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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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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褶皱(第1/2页)
    牟雯不在家的日子,时钟好像坏了,谢崇看一眼时间,做会儿别的事,再看一眼,刚过去五分钟。
    谢崇不去公司,早上起床后想吃点什么,下意识先向厨房走。
    那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在他朝厨房走去的时候,能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动,里面有时夹杂着油煎的滋拉声,有时夹杂着开水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站在门口,会看到一个温暖的、热气蒸腾的厨房。牟雯站在那里哼着歌忙碌着。
    她说一天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早饭。为什么葛芸清女士雷打不动三点半起床呢?因为三点半起床,五点多人们就能吃到一天中的第一口饭了。
    人只有吃了饭才有精神。
    人不能不吃饭。
    人要好好吃每一顿饭,尤其是早饭。
    她时常这样念叨着,他们的早餐餐桌上总是摆满了“好饭”。
    谢崇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期待日子能悠长一点,再悠长一点。就像回到儿时夏天的午后。那种充实的感觉在他的心间慢慢生长着,人会在这种环境里变得毫无斗志,也变得对外界失去兴趣。
    现在厨房里没有人,家里很冷清。他不知道该吃什么,冰箱里倒是还有冻饺子、包子、馄饨,他只得自己煮一点。烧水他会、下馄饨他会,汤底怎么调?他不会。
    他给牟雯打视频,正在敷面膜的牟雯吓了一跳,以为谢崇又要找她吵架。她决定看在“团建经费”的面子上让着他,对小顾“嘘”了声接起了视频。
    谢崇直接问:“馄饨汤底怎么调?”
    牟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尊贵的谢先生自己做早饭呢。他皱着眉头,显然已经被厨房搞烦了。
    “你先找出一个大碗。”牟雯指挥他:“现在就找。”
    谢崇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吃馄饨需要准备碗是吗?”
    “你知道?哦,对不起。”牟雯把他当生活白痴。他在厨房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剥蒜洗菜,其余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看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
    “接下来,你去冰箱的冷鲜层,找到那个方盒子,打开方盒子,会看到里面有一个一个小食品袋,拿出来,倒在碗里。”牟雯指挥他。
    谢崇拿着手机去找,看到牟雯敷着面膜的脸,说:“你应该敷我给你买的面膜。”
    “为什么?”
    “因为这个面膜盖不住你的整张脸。”
    小顾没忍住,在一边笑了一声。之前牟雯说她的谢先生脾气好,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巴拉巴拉诸如此类,小顾不信。她对谢崇的印象就是又凶又冷。她甚至问过牟雯:“那至少嘴是损的吧?有的北京男的嘴损。”
    “不损,不损,说话可好听了。”牟雯那时这样说他。这一天真是被打了脸,就连老实的小顾都被逗笑了。
    “……谢崇你有毛病啊?”牟雯说:“这不是盖挺好吗?我这么小的脸什么面膜盖不上?”
    谢崇扯了下嘴角,找到东西,又向厨房走,按照牟雯说的把东西倒在了碗里,问:“然后呢?”
    “没了。”牟雯说:“加汤,搅拌,这些总不用我教你了吧?”
    如果谢崇再细心一些,还会发现冰箱里除了提前做好的馄饨底料,还有别的半成品,都是牟雯为了应对繁忙的工作提前做的准备。
    她也是第一次过日子,并不知道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她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和热爱,把日子过成她想象的样子。冰箱里食物充足,让她的肠胃有安全感;家里干净整洁漂漂亮亮,让她的心情好。虽然有钱,但不浪费,仔细斟酌着花。这就是她过日子的方法,好像都很笨拙,不得要领。
    谢崇吃上了馄饨,心情好一点了,他又问牟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过完周末。朋友过来找我们一起玩。”牟雯答。
    “周寒柏?”谢崇问。
    “你怎么知道?”牟雯很意外谢崇一猜就中。
    谢崇不回答她,只说:“玩吧,好好玩。”
    牟雯挂断电话前不服气,说:“就你脸不大!你脸最大!”给自己报仇了。
    小顾在一边说:“他好聪明。”
    “谁?”
