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从前痴缠，如今只觉得恶心

    贺玉华低声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梅双又看了贺玉婉一眼。
    只见她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假山后，贺玉华无意间一抬头，正对上了贺玉婉的身影。
    贺玉华脸色微变，随即却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她拉了拉身边那人的袖子，低声道：“有人来了。”
    徐元轩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正看见廊下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贺玉华从假山后转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不紧不慢走到廊下，在徐元轩身侧站定。她抬眼看着贺玉婉，眼底尽是得意与挑衅。
    “大姐姐好巧。”她笑道，声音又娇又软：“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贺玉婉看着她，又看了一看她身侧的徐元轩。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确实生得好样貌，确实是她前世魂牵梦萦的人。
    可此刻看着那张脸，贺玉婉只觉得陌生与恶心。
    徐元轩站在贺玉华身侧，目光落在贺玉婉身上。这位贺家大小姐一见到他，眼里藏不住的情意，明明矜持着，却又不自觉地往他身边凑。他那时觉得可笑，又隐隐有些得意。贺家嫡长女又如何、还不是追在他身后跑？
    可此刻贺玉婉站在廊下，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徐元轩微微一愣，心中竟生出一丝怪异的不适。
    贺玉华却没察觉，她上前一步，笑道：“大姐姐，怎么走的这样急？撞见了妹妹，也不打声招呼？莫非，是心里不痛快？见不得我和元轩哥哥在一处？”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巴，等着贺玉婉的反应。
    她等着看贺玉婉脸色涨红，等着看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看她终于装不下去这副沉静模样，终于忍不住骂出什么难听话。那样，徐元轩就会知道，这位贺大小姐，不过是个没教养、没气度的泼妇。
    可贺玉婉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
    “二妹妹说笑了。贺玉婉开口：“妹妹年纪小，有些东西没见过、没经历过，一时觉得新鲜，当成宝贝，也是常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会不痛快？”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依旧：“只是妹妹也得当心些，这世上有些东西，别人不要了、扔下了，妹妹捡起来当个宝，倒也没什么。可若是哪天发现，那东西原本就是别人嫌脏才扔的，妹妹这脸上，怕也是不好看。”
    贺玉华脸色骤然一变。
    徐元轩眉头微微蹙起，贺玉婉话里说的是谁他如何听不出来？
    贺玉华脸色微微一僵，正要开口，徐元轩却抢先一步。
    他上前半步，微微侧身，隐隐将贺玉华挡在身后，抬眼看向贺玉婉，语气带上几分冷意：“贺大小姐这话，倒像是在说我和二小姐？我倒要请教，大小姐口中别人不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贺玉婉看着他这副急着维护的姿态，只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一个人，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
    她微微抬眼，笑了：“徐三公子何必对号入座？我不过是教导自家妹妹几句，公子这般急着跳出来，倒显得心虚。知道的，说公子是关心则乱。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和二妹妹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公子这般费心遮掩呢。”
    徐元轩脸色一变，他本以为他开口能让贺玉婉收敛几分，没想到竟被她怼得一时语塞。
    贺玉华面容微僵：“大姐姐何必这样说话？妹妹不过是和徐三公子偶遇，说了几句话，大姐姐就要这样夹枪带棒的。姐姐若是对妹妹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何必借着骂东西来骂人？”
    徐元轩见贺玉华这个委屈样，心里心疼：“贺大小姐，二小姐不过是想与你好好说话，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方才那些话，若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大小姐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贺玉婉冷笑：“徐三公子，您是客，贺府上下自当以礼相待。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公子口口声声让我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倒想请教公子一句：公子这般紧张，是在担心什么？是担心我坏了二妹妹的名声，还是担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公子既然觉得我是咄咄逼人，那便当我是在咄咄逼人吧。二位慢聊，我先回寿堂了。”
    说完，她扶着梅双的手，步履从容。
    徐元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方才那话，分明是想护着贺玉华，顺便让贺玉婉知道分寸。从前贺玉婉追着他跑的样子他不是不知道，今日撞见他和贺玉华在一处，他以为她还会像从前一样，又妒又气，闹出什么难看来。
    可她什么都没做，不仅没闹，还笑着把他的话堵了回来，堵得他哑口无言。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可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和他印象里追着自己跑的贺大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他的囊中之物，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拿捏。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贺玉华站在他身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恨恨地朝着贺玉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原以为贺玉婉亲眼看见她和徐元轩在一处，让她知道徐元轩根本不会选她这个空有嫡长女名头、却野蛮粗鄙的人。
    让她妒、让她恨、让她失态、让她丢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贺玉婉不仅没闹，反而轻飘飘两句话，就把徐元轩堵得下不来台，还被她威胁。
    她越想越气，转过头，想从徐元轩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可徐元轩的目光，还追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元轩哥哥，你在看什么？”
    徐元轩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贺玉华撅着嘴，拉他的袖子：“她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徐元轩没说话。
    贺玉华见他不说话，心里更不高兴了：“元轩哥哥，你不会是被她说的那些话给……”
    “行了。”徐元轩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她走了就走了，说这些做什么。”
    贺玉华一愣，脸上的不满变成了委屈。
    “元轩哥哥，你看她那样，分明是故意装模作样，好引起你的注意。你可别被她骗了。”
    徐元轩闻言，微微一愣。
    也对。
    她从前追着他跑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许是看他和贺玉华在一处，心里难受，故意装作不在意，好让他也难受难受。这种事他见多了，欲擒故纵的把戏，不都这样？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忽然消散了些。
    原来是装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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