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前元古刹变黑窝，吃喝嫖赌样样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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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二刻，北平东直门。
    城门洞内火把摇晃，都司镇抚王泰披着铁甲，按刀站在马车旁，死死盯着守门百户手里的铜锁。
    “磨蹭什么！张同知钧令，命本官即刻出城巡查通州驿道，耽误了军机，仔细你的脑袋！”
    守门百户满头大汗，刚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长街尽头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数十骑快马冲破夜雾，马背上的骑士没有举火把，借着城楼灯笼的微光，露出清一色的乌金甲与北平都司号衣。
    “关门、落闸！”
    张信一马当先，在距离城门二十步外猛拉缰绳。
    王泰脸色剧变，一把推开守门百户，抽出腰刀砍向绞盘麻绳，“张信勾结钦差，矫令谋反！快开城门，随本官去通州调兵！”
    砰！
    铳声在门洞里炸开，震落一层浮灰。
    王泰右臂猛地一颤，腰刀脱手。他踉跄撞上绞盘，还未站稳，便被两名金吾卫按倒在地。
    张信翻身下马，看着地上惨叫的王泰，又命人掀开那辆随行马车的油布。
    车厢里没有半件巡城军械，只有四口贴着庆寿寺封条的樟木箱，打开箱盖，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与金叶子。
    张信后背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若是再晚来一盏茶，让王泰带着这车赃银跑出东直门，他张信就是跳进永定河也洗不清私纵同党的嫌疑！
    “堵上嘴，带走！”张信一脚踹在王泰肋下，“去顺天府，向驸马爷复命！”
    ……
    卯时正，顺天府衙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顺天府衙门大堂便已被三百名荷枪实弹的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
    四台六管手摇机铳擦净夜雨，一字排在大堂门外，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跪满院心的二十三名涉案者。
    卢振、王泰、慧空被铁链串在最前。
    顺天府尹早已被请去后堂“喝茶”，主位上只坐着郭镇一人。
    郭镇脱了乌金甲，换回那身宽松的云锦常服，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北平卤煮，正用银签子慢条斯理地挑着一块肺头。
    “张同知动作挺快。”郭镇咽下肺头，拿帕子擦了擦嘴，“二十三个人，一个没少，还顺带替本侯从东直门截下来四万两路费。”
    侍立在堂侧的张信连忙躬身：“皆赖驸马爷神机妙算，末将不敢居功！”
    郭镇笑了笑，抓起桌案上的惊堂木，随手往旁边一丢，换成了那柄带鞘的雁翎刀。
    啪！
    刀鞘拍在案上，堂下二十三人同时浑身一哆嗦。
    “本侯是个粗人，不跟你们玩三推六问。”
    郭镇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庆寿寺地宫里起出来的三本红签暗账，还有二十三份画了押的借据，现在就摆在本侯手边。本侯念一桩案子，涉事的人自己站出来认领。主动把前因后果吐干净的，罪止一身；等本侯点名再开口的，那就是发配东瀛挖矿了。”
    堂下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第一桩。”郭镇翻开第一本红签暗账，“洪武二十三年冬，燕王殿下奉旨清剿北平白莲妖人。双塔庆寿寺本在清查名录之内，是谁收了慧空三千两白银，从顺天府死牢和燕山卫军牢里提了六十名死囚，剃光头发充作白莲护法砍了脑袋？又是谁在无罪具结文书上签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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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后排的两名顺天府刑房书办猛地瘫软在地。
    没等郭镇再问，那两名书办便连滚带爬地膝行出列，拼命磕头：“侯爷饶命！下官招！下官全招！”
    “是卢振！当年是卢百户带着都司镇抚王泰找到下官，说燕王殿下限期十日结案，催得紧，让下官从死牢里挑四十个秋后问斩的江洋大盗，改了籍贯档案送去菜市口！”
    另一名书办哭喊道：“还有二十人是王泰从卫所逃兵营里提出来的！我们只分了三百两银子改卷宗，大头全被卢振和王泰拿了！当时燕王殿下正带兵在蓟州围剿白莲总坛，回城时只验了首级数目和具结文书，根本不知道这六十颗脑袋是顶包的！”
    王泰肩头还在渗血，闻言目眦欲裂：“胡扯！明明是慧空拿捏了你们私放罪囚的把柄……”
    “掌嘴。”郭镇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名金吾卫上前，反手就是两记铁砂掌，打得王泰吐出三颗带血的槽牙。
    “本侯让你说话了吗？”郭镇垂眼看着账册，“顶包死囚，欺瞒亲王，纵容妖僧潜伏北平六年。这一桩案子，燕王殿下是被你们这群硕鼠联手糊弄了过去。来人，把他们分开，各写一份六十人的名册。姓名、籍贯、牢号有一处对不上，便调旧卷核验；谁敢故意漏掉一个，就按同谋灭证论处。”
    张信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账目、口供、时间线完全吻合。洪武二十三年十一月，燕王朱棣确实亲率主力在蓟州大山里围剿白莲教主，北平城西的搜检是由底层卫所分片包干的，燕王顶多是个“失察”之过。
    “第二桩。”
    郭镇翻过一页，手指点在洪武二十五年的记录上：“从洪武二十四年起，燕山三卫、顺天府军器局，每年上报损耗废铁两万余斤、火药三千斤。这些本该回炉重铸的军铁，怎么全进了庆寿寺后院的地下铁坊，打造成了走私去草原和海上的违禁刀箭？经手的一共十一人，自己滚出来。”
    堂下左侧，七名卫所百户、四名军器局匠头面如死灰，颤抖着磕头认罪。
    “是慧空！”一名军器局副千户指着慧空嘶声喊道，“这秃驴在北平开了六家地下赌坊和三家青楼，专门设局套我们这些武官的印子钱！利滚利还不清，他就逼我们在军械报损单上做手脚，用军铁抵赌债！”
    郭镇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一直闭目不言的慧空：“老和尚，业务挺广啊。一个前元皇家古刹的监院，不仅通西洋、拜无生老母，还兼营赌坊、青楼、印子钱和走私军火？”
    慧空缓缓睁开眼，知道今日已无幸理，沙哑着嗓子冷笑：“成王败寇，老衲无话可说。大明断我圣教香火，老衲便用大明的贪官污吏，挖大明的墙脚！这城里有些个军爷，表面上怕燕王怕得要死，背地里，只要银子够多、女人够美，他们连祖宗都敢卖！”
    “说得好。”
    郭镇居然鼓了鼓掌，随即脸色一沉：“那本侯再问你第三桩。地宫暗渠里那七十八具尸骨，除了三年前的兵部主事和两名驿卒，剩下的七十五个人，都是谁？”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痛哭求饶的几名顺天府书办和都司军官，突然同时闭上了嘴，眼神躲闪，甚至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郭镇眯起眼睛，手掌慢慢按在了雁翎刀柄上。
    “怎么，刚才还抢着招供，一提到那七十五具白骨，全都变成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