    “谢崇好聪明。”小顾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钱了。你那么多客户朋友,他一下就猜中周寒柏。他既不认识周寒柏,你之前也说只跟他提过两次,他就能猜到。”
    “他的确聪明。”牟雯说:“他这人很奇怪,有时我觉得我很了解他,他的性格、爱好,我都了解。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你知道吗?他这人如果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别指望能知道了。他会把事情带到棺材里。”
    “真可怕。”小顾说:“我挺害怕这样的人。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我前夫那样的人我都应付得很累,如果是谢崇这样城府深的,我更不行。”
    “对,城府,这个词用得好,就是城府。他非常有城府。”牟雯一边洗脸一边照镜子:“我脸也不大啊,我脸多标致!”
    谢崇吃了馄饨,在家里溜达。他发现家里的钟真的坏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呢?钱颂给他打电话说他眉骨疼,问他不会我上次为了你打架打出后遗症了吧?
    “你家里有人吗?没人我去待会儿。有人你出来陪我待会儿。”钱颂说:“不行你赔我点医药费吧。”
    “废什么话!”谢崇说:“来我家吧,牟雯去团建了。”
    “公司一共俩人,就不要说是去团建了吧?”钱颂说:“郊游。”
    “仨人,还有她的客户。”
    钱颂说:“男的啊?”
    “嗯。”
    “那你不追过去看看?上次我看你俩好像在吵架似的,别被人趁虚而入了。”
    “你来不来?不来我出门了。”
    “来来来。”
    谢崇挂断了电话。他还真不担心牟雯喜欢上别人,他从来都只担心牟雯会被人骗。那些男的又配不上牟雯,她那么聪明,心里门清。这一点谢崇很笃定。
    所以他不会巴巴地上赶着找她,没必要。
    钱颂来了,他有好几年没来谢崇家里,进门后要求参观一下。谢崇的家里真的是大变样,井然有序,很有人气。花花草草都各自热闹着,一切都恰到好处。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大盒小盒,像发现了宝藏,惊呼:“我操,这么多吃的。这都是配好的菜?咱俩今天就消灭了吧!”
    “原来你过的是这么好的日子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来跟我玩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不出门了。怎么会有人家里的冰箱有那么多吃的呢?”钱颂说:“你们是在养猪吗?”
    谢崇嘴角动了下,算是回应了,半死不活的。
    钱颂瘫倒在沙发上,对谢崇生出了一些羡慕。那时谢崇结婚,他气够呛,说谢崇遇到了捞女。后来又想,捞女也好,捞女会哄人,我兄弟至少不会受气。当然我兄弟也不是受气的人。再后来,看谢崇的日子很安稳,每次出门都着急回家,就觉得他可能真的找到了他喜欢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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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家具体起来。
    钱颂说:“以后我也要找个顾家的。像牟雯一样。顾家又爱我的,我爱不爱不重要。”
    “你放什么屁?不喜欢你就不要结婚。”谢崇说:“不喜欢就结婚,看什么都别扭。到时候冰箱里的吃的你会觉得那是穷作风,养花你觉得是上岁数了,家里干净你觉得那是洁癖妨碍你的自由…”
    “啧啧啧,就许你不爱的时候跟人结婚?”钱颂说:“我们谢总还骄傲起来了。”
    “你闭嘴吧。”谢崇说:“你不要每天揣测我,再胡说八道我赶你走。”
    谢崇哼了一声,又看了眼时间。
    时间过得太慢了。
    牟雯的时间却是飞快的。
    十月末的青岛,白天不算冷,城市里流动着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和小顾决定徒步。两个人背着电脑,从栈桥开始走,途经第一海水浴场、第二海水浴场,到了八大关。
    八大关真好看,小顾说像小厦门。
    两个人带着墨镜,靠着黄墙壁坐着,中间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两杯咖啡。坐在那看人。
    牟雯拿起笔画建筑,小顾翻出书来看书。走了十几公里,对她们来说都是小意思。她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每天不停地走。
    小顾问牟雯想不想谢崇?
    牟雯的笔一顿,说不想是假的,爱怎么会轻易消逝呢?她只是不像从前那样盲目地爱罢了。
    她对小顾说:“我要发达了。”
    “怎么了?”
    “我想明白了,我在外面这么辛苦地赚钱,却忘了我家里那位就很有钱。我把他哄好不比什么都强?”牟雯说:“我从前心里分得清楚,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怕我多要了他就会看轻我。现在我想明白了,他是我的,他的钱也有我的份。”
    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她并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谢崇表现出什么样的热情来。牟雯想:我必须让他知道我生气了,我要让他有危机感,不然他总是这么肆无忌惮地任性、自我,那我的日子能好过吗?
