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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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繁兮拖着行李箱转身，跟着克罗斯菲一起走进安检口。
    她心脏突然顿了一下，温繁兮隔着人群的缝隙回头望，裴砚钦还站在原地，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周身是惯常的沉稳冷清。
    他看到她转身了，朝她微微点头。
    直至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温繁兮才收回目光，心底空落落的。
    三小时的航程平稳落地，从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到近乎原始森林的空旷，斯诺夸尔米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基地条件算不上优越，因为早年是伐木小镇，保留了很多复古铁路和木屋建筑，整片区域安静治愈。
    志愿基地多建在山脚独立木屋群，几栋简约的木屋错落分布，软装简单朴素。
    基地志愿者众多，鱼龙混杂，不乏性子浮躁、爱调侃说笑的年轻人。
    抵达首日办理完入住手续，就有几个男生凑过来搭话，打趣温繁兮长得白净软糯，看着年纪太小，主动要帮她分担工作。
    温繁兮不善应付这种不熟的热情，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婉拒。
    没等她开口，克罗斯菲便上前半步，强硬地将她挡在身后。
    少年身形挺拔，帽子下面的眼睛覆上一层薄冰，冷沉沉地落在面前几个男生身上，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干净温顺尽数褪去。
    他天生骨子里带着被豪门圈子滋养出来的骄纵残忍，对外人从来懒得维持体面，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气一点儿也不藏了，
    “不用麻烦各位，我和她一组，她的工作我一并兼顾了。”
    几个男生被他眼神震慑，讪讪地收回上前的脚步，客套两句便四散走开。
    周遭闲杂人等走远，笼罩在克罗斯菲身上的冷意才缓缓褪去，转过身看向温繁兮时，又变回那副乖巧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他声音有些发虚，
    “我刚刚就是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这才把人赶走了。”
    温繁兮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谢意：“谢谢你啊，克罗斯菲。”
    克罗斯菲垂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光亮，心头微动，
    “其实，我也不擅长赶人。”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自然接过她怀里刚领到的生活用品。
    志愿工作远比想象中辛苦。
    基地配有不少持证心理督导老师，拥有医学背景的人要全程跟在老师身侧，一对一接待那些内心藏着创伤的孩子。
    温繁兮需要安抚他们情绪，记录每一段敏感脆弱的心理状态，一天下来连喘息的空闲都极少。
    克罗斯菲没有任何心理、医学相关专业背景，分配给他的大部分是陪玩工作，陪着一群性格开朗、没有深重阴影的孩子运动、爬山、傍晚还要整理台账，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山里气候多变，昼夜温差极大。
    白日里日光灼热，晚上却刺骨寒凉。
    温繁兮大病初愈没多久，身子本就偏弱，熬了两天就有些扛不住。
    安娜是基地里最特殊的小姑娘，不过八岁，幼年长期遭受亲生父亲侵害，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排斥所有陌生人的靠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黏着温繁兮一人。
    无论温繁兮去哪里做疏导，安娜都会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夜里睡觉也要挨着她的床铺才肯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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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来是不符合规则的，她们不可以让有心理问题的儿童过多依赖，但安娜很特殊，被基地默许了。
    第三天傍晚，温繁兮忙完所有工作，蹲在院子里陪安娜画画，吹了半晌晚风，头又开始隐隐发晕，她吃了一片感康。
    她脸色发白，戴了个口罩。
    安娜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颈窝，温繁兮没法抽身去休息，只能一手轻轻拍着安娜的后背安抚，一边猛灌热水。
    克罗斯菲完成一天的工作，拎着两份简餐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虚弱，
    “你是不是不舒服？”
    “累到了？”
    温繁兮轻轻点头，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有一点点晕，没事的，忍忍就好了。”
    她不太在意。
    克罗斯菲却急了，他放下晚餐，问道：“什么叫没事？”
    他直接起身，上前一步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去旁边坐着休息，剩下的我来弄。”
    “她我来哄，你不准再动了。”
    安娜一离开温繁兮又开始焦躁起来，她抓着她的衣角不放手。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温繁兮立刻蹲下来安抚。
    眼见她所有耐心全都倾注在安娜身上，克罗斯菲心底积压多日的烦躁、戾气骤然冲破伪装，他将人一把推开，
    “走开，你没看到她不舒服吗？！”
    安娜一个踉跄，开始哭了起来。
    温繁兮下意识双臂收紧，牢牢将受惊的小姑娘护在自己怀里，一边安抚，一边抬眼看向克罗斯菲，“你别这么凶她。”
    这一句瞬间浇灭了克罗斯菲翻涌上来的暴戾。
    他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方才的失控，他差点将骨子里毫无顾忌的刻薄残忍暴露在温繁兮眼前。
    克罗斯菲立刻攥紧拳，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勉强扯出一点生硬的柔和，
    “抱歉，我刚刚语气太重了。”
    克罗斯菲垂下眼，又变回那副看似无害的少年模样，语气里藏着委屈，
    “我只是看你一直没空吃饭，担心你又累垮身体。”
    “我真的很担心你......对不起。”
    他也蹲了下来，“安娜，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
    安娜的哭声渐渐停住了。
    温繁兮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头发，低声哄着。
    安娜的情绪很快平复，她更加用力地拽着温繁兮，躲在她怀里露出半张泛红的小脸，防备地瞟向一旁蹲在地上的克罗斯菲。
    他心口闷堵得厉害，方才那股翻涌上来的暴戾还没完全压下去。
    打心底里，他从来不在意这些满身伤痕的小孩，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儿？
    什么心理疏导、陪伴疗愈，在他眼里全是毫无意义、浪费他时间。
    若不是温繁兮在这里，他一秒都不愿待在这座偏僻阴冷的山间木屋。
    温繁兮轻声道：“抱歉安娜，原谅他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安娜才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画板前。
    克罗斯菲在她转身后，看向安娜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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