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不能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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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场边冲了出来，在周恒从地上弹起来、朝宋延的背后扑过去的那个瞬间，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侧面撞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将周恒整个人扑倒在了地垫上。
    邹航的体重加上前冲的惯性，两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邹航的膝盖磕在地垫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松手，死死地按住了周恒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周恒被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头被制服了的野兽，还在本能地挣扎着，但他的挣扎在看到邹航的脸的那一瞬间突然停止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茫然。
    “队长？”周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邹航骑在周恒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也很差，眼神里是心痛，是失望，是恨铁不成钢，更是一个队长在看到自己的队员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情时，那种仿佛被人在心口上剜了一刀的剧痛。
    邹航咬牙反问，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来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恒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邹航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输就是输了，你还要背后偷袭吗？”
    背后偷袭。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周恒的头顶浇到脚底。
    周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刚才要从背后偷袭。
    他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冷汗从周恒的后背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嘴唇都在颤抖。
    邹航看到了周恒的变化。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慢慢地从周恒身上翻了下来。
    教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周恒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光是准备从后背偷袭自己的同伴这件事就足够他脱一层皮。
    万幸提前被邹航阻止了，不然严重点，周恒可能都要上军事法庭。
    邹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延面前，像是每一步都在斟酌着什么。
    他在宋延面前站定。
    邹航弯下了腰。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上半身缓缓地折下去，折到与地面平行，折到他的脸几乎与自己的膝盖平齐。
    “宋延同志。”
    “是我没有教导好自己的队员。今天的事，责任在我。我向你道歉。”
    他没有直起身。
    他就那么弯着腰，弓着背，像一座被压弯了的拱桥，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的重量。
    周恒跪在地上，看着邹航弯下去的背影，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从地垫上猛地弹了起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直接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了宋延面前。
    “宋延，是我一时糊涂，脑子抽了。你要怎么追责我都受着，记过、处分、降级、关禁闭，什么样我都认。”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付出代价就能抹掉的。
    邹航猛地直起了身，一脚踹在了周恒的肩膀上，让周恒的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
    “你们还在这里？！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周恒被踹得歪了一下，但很快就重新跪正了。
    “队长，我做错了事，就该我自己受罚。”
    “我不能让队友替我背锅，更不能让狼牙因为我的冲动蒙羞。”
    邹航沉默了。
    邹航也没有去求宋延原谅。
    不是他拉不下脸，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他是周恒的队长，周恒做的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他在鞠躬道歉的时候就已经认了。
    但他不能再去替周恒求情，因为那是周恒自己的事，是周恒要面对、要承担的。
    如果连这都替周恒挡了，那他邹航不是在保护周恒，是在毁了他。
    宋延偏过头，看向了站在场边充当裁判的教官。
    “教官，这事该怎么处理？”
    教官不偏不倚的回答：“这事按规矩，你是受害方。怎么处理，主要看你的态度。你说怎么着，我们就怎么着。”
    这等于把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宋延手里。
    宋延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不能不罚。”
    “不然不足以正军规。”
    邹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延说这话也是应该的。
    “所以，狼牙小队周恒，破坏比赛秩序，罚你武装越野二十公里。现在就去。跑不完不许停。”
    武装越野二十公里？
    正常情况下这一趟下来哪怕是狼牙小队出生的周恒也要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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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宋延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罚，必须要罚，规矩不能破。
    但他罚的方式，是让周恒用体力和汗水去冲刷自己的过错。
    这是惩罚，但更是放过。
    周恒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宋延，眼睛瞪得很大，眼神复杂，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概括的。
    邹航猛然回过神来。
    他看见周恒还跪在那里发呆，跪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一步跨上前，又是一脚踹在周恒的肩膀上，这一脚比刚才那脚重了一些。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带上你的装备！”
    邹航指着场边狼牙休息区的方向，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武装越野二十公里！跑不完不许停下来！”
    周恒被这一脚踹得回过神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笨拙，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但他稳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区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背上自己的装备就开始武装越野。
    韩大勇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圆滑老练的笑容。
    他先是看了一眼邹航和周恒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宋延那边，然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场不愉快的插曲中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事情说开了就行了，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都过去了！军区比武继续，该干嘛干嘛去！”
    军区比武继续。
    沈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韩大勇身边，肩膀微微靠过去。
    “老韩，关键时刻还是你机智啊。”
    “这么快就把大家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韩大勇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张黑红色的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光：“不客气。谁让你的兵帮我赢了一个月不用洗袜子呢。”
    说到一个月不用洗袜子的时候，韩大勇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长风还没来得及接话，韩大勇的眼珠转了转。
    “对了，老沈。”韩大勇往沈长风身边凑了凑，“你家那个宋延……”
    沈长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韩大勇继续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那儿坐坐？就是坐坐，喝杯茶，聊聊天，不干嘛。”
    沈长风端着茶杯的直接转身就走。
    “韩大勇，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韩大勇两条短而粗壮的腿倒腾得飞快，几步追上沈长风。
    “哎哎哎！老沈你别走啊！”
    “待遇好谈啊！真的！你让他过来看看，不满意咱们再商量！我又不是要抢你的人，就是坐坐，坐坐而已！”
    “坐坐？”沈长风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韩大勇请人去坐坐，哪次不是坐着坐着人就变成你的了？”
    韩大勇被揭了老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那不一样！那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他们自己觉得我们连更有发展空间，我总不能拦着人家进步吧？”
    “放屁！”
    沈长风难得爆了句粗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韩大勇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沈长风不再理他，端着茶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韩大勇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渐渐散去的人群。
    格斗场的风波画上了句号。
    为期三天的军区比武，在第二天和第三天进入了更加密集、更加激烈、也更加考验综合实力的阶段。
    射击和格斗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散去，新的项目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了上来。
    整个训练场像是被拧上了发条，每一个项目的场地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个项目的成绩公布都会引起新一轮的议论和猜测。
    有人在某个项目中异军突起，有人在某个项目中意外落马，有人带伤上阵拼到了最后一口气，有人在失利之后默默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发呆。
    三天的比武，像一场浓缩了的军旅人生，酸甜苦辣咸，百味杂陈，什么都有。
    军事越野、四百米障碍......
    高低台、深坑、矮墙、云梯、独木桥、高墙......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项目结束。
    三天的鏖战，二十几个项目，几百名参赛选手，数不清的汗水和泪水，说不完的较量和友谊，终于走到了终点。
    整个训练场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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