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猝死，是个什么死法？

    番外猝死，是个什么死法？(第1/2页)
    日头一寸寸往西山那头坠。
    晏沉还没进后院，便听见凿子敲木头的“笃笃”声。
    院子里铺了一地家伙什。
    一张半人高的木架横在当中，犁铧、犁壁、犁评散在脚边，木屑卷了一地，风一吹，碎白的一片贴着地皮打滚。
    “这根是往前还是往后？”
    苏软举着一截木条对着图纸比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
    “往前。”
    张大强正蹲在犁架上把一根麻绳往孔里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你手里那根反了。”
    “哦。”
    苏软赶紧翻了个面。
    张大强把绳尾咬在齿间用力一带，打了个死结，整套犁架“咔”地立住了。
    她退后半步，拍拍手上的灰。
    “成了。”
    “这就成了？”
    苏软凑过去绕了半圈，实在看不出它跟村里那些犁有什么大区别。
    “这不还是个犁？”
    “区别大了。”
    张大强顿时来了精神，蹲下去掰着犁头给她讲。
    “村里如今用的还是直辕犁，两根长辕杆直挺挺地伸出去，掉头要两头牛一起拉，转弯还得一个人在前头牵着，一个人在后头扶着。”
    “咱们大乾的地还多半是坡地，石头又多，直辕犁的犁头一磕就偏，深了拉不动，浅了只划破一层皮，耕一天下来，人和牛都得废了。”
    她拍了拍那截新做的桁架。
    “曲辕犁就不一样了，你看这儿，辕弯往前推一档就入土深，往后挪一档则入土浅，深浅能调还轻松省力。”
    “犁壁再把翻起来的土顺势往一边倒，杂草也一并埋进地里肥田。”
    苏软“嗯嗯嗯”地点头。
    她其实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厉害”三个字，却说得比谁都诚恳。
    “强子，你可真牛啊！”
    “我看吏部真该给你封个官，大官！”
    张大强被夸得脸上放光，背都挺直了两寸。
    “这算什么，姐妹当年在学校，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我上大学那会儿专业课年年第一，奖学金拿了个满贯，老师见了我都笑眯眯的，说我这脑子不搞点东西出来都可惜了。”
    她越说越得意，下巴也扬起来了。
    “我那时候心气儿高着呢，想着毕业了进个大厂，做个什么……什么工程师，搞发明创造，造福社会，大展宏图！”
    苏软捧场地“哇”了一声。
    张大强却忽然泄了气。
    她往地上一坐，两手撑着后脖子，长长叹了口气。
    “结果呢？毕业即失业。”
    “招聘会我跑了十几场，脚都站肿了，可人家一看简历是学农机的，先问你能不能出差、能不能下地、能不能扛得动零件。”
    “我说能，人家就笑笑，说这活儿女孩子不合适，让我换个方向。”
    苏软脸上的笑淡了些。
    张大强倒是又笑起来，自嘲地摆摆手。
    “后来实在没辙了，被生活逼得没办法，报了个班学编程，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熬得眼睛都绿了，最后成了个女程序员。”
    苏软抿着唇没接话，只伸手把图纸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了些。
    有点想抱一下她，又怕反而勾起她的伤心事。
    “红豆沙好啦！”
    大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嗓子。
    张大强眼睛“唰”地亮了，腾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来了来了！”
    她朝厨房方向应了一嗓子，又扭头跟苏软说：
    “这锅豆子是今年新出的，晒足了日头，磨出来又沙又甜，我娘从昨晚泡到今早，我盯了一天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端。”
    “去吧去吧。”
    苏软笑眯眯地摆手，又伸手去抠那截犁评上的卡槽。
    “我再玩玩这个。”
    “等着啊。”
    张大强撩着裙角就往厨房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喊，“不许自己上钉子啊！你那点力气，钉歪了我可没第二块料！”
    “知道啦！”
    苏软皱着鼻子应了一声。
    张大强一路小跑，转过墙角时脚下一个急刹，差点把自己整个人甩出去。
    晏沉正站在那儿。
    一身玄色常服，背对着压下来的暮色，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日头从他肩后沉下去，人影长长地拖在廊下。
    张大强膝盖一软，险些磕个响头。
    “陛…陛下？”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沉瞥了她一眼。
    “挺久了。”
    张大强腿肚子又是一软。
    挺久了。
    那她方才那通什么大学、什么奖学金、什么女程序员……
    岂不是一个字也没落下？
    她犹犹豫豫地想补救。
    “那什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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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
    晏沉淡淡地截断她。
    “别费功夫编瞎话骗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
    张大强舌头一僵，下意识问：
    “……您还知道什么？”
