黑岩坡那帮刺头，想必手底下的卫兵操练得极好，现在带路去后院看看。”
    格罗夫大腿上的横肉哆嗦了两下。
    几十个受过大骑士体系力量分发的精锐现在全挤在城堡后院，这帮人平时随手拿的都是几百斤的重石墩子。
    “这就去，这就去。”格罗夫满脸堆笑地往侧门引路。
    城堡后院用大块的青石板铺成。
    五十个光着上半身的大汉分排站立。
    昨天这群人举的全是重达两三百斤的实心花岗岩，今天早上为了应付这位王都来的公主，每个人手里仅仅捧着一截半人多高的枯树干。这树干是为了展示男爵卫队的穷酸，雷恩特意让人从废弃柴房里扒拉出来的烂木头。
    卡尔站在队伍最前面，他两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悬在半空，小心地端着那块破木头。
    这种粗劣的木头在他手里脆弱得连一张废纸壳都不如，他十分担心自己的指骨一不留神发力，会把这块树干硬生生捏成一堆飞舞的木屑渣子。
    卡尔试图把木头往下放一放，两腿下蹲的发力习惯没有彻底调整过来。
    咔嚓。
    卡尔的脚后跟压着一块大青石板，坚硬的石块承受不住这种不合常理的下盘压迫力，硬生生裂出几条深黑的大缝隙。
    刺耳的碎裂音在宽敞的院子里传开。
    卡尔立刻把右脚抬起来，往前方挪了半步，用宽大的脚底板盖住地上的石板裂缝。
    旁边的大汉哈瓦那举着枯树木头上下比划，动作迟缓别扭。
    “你那两条粗膀子抽什么疯。”卡尔压低嗓子骂出声。
    哈瓦那浑身的肌肉块高高隆起。
    “这破树皮喇手得很，这烂木头太轻了，老子稍微使点劲就怕把它撅成两半。老大今天非要咱们装成拿不动刀的普通人，我连气都不敢大喘，这比去矿井挖三天石头还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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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个人极力收敛力量，导致身上的肌肉反而呈现出一种拉满弓弦的极度膨胀状态。
    一条条粗大的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跳动，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出极高的热量。
    这种生硬憋回去的收敛姿态，比直接放开手脚砸石头更具压迫感。
    艾丽卡停在院子的石阶边缘。
    这群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浪把前方的空气烘烤得发热。
    她不懂具体战技，但从小在王宫禁卫的护卫下长大，那些王都精锐骑士的身板跟眼前这些人比起来，瘦弱得完全排不上号。
    奥古斯特大步走到艾丽卡身侧。
    老兵直接把宽大的身体横在艾丽卡和那群大汉之间，右手死死扣在宽刃重剑的剑柄护手上。
    “殿下，看够了就该启程了。”奥古斯特刻意压低嗓音开腔。
    艾丽卡偏过头。
    奥古斯特从打着大块补丁的皮甲内层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过去。
    羊皮纸上是用烧黑的炭条画的几个人体骨骼轮廓线条。
    “这五十个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重装兽类。”奥古斯特粗糙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幅骨骼直立的画像上，“正常人哪怕举起几十斤的重物，为了不让内脏承受压迫，脊柱和膝盖也会自然打弯缓冲。你看看底下这群人。他们端着木头的时候，后背的骨节绷得比铁枪还要直，他们根本感知不到那点可怜的重量。”
    奥古斯特把羊皮纸从艾丽卡手里抽走，重新塞回衣服内层里。
    艾丽卡的手指捏紧了裙摆的名贵丝绸布料。
    她完全清楚目前的危险处境，这次带着二十个直属骑士跑来边境，纯粹是为了弄清楚传令兵带回去的恐怖流言。
    流言已经证实了一大半，风车镇确实藏着能够把王都近卫军撕碎的可怕武力。
    这股武力绝不可能是格罗夫这个只知道搜刮金币的边境胖男爵靠自己鼓捣出来的，风车镇背后绝对站着能够批量改造士兵、随意操纵生死的可怕势力。
    在完全摸清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源头底细之前，选择硬碰硬，这二十个骑士全都会丢进这个填不满的无底深坑里。
    目前王都内部还有几个兄长盯着她的动向，一旦折损带出的兵力，回去了必定会沦为权谋夺位的笑柄。
    艾丽卡转回脸庞，视线直接落在前方的格罗夫身上。
    雷恩顺着走廊墙边的阴影，快步绕到格罗夫侧后方。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棉布毛巾，从后方递给格罗夫。
    “领主大人，擦把汗。”
    雷恩把毛巾强行塞进格罗夫张开的宽大手掌里。
    白色布料的最深处夹层里，包着一小卷极为纤薄的羊皮纸条。
    格罗夫接住毛巾，他借着侧身转身的空挡，肥厚的手指挑开纸条卷。
    上面只有四个扎眼的炭笔黑字，这是塞西莉亚从黑森林传出的情报，更是林烬亲自敲定的最高指令。
    装样子敷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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