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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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秽城
    小灰失踪了整整九天。
    陆尘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小灰本来就喜欢到处乱跑，有时候在熔火堡附近的山林中一钻就是一两天，带着一身树叶和泥土回来，嘴里往往还叼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某种罕见的矿石、一株不知名的草药、或者某只倒霉的野兔。但九天不归，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第十天清晨，陆尘正在实验室中审核一份新的符文合金配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小灰正蹲在窗台上，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沾满了泥土和某种暗褐色的污渍。它的嘴里叼着一块东西，看到陆尘打开窗户，便将那块东西放在窗台上，然后用脑袋蹭了蹭陆尘的手。
    陆尘没有立刻去拿那块东西，而是先检查了一下小灰的身体。小灰的身上有几处浅浅的伤口，像是被尖锐的石头或荆棘划伤的，好在都不深，已经结痂了。它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尾巴摇得很欢快，显然为自己成功归来感到很高兴。
    陆尘这才拿起窗台上那块东西，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源晶，但与他见过的任何源晶都不一样。正常的源晶通常是透明或淡蓝色的，内部纯净通透，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波动。而这块源晶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内部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狂躁而污浊，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气。
    邪能结晶。
    陆尘握着那块邪能结晶，眉头紧锁。小灰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它失踪的这九天，去了什么地方？
    他蹲下身，将那块邪能结晶放在小灰面前，指了指它，又指了指门外：“带我去你找到这东西的地方。”
    小灰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转身跳下窗台，在院子里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跟了上来，便撒开四条腿向城外跑去。陆尘叫上了苏清禾和几名熔火卫队的精锐队员，驾乘追风梭跟在小灰身后，一路向西北方向飞去。
    小灰在地上跑得飞快，四蹄生风，在旷野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追风梭跟随着它的方向，飞越了田野和丘陵，穿过了一片枯萎的森林，最终在一座山谷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小灰蹲在谷口，回头看着追风梭降落，然后冲着山谷深处叫了几声，似乎在说：就在里面。
    陆尘跳下追风梭，站在谷口，向山谷深处望去。山谷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褐色雾气，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某种劣质的香料，让人闻了之后头脑有些发昏。他激活了体内的源能护罩，将那股气味隔绝在外，然后带着苏清禾和队员们，沿着山谷中的小路向内走去。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山谷的尽头，是一座城市。
    但那不是一座正常的城市。城墙上没有守卫，城门大敞着，没有任何防御设施。城中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喧闹声，夹杂着男女的狂笑和尖叫，在灰褐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诡异。陆尘站在城门外，开启天眼向城内望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让他胃里翻腾的景象。
    城中的人们——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正在以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纵欲享乐。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的在狂饮滥醉，有的在赤身裸体地追逐嬉戏，有的在当街斗殴，打得头破血流却还在疯狂大笑。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笑容，仿佛沉浸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这是……煞血宗控制的城市？”一名队员压低声音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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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在街道上狂欢的人们，投向了城市深处的一座巨大的建筑——那是一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圆形高塔，塔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符文线路，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高塔的顶端敞开着，一股暗红色的邪能光柱冲天而起，没入灰褐色的雾气之中。
    而在高塔的周围，他看到了一群与那些狂欢者截然不同的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身上布满了伤痕和污垢。他们被驱赶着，排成长队，像牲畜一样被赶进高塔底部的入口。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与那些在街道上狂欢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隔一段时间，高塔的另一侧会打开一个出口，几个步履蹒跚的人被推出来——他们的模样与进去时已经截然不同：脸上的恐惧和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恍惚的微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向街道，很快就融入了那些狂欢的人群之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陆尘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了。那些失踪的劳工，那些在各城中消失的青壮年，都被抓到了这里。他们被强迫劳动，修建和维护那座高塔——那座散发着污秽邪能的装置。高塔在运转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邪能，污染周围的环境和人体。那些长期在高塔中劳动的工人，在邪能的侵蚀下，心智会逐渐崩溃，最终变成那些在街道上纵欲狂欢的行尸走肉。而他们在这个过程中释放出的负面情绪和生命力，又会被高塔吸收，转化为邪修修炼所需的养料。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用活人的血肉和灵魂来驱动邪能增长的循环。
    而那些变成行尸走肉的人，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他们的身体被邪能彻底掏空，当他们再也无法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和生命力时，他们就会被抛弃，成为更强大的邪修进阶的养料。在邪修的世界里，弱者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强者成长的阶梯。
    “我们得毁了那座塔。”苏清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而坚定。
    陆尘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仔细观察了那座高塔的结构和周围的防御力量——高塔周围有大约上百名邪修守卫，修为参差不齐，但数量众多。城中那些狂欢者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但如果他们被邪能驱使着发起攻击，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更重要的是，那座高塔本身可能具有某种防御机制，贸然攻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先回去。”陆尘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装备。这座塔，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摧毁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灰褐色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高塔，记住了它的位置和结构，然后转身带着队伍沿原路返回。走出山谷时，那股甜腻的气味逐渐淡去，清新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那股气味仿佛已经渗入了他们的记忆深处，即使离开了山谷，仍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返回磐石城的路上，陆尘一直沉默着。他坐在追风梭的舱板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座高塔的景象，那些在街道上狂欢的空洞面孔，那些被驱赶进高塔的绝望劳工，那些从高塔中走出来的行尸走肉。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的云层，低声说了一句：“墨衡，你到底要把这个世界糟蹋成什么样子才甘心？”
    没有人回答他。追风梭在暮色中飞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将那座隐藏在深山中的罪恶之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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