    晏沉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沉到院墙那头去了，天边只剩窄窄一线橘红，几只归鸟掠过去，落进远处的树影里。
    “这天的背后，藏着一双操纵世间的手吧？”
    张大强的呼吸停了一拍。
    “或者说……”
    晏沉慢慢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这一切本就不存在。”
    “我们这些人、这些事，不过是执笔者手里的一卷话本。”
    “他写到哪一页，我便活到哪一页。”
    张大强先是惊，紧接着一层凉意从脚底往上爬，越过脊背后冻在头皮上。
    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她真的想不通。
    她和江鹿伊是穿来的，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晏沉呢？
    他是这书里的人啊，他怎么会猜到这一层？
    晏沉瞧着她那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反倒难得地对她笑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
    他语气听着很平常。
    “软软叫着沈昭野的名字出现在我榻上，后来又一次次预测到还没发生的事。”
    “再往后，连沈昭野都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在梦里看见了结局。”
    “还有拓跋淮无……”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半分。
    “我一次次把他逼到绝境，箭上了弦、刀贴了颈，他偏偏每一次都能翻回来。”
    “倒像是这世上另有一套规矩，专门护着他同我作对。”
    他歪头轻嗤一声。
    “林林总总这么多蹊跷，我若还猜不出来，未免也太蠢。”
    张大强抿了抿唇。
    她认真想了想，若换成自己遇到这些事，大概只会从唯物论者变成个有神论者，逢庙就进、见观就跪，把香火钱大把大把往外撒，再给自己挂上十盏长明灯。
    至于顺着一条条反常的线索往回推，推到“话本”“执笔者”……
    她自认办不到。
    想到这儿，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这阎王爷方才该不会是在暗戳戳骂她蠢吧？
    她偷偷抬眼瞟他。
    晏沉显然没这份闲工夫，内涵她半句都嫌浪费。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回院子里。
    夕阳已经落到底了，橘红的光从柿子树枝杈间稀疏的叶隙里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
    苏软正蹲在树下摆弄犁架。
    暮光落在她身上，头发丝都镶着金边，衬得整个人灵灵透透的，好看得很。
    张大强顺着他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又听晏沉声音很淡地开口。
    “软软心很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接受不了，所以才大谎套着小谎给我编故事。”
    “可我没她以为的那么脆。”
    他停了停，又抬头看天。
    “反过来说……若我经历过的这前半生，只是执笔者笔下轻描淡写的一笔，那我父王和母妃走得，或许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苦吧？”
    这是个问句。
    可他显然没打算要谁的回答。
    张大强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好听的，什么“陛下节哀”“王爷王妃必是往生极乐”之类。
    刚要出声。
    晏沉忽然转过头来看她。
    “对了。”
    “嗯？”
    “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大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请问。”
    晏沉眉峰微蹙，很认真求索的样子。
    “猝死，是个什么死法？”
    张大强表情瞬间空白。
    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之后，嘴角一撇就“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撕心裂肺，寸断肝肠。
    晏沉：“……”
    苏软冷不丁听见这动静，吓得手一抖，赶紧站起来往这边跑。
    转过墙角就看见张大强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还杵着个一脸莫名其妙的冰块脸。
    “别哭别哭。”
    苏软一把将张大强从地上搂起来哄着，一边抬眼去瞪晏沉。
    “你怎么她了？”
    他立刻往后退开一步，先把自个儿同那个嚎哭的人之间的距离拉开，然后举起双手。
    “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苏软眯起眼看着他。
    “那她哭什么？”
    晏沉表情无辜得很。
    “我就问她，猝死是个什么死法，她就……”
    “呜啊啊啊！”
    话没说完，张大强哭声便陡然拔高了一个调，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往苏软身上擦。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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