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新妇

    谢珩整理衣袍，缓步走出浴屏，发间微湿。
    贺玉婉坐在暖榻边沿，怀里还拢着她方才递来的外袍。
    屋内红烛燃至将尾，烛火摇曳，光影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
    夜色沉沉，良夜温存，风雨共眠的缱绻悉数藏于帐幔之间。
    次日一早，贺玉婉缓缓睁眼，身侧被褥微凉，身旁人早已起身。
    昨夜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贺玉婉面颊瞬间泛起薄红。
    她慌忙敛眸，长睫轻颤，下意识拢紧身上被褥，心底羞赧又局促。
    轻缓的脚步声自外间传来，谢珩掀帘而入，一身常服清雅利落。
    抬眼便望见榻上少女敛眸垂首、面泛桃红的模样，羞怯软糯，惹人怜爱。
    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嗓音温润：“夫人，醒了？”
    贺玉婉心口轻轻一颤，指尖收紧，脸颊更热，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低低应了一声，细若蚊吟。
    谢珩瞧出她满身羞怯，脚步放缓，行至榻边，语气温和妥帖，满是关切：“昨日劳累一日，身子可还乏累？可有何处不适？”
    贺玉婉轻轻摇头，心绪纷乱繁杂。
    从前二人相处，始终隔着礼数分寸，客气疏离，言行举止皆恪守规矩，分毫不敢逾矩。
    如今大婚礼成，名分既定，一朝同床共枕，朝夕相伴，身份与相处模式骤然转变，只叫她一时难以适应，心绪纷乱无措。
    “今日一早，需去往母亲院中请安。”谢珩柔声缓缓叮嘱，“你不必紧张多虑，万事有我在，无需拘束。”
    贺玉婉闻言，轻轻颔首应下，强压下心底纷乱，缓缓起身梳洗更衣。
    整理妥当后，便按着规矩，动身前往婆母王氏的院落请安。
    一路缓步穿行，忽地一道仓促身影猛地迎面撞来。
    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慌不择路，直直撞在她身前，盆中温热汤药尽数泼洒而出，大半都溅落在贺玉婉衣裙之上。
    衣裙骤然污了大片，狼狈不堪，这般模样，万万不可前去拜见长辈。
    若是贸然入内，定会被人揪住错处，落得举止失礼、不知规矩的闲话。
    身侧的梅双当即蹙起眉头，面露愠色，上前低声斥责了那冒失丫鬟几句，言语克制，却难掩不满。
    那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双膝一软连连磕头请罪，眼眶泛红，模样楚楚可怜。
    贺玉婉本就心底烦闷，见状终究心软，压下胸中郁气，抬手拦住还要言语的梅双。
    主仆二人瞧着丫头着实可怜，便不再多加苛责，只淡淡挥手，让她退下。
    梅双轻轻叹了口气，满脸忧色，低声提醒：“小姐，新妇首日拜见婆母，仪容衣容皆是大礼。如今衣衫脏污了大片，万万不可入内。可若是折返回去换衣裳，势必要耽搁些时辰，倒要让府中长辈齐齐等候，反倒落人口实，左右为难。”
    贺玉婉垂眸看了看身上脏污一片，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眼下别无他法，你先遣人去婆母院中提前通传一声，告知途中偶遇意外，我折返回去换一身干净衣裳，随后便即刻过去，切莫让长辈久等。”
    梅双立刻应声领命，匆匆安排妥当。
    贺玉婉快步回院更换了一身规整素雅的新衣，稍作整理，便即刻赶往王氏所居正院。
    行至正厅门外，值守丫鬟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二少夫人安。”
    说罢，便抬手掀开厚重帘幕，请她入内。
    抬步踏入正厅，屋内众人早已尽数到齐，落座等候。
    上座主位端坐的正是婆母王氏，一身锦缎华服，神色温婉，眉眼含笑，看着素来和善。
    王氏身侧立着一名妇人，眉眼生得刻薄，神色倨傲，想来便是大房谢璋的妻子，出身镇南侯府嫡女的崔氏。
    下手落座的是二房夫人余氏，余下她身后还有几位旁支嫂嫂，个个神色淡漠，目光暗藏审视。
    英国公府本就只有大房与二房两支嫡系，嫡长子承袭爵位，手握侯府管家实权，大房势大。
    二房一脉没有有出息的子孙，便只能处处退让，行事谨慎，仰仗大房，讨好大房。
    自贺玉婉踏入厅堂那一刻起，厅堂内众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打量审视。
    贺玉婉神色不改，步履从容上前，依规矩行礼问安。
    “儿媳请婆母安好，二婶婶安好，诸位嫂嫂安好。”
    王氏缓缓抬眸，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一派慈和长辈模样：“玉婉快些起身，无需这般多礼。昨日大婚繁礼缠身，想必累着了吧。”
    话音刚落，下首二房余氏便淡淡勾起唇角：“如今的新妇当真是越发金贵了。儿媳给婆母晨昏定省，本就是分内本分，理当早早候着，恪守规矩礼数。”
    “可你倒好，叫我们这些长辈，还有一众嫂嫂在此枯坐久等，迟迟不见人影，这般散漫怠慢，不知便是贺家这般书香门第，教出来的规矩？”
    崔氏立刻适时接话，顺着余氏的话头顺势帮腔：“二婶婶所言极是。”
    “从古至今，从未有新妇请安，反倒让长辈等候的道理。此事若是传出去，外头人只会笑话我们英国公府治家不严，连一房新妇的规矩都管束不住，平白落人口舌。”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针锋相对，刻意刁难。
    贺玉婉垂眸敛神，从容开口解释原委：“婆母恕罪，二婶婶、嫂嫂见谅。方才儿媳前来途中，不慎被院内小丫鬟莽撞冲撞，衣衫尽数被汤药污损，模样狼狈不堪。”
    “儿媳念及拜见长辈需仪容整洁，不敢失礼冲撞，便只得暂且折返院落更换衣衫。”
    “事前已遣人前来通传，万万并非有意怠慢长辈，刻意拖延，让诸位长辈久候，皆是儿媳之过，还望婆母，二婶婶和诸位嫂嫂恕罪。”
    余氏闻言，冷哼一声，半点不肯松口：“不过是区区丫鬟冲撞，换一身衣裳便能了事的小事，何须耽搁许久？”
    “依我看，不过是你刚嫁入府中，仗着阿珩偏疼纵容，便心生骄纵，刻意摆起少夫人架子，根本未曾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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