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火箭炮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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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掩体口，回头看了方天朔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这一仗，要死守，太难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容易的仗，首长也不会让六十三军来顶了。“
    方天朔点了点头。
    傅军长和蔡师长带着几个参谋钻进雨幕里，沿着山脊往北面的阵地走去，身影很快就被雨雾吞没了。
    方天朔一个人站在掩体外面，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滴下去。山风裹着雨丝从谷底刮上来，六月的风里却带着一股凉意。
    种子山的反斜面上，189师的战士们正在雨里挖工事。雨水把土壤泡软了，铲子一铲下去全是泥浆，有人用钢盔往外舀水，有人赤着膀子在泥里刨。山上没有水泥，没有钢筋，所有的工事都是土木结构，用松木和石块加固。有些战士把弹药箱拆了，拿木板钉在掩体壁上挡土。六十五军在前面拿命扛了四天，就是为了让这些战士多挖几锹土、多垒几块石头。那四天里，六十五军白天守阵地，晚上拼命反击，以残军之姿一步一步地拖住敌人的推进速度，直到再也扛不住才撤下来。他们用血换来的每一天，都变成了189师脚下这些还没修完的工事。
    方天朔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吴大江说：“让同志们上来，把东西全搬上山。趁着下雨，敌人的飞机来不了，诡雷和纵火弹今天全部布设到位。“
    吴大江应了一声，叫上张浩浩和李福远，三个人一头扎进雨里往山下跑。
    方天朔重新走进掩体，在地图前面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圆点上。蔡师长把一百多个阻击阵地标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点就是一个班或者一个排，散落在种子山周围的沟壑和山脊上。这些阵地的战士们手里只有步枪、手榴弹和几挺机枪，却要面对坦克、重炮和铺天盖地的航空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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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七日下午两点。种子山。
    一个侦察员连滚带爬地从南边山下跑上来，脸上糊满泥浆，喘得话都说不囫囵：“报告！公路上来车了！好多车！从南边过来的！“
    方天朔抓起望远镜，快步走到山顶一处用松枝搭了伪装的观察位。
    镜头里，灰蒙蒙的雨幕下面，17号公路上黑压压一长串。将近一百辆卡车和装甲车首尾相连，从南面蜿蜒而来，在山脚那个大弯道处一辆接一辆地停下。车门打开，穿着雨衣的士兵不断往下跳，在公路两侧的矮坡上三五成群地集结。雨下得不小，军服的颜色看不真切，但车队当中竖着一面军旗，雨水把旗面打得半贴在旗杆上，标记还是能辨认出来。
    加拿大人。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帮家伙胆子不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两公里外搞车辆集结，卸人下车，连个伪装都不做。虽说今天阴雨能见度低，可种子山上的人又不是瞎子。两公里的距离，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是觉得这座小山包上的守军不堪一击，还是压根没想过山上会有什么能打到公路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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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想错了。
    方天朔转身朝发射阵地走去。中午的时候，他就让战士们把火箭弹的发射管从山下松林里的卡车上一根一根拆了下来。一根铁管子连着三脚支架，四五十斤重，两人一组扛着往山上爬。雨天的山坡滑得站不稳脚，好几个战士连人带管子往下滚了十几米，爬起来骂一句接着扛。火箭弹也是一发一发背上来的，裹着油布绑在后背上，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总算在两点之前全部到位。
    四组发射系统沿着山顶反斜面的棱线一字排开。每组三十二根发射管固定成四排，架在夯实的土堆上，底座用四根钢筋深深楔入泥土里，固定得结结实实。弹药手正把最后几发火箭弹塞进管口，引信线连好，电发火装置接上了手摇发电机。
    四组。一百二十八发。一轮打光。
    方天朔重新举起望远镜。山下弯道上越聚越多，卸完人的空车试图倒车，和后面还在进场的满载卡车挤在一起，堵得水泄不通。新下车的士兵蹲在路边搬弹药箱、套雨衣，三三两两往集结地走，没有一个人朝山上看。
    方天朔走到发射阵地正中。四个炮手各蹲在一组发射架后面，手搭在发电机摇把上。这些管子拆下来重新组装，精度比在卡车上差一些，但两公里外一百辆卡车挤在一起的目标群，不需要多精确。瞄准中段开火，打近了落在车头，打远了落在车尾，横竖都在那条长龙里面。
    方天朔最后看了一眼山下密密麻麻的车队，放下望远镜。
    “放！“
    第一组炮手使劲摇动发电机。管口猛地喷出一团白烟，一发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破膛而出，嘶啸着划过雨幕，朝山下的公路扑去。第二发紧跟着蹿出来，第三发、第四发接踵而至，一发接一发，管口的火舌连成了一条线，像一串被点燃的火龙从山顶倾泻而下。
    其余三组几乎同时开火。一百二十八根管子轮番喷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在雨幕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山顶浓烟翻滚，脚下的泥地直颤，耳朵里只剩下尖厉的嘶啸声。
    不到两分钟，一百二十八发全部出膛。山顶的发射阵地上硝烟弥漫，管口还在冒着青烟，空气里全是火药的辛辣味。
    方天朔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弹着点。
    第一波火箭弹落入车队的瞬间，整条公路从中间炸开了。两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里的弹药殉爆，腾起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击波把旁边的车辆掀得横着滑出公路。紧接着火箭弹像冰雹一样接连砸下来，一发落在一辆油罐车旁边，油罐轰地炸开，滚滚黑烟裹着火舌冲上天去，火焰溅到旁边几辆卡车上，瞬间烧成一片。弯道上火海连天，浓烟冲到几十米高，在阴沉的天幕下翻卷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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