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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府试前夕,娘子有令

    第20章府试前夕,娘子有令(第1/2页)
    第20章府试前夕,娘子有令
    日头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拖得更长。
    陆怀瑾走进云府大门时,门房的小厮赶忙迎上来,说大小姐吩咐了,今日不必去前厅用膳,饭菜会送到听竹斋。
    他点了点头,径直回了书房。
    府试定在5日后。
    这个消息他昨日便从陈推官那里得知,今日府衙门口的告示栏上也贴出了正式文书。
    5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把该理的东西再过一遍,却也不至于让人紧张到坐立不安。
    比起县试那会儿,他的心态确实平和了许多。
    县试是头一遭,什么都不摸底,考官的脾性、题目的路数、考场的规矩,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那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没底,虽然靠着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和逻辑思维应付过去了,但终究是开了个头,后面的路还长。
    府试不一样。
    这几个月来,他把大夏朝的邸报翻了个遍,从朝廷的政令变动到各地的官员任免,从水利修缮到漕运调度,但凡能找到的消息,他都仔细读过,还在纸上做了梳理。
    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背后的逻辑——为什么这道政令在这个时候颁布,那个官员为什么从富庶之地调去了边远州县,某地水患年年报、年年修,修来修去还是溃堤,症结到底在哪。
    这些才是府试可能考的东西。
    县试考的是基础,经义背熟、文章写顺、字迹工整,再加上一点自己的见解,便能脱颖而出。
    府试不同,府试是选拔秀才的最后一关,考官要的不只是会读书的人,更要能做事的人。
    大夏朝重文轻武,读书人是要做官的,做了官就要处理实务,水利、漕运、赋税、刑狱,哪一样都得懂一些。
    陆怀瑾的优势正在于此。
    他不是单纯的书生,他是现代的博士,学的是历史和社会学。
    历史让他知道古今制度的演变,哪些政策行得通,哪些只是纸上谈兵;社会学教他分析问题的方法,从现象看本质,从利益链条推导出各方势力的博弈。
    这些东西,换算到大夏朝,就是“实务”。
    听竹斋里,书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文稿。
    那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笔记,按类别分成了几摞。
    最上面的一摞是临安府及周边州县的地理风貌,包括山川河流、水路旱路、主要产粮区和商业重镇。
    第二摞是本朝的水利工程记录,重点标注了几处年年出问题的堤坝和河道。
    第三摞是漕运相关的政令和案例,尤其是近几年朝廷对漕运的几次调整,以及地方上执行时出现的种种弊端。
    还有一摞是他自己出的题。
    不是经义题,是实务题。
    他把邸报上看到的那些真实案例改头换面,变成一道道策问题,然后自己作答,答完再对照邸报上朝廷的实际处理方式,看自己的思路有没有偏差。
    这套方法,放在现代叫“案例分析”,放在大夏朝,叫“经世致用”。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文稿,开始逐条梳理。
    不是重新看,而是默背,把关键的数字、人名、年份在脑子里过一遍,确保上了考场能信手拈来。
    他背得很慢,每一段都会停顿片刻,在心里默诵两遍,确认无误后才翻到下一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蓝。
    院子里偶尔传来丫鬟们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那边隐约的锅铲声。
    陆怀瑾正翻到漕运那一页时,门被推开了。
    他头也没抬,以为是送饭的小厮。
    但来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放碗碟的动静,只是站在门口,沉默着。
    陆怀瑾抬起头。
    是云浅浅。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戴任何钗环首饰,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
    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模样,看不出喜怒。
    “娘子。”陆怀瑾放下文稿,“有事?”
    云浅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进来,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堆得老高的文稿上,眉头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竹、福伯,你们在外面候着。”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身后传来两声应答,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远去。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
    陆怀瑾有些意外。
    云浅浅平时很少这样屏退下人单独跟他说话,即便有事要谈,也多是当着福伯或小竹的面。
    她这么做,说明接下来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他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等着她开口。
    云浅浅走到书案前,站定。
    她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府试那日,你必须……”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带上我绣的那个香囊。”
    陆怀瑾微微一愣。
    他确实知道云浅浅最近在学刺绣。
    小竹前些日子还念叨过,说小姐从小没碰过针线,如今忽然要学,扎得手指头都是针眼,却还是不肯放弃。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但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那香囊他见过。
    有一回路过她的院子,透过半开的窗子,看见妆台上放着一个半成品,绣的花样似乎是兰草,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没收干净,一看就是生手做的。
    跟备考有什么关系?
