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竟然是他

    吃完了早饭，大家说起昨晚的厮杀声。
    阿宴道：“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说着先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沟。
    环顾四周，确认外界没有异常，才回头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可以出来了。
    宋清抱着刚醒的玉儿，牵着揉着眼睛的宝儿。
    秦三娘子抱着狗蛋，封老头骑着小毛驴，一行人陆续走出山沟，迎着微凉的晨光，准备继续赶路。
    刚走上大路，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路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身上沾满了鲜血，衣衫破碎，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宋清下意识地捂住孩子们的眼睛，心底一阵发紧。
    “别管了，绕开走吧。”
    宋清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更多的是无奈。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们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别人的死活。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死因不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阿宴点了点头，牵着骡车，准备带着众人绕开尸体，继续往前。
    可刚走两步，就听得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还夹杂着老人的叹息和孩子的啜泣，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宋清拉着阿宴，让他停下。
    阿宴侧耳听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走到路边，扒开路边茂密的枯草。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草坡下的凹陷处，竟然躲着十来个人，有大半是妇孺和老人。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
    还有几个人身上带着伤，伤口渗着血。
    宋清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阿宴也皱着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自身尚且颠沛流离，物资也不算充裕。
    没办法救这些人。
    这些妇孺老人，在这荒郊野外，恐怕是活不了多久。
    那些妇孺老人见自己被发现，吓得纷纷往后缩。
    这时，一个身上受了伤的男人，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清一行人身上，看了片刻，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宋清也下意识地打量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身形、贼眉鼠眼的模样，心头一动。
    这个人，不就是那天跟在牛哥身后的那个瘦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妇孺老人？
    那瘦子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伤势太重，又跌坐回去：“是……是你们？”
    阿宴看着眼前的瘦子，皱着眉头道：“你们不是在山里占山为王，当山匪吗？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还带着这么多妇孺老人？”
    在他看来，这些人昨日还拦路劫财，今日却这般狼狈，实在有些蹊跷。
    那瘦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还是失败了。
    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什么占山为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们都是走投无路的灾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躲在山里。我们抢劫也是求一口吃的，我们从来没有抢劫过穷人……”
    宋清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反驳：“你们不就抢了我们一袋白面吗？那可是我们省下来给孩子们吃的。”
    这话一出，瘦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沉默。
    阿宴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目光落在瘦子的伤口上，追问：“昨夜山里的厮杀声，是不是那些士兵，去剿灭你们的？”
    一说这话，那瘦子瞬间激动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了几声，竟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咬牙骂道：“什么士兵！妈的，一群披着狗皮的土匪！”
    宋清见他这般激动，还骂人别人是土匪，忍不住有些好笑。
    昨日这些人还拦路劫财，今日倒反过来骂别人是土匪，倒有几分讽刺。
    可看着他吐出血的样子，又确实很惨。
    瘦子骂完，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但还是满脸怒火：“他们比真正的土匪还土匪！什么剿灭我们，不过是为了杀良冒功，抓俘虏去做苦工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眼底满是绝望与悲痛。
    封老头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走上前。
    低头看了看瘦子身上的伤口，摇了摇头道：“你这伤势可不轻，伤口已经发炎了，再不想办法处理，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行医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瘦子的伤势可不轻。
    瘦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清一行人身上，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对不住……昨日实在是，一时糊涂，才抢了你们的白面。”
    阿宴低头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草坡下那些面黄肌瘦、满眼恐惧的妇孺老人。
    又看着瘦子道：“你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么多人，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水源，耗不了多久。难不成，你们还能再回去当山匪？”
    瘦子听了阿宴的话，胸口又开始起伏。
    他深深深呼吸几下，缓缓开口：“不劳各位费心，我们就在这里等牛哥他们，到时候他来跟我汇合。”
    阿宴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理解，或许是无奈。
    接着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宋清：“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恐怕会遇到危险。”
    宋清的目光依旧落在草坡下的那些人身上。
    看着他们面黄肌瘦、满眼绝望的模样，尤其是几个年幼的孩子。
    紧紧抱着妇人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宋清心中很是不忍。
    阿宴察觉到她的犹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我们帮不了他们。”
    宋清抿了抿嘴，缓缓收回目光，默然地点了点头。
    阿宴说的是对的，他们真的帮不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又何来能力去拯救别人？
    一旁的封老头，也收起了往日的随性，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调转小毛驴的方向，慢悠悠地往前走，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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