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东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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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相短暂呆滞一瞬后，率先先炸了：“怎么可能！信郡王三万大军！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加起来至少一万五的精锐，再加上一万多直鲁豫绿营兵共同协战！怎么可能一个下午没坚持到，就被灭了干净！？”
    吴三桂也是不信，扭脸看向那快马。
    那快马被喝得一缩，只得快速讲侦查的消息说了：“回夏将军的话，说是明军那定王先派兵突袭了雅关，将重炮架到了贵阳北门，又用那什么十二型炮猛轰贵阳，迫使洪经略率部支援贵阳。
    随后狡猾的明军又从雅关快速撤出夹击信郡王，明军火炮极为犀利，先轰灭了汉八旗的红衣大炮，随后逼得信郡王对明军西翼发起猛攻。
    明军则是对着信郡王东翼发起猛攻，后面战场之上，明军掷弹兵用震天雷开路，重甲兵突阵，先将东翼中线的绿营兵炸得崩溃。
    此后信郡王让白甲兵冲锋，却被明军重甲兵和骑兵缠住，最后……最后多尼本人在大纛下被明军火炮直接命中，人当场就没了。
    信郡王一死，大军就全崩了。直鲁豫绿营先溃，接着满蒙八旗也散了，明军一路掩杀到了南边山区，溃兵已经漫山遍野，根本收都收不住。”
    听了对方转述，夏国相张了张嘴，顿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吴三桂骑在马上，身子像被钉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短促。
    三万大军。
    一个下午，灰飞烟灭。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灰。
    “明军援军到了！”
    在南边警戒的尖哨游骑飞马而来，声音颤抖，“战场南边十里左右，发现明军援军探路前锋，对方从杨官堡方向开来，数目不明，判断是来支援此处的！”
    吴三桂浑身一激灵，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迟疑。
    “不行！”
    他冷声道，“明军南边必是援军，既然信郡王已然兵败，我等若再打下去，肯定会被人明军包围此处！”
    他翻身下马，从亲兵手里接过地图，铺在马鞍上，用手指头戳着那几条细细的线。
    南北有一条官道，从遵义、息烽、沙子哨、杨官堡一直通到贵阳。
    这是最好走的路，路宽，马步兵都行得快。
    可往南是忠贞营拦路，再往南是刚刚取胜的明军主力。往北则是息烽千户所，那是明军的驻点，按之前情报，拥有两千多明军驻扎，短时间难攻破。
    而往西往东也都是山，虽有官道，可路面窄，行军慢，翻山越岭，逃都逃不快。
    可如此看来，往南的原路他回不去了。
    吴三桂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来来回回地画，久久未能落下。
    身边诸将围了过来，一个个大气不敢出，感受到局势危急，都等着平西王拿主意。吴三桂不说话，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南面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万胜！万胜！！！”
    那声音如潮水一般，从忠贞营的阵地上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平西藩大旗下，吴三桂等人猛地抬头，随即便见对面忠贞营大旗下已是擂起了鼓，战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全军正转为攻势，像一堵赤色的墙缓缓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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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应麒在前面手忙脚乱地调兵迎敌，旗帜翻飞，可明军士气大盛，那个气势汹汹的势头已然起来了，根本不是仓促之间能挡住的。
    显而易见，忠贞营也在同一时间知晓他们南线主力胜了，所以才突然反守为攻。
    吴三桂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地断了。
    他一把将地图从马鞍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往地上一掼：“传令下去！留下断后绿营部队死守本阵，挡住明军追击！其余平西藩关宁军，即刻随本王向东撤退！”
    夏国相和众将愣了一下，随即齐声领命。
    吴三桂已经翻身上马，拨转了马头。
    他没有再看一眼南边那片正在压过来的赤色潮水，也没有看一眼那些即将被留下断后的刚收编的绿营汉军。
    他知道，那些人多半回不来了。他们会被忠贞营碾碎，会被愤怒的闯军砍成肉泥。
    可他核心嫡系关宁军必须活着，那是他的核心本钱，是他吴三桂这个人还能站在群雄逐鹿的棋盘上的唯一依仗。
    “走。”吴三桂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平西藩大旗朝东倾斜。
    马蹄声如骤雨，在地面上敲出一片纷乱的轰鸣。
    无数抽身出来的关宁军跟着那面平西藩的大旗，绕过忠贞营的右翼，朝东面的山路狂奔而去。
    身后，炮声、火铳声、喊杀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近。
    更多的平西藩不久前整编的汉军、原明军则是又惊又怒，注视着大旗快速离开战场，顿时士气跌宕，随之开始发生大规模崩溃。
    ……
    贵阳城墙以西。
    酉时的太阳愈发昏沉，正往西边的山脊上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激战了一整日的明清双方都已经严重身心俱疲，但对于双方来说，却都必须抓住时机。
    周遭天光已逐步变成了昏黄色，将城外的野地、官道和半截残墙都染上了一层暗淡阳光。
    陆安骑在马上，抬头观察天色，如今满打满算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太阳一下山，所有还没做完的事都会变成明天的麻烦。
    而贵阳城就蹲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正试图从多尼溃败之后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城墙上数处被轰开的豁口正朝外吐着硝烟，里面密密麻麻还藏着洪承畴那建制完整的经略标营和中军亲兵营。
    一刻钟前，陆安和张煌言带着刚刚击败多尼，只短暂休整几刻钟，便草草集结起来的三千多舟山军赶到了贵阳西面。
    沿途他们又收拢了几百残部，有从雅关下来的炮队和一个把总司的偏师，也有在官道上成功拦截洪承畴增援、又堵截了满蒙八旗溃兵的那支舟山营把总司步兵部队。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累得脱了形，精疲力尽，却还必须硬撑着站在队伍里。
    而在陆安和多尼的原本战场上，陆安还留下了赤武营伤亡最重的千总三部、重甲司、掷弹兵司在原地休整并看管俘虏、收拢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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