    “为何?”他问。
    云浅浅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竹叶上,仿佛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父亲……当年赴考时,母亲也让他带了香囊。”
    她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家……讨个吉利。”
    她搬出了父亲和家族祈福的理由,说得一本正经。
    但陆怀瑾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一种很淡的红,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又恰好从侧面看去,根本察觉不到。
    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抬起,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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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什么家族规矩,也不是什么祈福的习俗。
    这是她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支持。
    她不擅长说软话,也不会像寻常人家的妻子那样,在丈夫赴考前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
    她从小掌管偌大的云家商号,习惯了发号施令、雷厉风行,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淡的面孔后面。
    可她还是担心。
    宗族那边虎视眈眈,文人圈里的议论余波未平,县试的门槛刚刚迈过去,谁知道考场上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或许,也是她缓解自己担忧的一种方式。
    让他带上她亲手绣的香囊,就像把一份心意系在他身上,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在家里等着,而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
    陆怀瑾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没有调侃她绣工粗糙,也没有追问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只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应承:
    “好。我带上。”
    云浅浅似乎松了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耳根的红晕也淡了些。
    但随即,她又觉得这承诺太过简单,愣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后续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片刻,她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嗯。”
    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那……你好生准备。”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伐有些匆忙,像是怕再待下去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裙角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吹动了书案上的几张纸页。
    陆怀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追出去。
    有些东西,不用说破。
    他低头,重新拿起那份漕运的文稿,准备继续梳理。
    但目光落在书案边缘时,忽然发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盏茶。
    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粗茶,是上好的安神茶,茶汤澄澈,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伸手碰了碰盏壁,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是刚泡好不久的。
    显然是在他专注背书的时候,有人悄悄送进来的。
    能在这个时间、不惊动他、把茶放在这个位置的,只有一个人。
    陆怀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微苦回甘,确实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他不知道云浅浅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吩咐人泡的
    府试在即。
    宗族虎视眈眈,文人圈议论未歇,陈推官虽然放行了报名,但3日后的考场上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有一种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他心定。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怀瑾喝完那盏茶,将茶盏放回原处。
    然后,他拿起文稿,继续背诵。
    窗外,暮色渐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隐入云层。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把那几摞文稿全部过了一遍。
    该记的都记住了,该理的也都理清了。剩下的,就是上考场去验证。
    陆怀瑾将文稿整理好,分门别类放回原处。
    然后,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
    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吹进来,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片竹林出神。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侧耳细听,隐约听见“府衙”、“戒严”之类的字眼,但很快便消散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陆怀瑾皱了皱眉。
    他关上窗子,吹熄了桌上的灯烛。
    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被褥是新换的,干净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明日还要再做最后的确认。
    后日一早,便要动身去考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云浅浅那泛红的耳根,和那盏温度刚好的安神茶。
    然后,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夜深了。
    云府各处的灯笼都熄了大半,只有几处值夜的地方还亮着昏黄的光。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在寂静的夜空里。
    听竹斋的灯早已熄灭,书房里一片漆黑。
    但隔壁院子的灯还亮着。
    云浅浅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那个绣了一半的兰草香囊,一针一针地缝着最后几针。
    她的手指上贴了好几块细布,是这几日被针扎的伤口。
    但她咬着牙,没有停,直到最后一针落下,将线头仔细收好,打了个结。
    她举起香囊,就着烛光仔细端详。
    针脚依然歪歪扭扭,兰草的叶子绣得有些变形,线头虽然收了,但还是能看出毛躁的痕迹。
    跟母亲当年给父亲绣的那个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是她能绣出来的最好的了。
    云浅浅将香囊放在枕边,吹熄了灯烛。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翌日清晨,陆怀瑾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准备去书房做最后的确认,却在门口看见一个小包裹。
    包袱皮是素色的,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只写了两个字:“带上。”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那个兰草香囊,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装着提神醒脑的薄荷膏。
    陆怀瑾将香囊系在腰间,拿起瓷瓶,转身回了书房。
    案上的文稿已经全部整理好,该带的东西也准备齐了。
    他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拿起那个装着薄荷膏的瓷瓶,揣进袖中。
    明日,就是府试。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摊开最后一份文稿,开始了最后的确认。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福伯和小竹起身了。
    远处,临安城的上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明日,府学门前,将会戒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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