    我得过好日子,我得把谢崇整明白了。难道谢崇会比那些客户难搞吗?我看未必。牟雯想:我当然能搞定谢崇。
    她回北京后把工作安排得更满。
    冰箱里的东西被钱颂洗劫性地吃了一次,已经很少了。她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每天早出晚归,都不跟谢崇打照面。
    谢崇问她在忙什么?
    她就跟他撒娇:“好累啊,好多工作啊。”牟雯发现自己很有演戏天赋,因为带着真心,所以演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反正她就是不做饭,也不去管已经空空如也的冰箱。她甚至每天只在家几个小时。
    谢崇连续很多天吃不到家常便饭,憋着很大的火气,在外面比从前更不好相处。他本来面就冷,现在看起来就像带着杀气。别人见他都远远就走,不愿跟这个祖宗打交道。
    有一天晚上他无聊驱车在街头闲逛。
    十一月份的北京已经已经凋零了,到处都光秃秃的,唯有那些不灭的灯漂亮。他开到苏州街的天桥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天桥上的牟雯。
    这一天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应当是他在国外给她买的那一件,系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斜挎着一个黑牛皮的邮差包。
    谢崇抬起头,确定那就是牟雯。
    天桥上人来人往,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耳朵里塞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被风吹动着。风也吹动着她披散的长发,她就那么站着。
    车流启动了。
    后面的车滴滴谢崇,让他快点走。
    牟雯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恰巧落到了谢崇的车上。他们隔着前挡风玻璃短暂地对视一眼,谢崇的车就开到了天桥下,开出了她的视线。
    牟雯从来都是热热闹闹,但现在她下了班不回家,站在夜晚的天桥上眺望着北京的夜色。谢崇的心紧了那么一下。
    要失控了。那种感觉很清晰。
    他得跟牟雯谈一谈。
    他决定这一天不睡了,他倒是要看看牟雯能在外面站到几点。他坐在沙发上等她,不时抬腕看看手表。他的手腕上戴着牟雯送他的表。
    有一次牟雯问他:“你为什么不戴那些贵的手表啊?你之前不是每天根据穿什么换表吗?”
    “我随便戴什么都显贵。”
    这点谢崇倒是没说假话,有一次牟雯逛街,顺便给他买了一件黑色T恤,那T恤平平无奇,被他穿在一件粗麻花毛衣里面,看起来价格翻了好几倍的样子。
    牟雯戴他手表他是知道的。
    他发现牟雯也有时尚的天赋,她随便搭一身衣服,在他的抽屉里挑一块手表,真的挺好看。他买了两块女表给她,都是女表的经典款,十几二十万一块,她将表摆在他的手表旁边,还是戴他的。
    他问为什么,牟雯说:“我喜欢男表的表盘。”
    “你现在戴那块值一居室。”谢崇逗她:“现在不怕磕坏了?”
    “没事的,可以售后。”
    “不心疼了?”
    “心疼还是心疼的。嘻嘻。”
    谢崇倒是挺喜欢牟雯这样。
    她不见外,他觉得不别扭。否则好像自己虐待她,不给她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他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些日常的事情,意识到他们平顺的生活真的有了褶皱。午夜两点多,牟雯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谢崇,并不意外。
    她猜到谢崇会等她的,不仅会等她,可能还会跟她闹一闹。
    谢崇却态度平和地拍拍沙发,说:“坐。聊会儿。”
    牟雯这次没躲,她坐在谢崇身边,问他:“你怎么还不睡呀?这么晚了。”
    “天桥上风大吗?”谢崇问:“我看风都把你吹变形了。”
    “我就是从客户那回来路过,想起好久没在天桥上看堵车了,就看了一会儿。没想到看到你堵在里面。”
    谢崇说:“牟雯,我不希望你这样。”
    “那你希望我怎样?”
    “我希望我们像从前一样,家就该有家的样子。”谢崇指着冰箱:“里面都空了。我们也很久没坐一起吃饭了。”
    “对不起。”牟雯认错很快:“是我的问题,最近我太忙了,疏忽了。我明天就给你做饭。”
    她拿出手机来,作出记菜单的样子:“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明天我们就吃。”
    谢崇说:“吃的先放一边,先洗澡。”
    “为什么?”牟雯明知故问。
    “因为今天我们要过夫妻生活。”谢崇握住她脚踝,他的掌心很热,令她缩了下脚。
    “去洗澡。”他命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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