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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萧瑟秋风今又是

    第269章萧瑟秋风今又是(第1/2页)
    兰利总部大楼,反恐怖中心办公区。
    凌晨两点半。
    兰利本该沉睡,可此刻,这一层却灯火通明,像一座被人踹翻了之后彻夜嗡鸣的蜂巢。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交错,有人抱着文件低头疾走,有人端着咖啡边走边灌,咖啡机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地喘,一口一口地吐着带着焦苦味的热气。
    许多人是直接从床上被电话薅起来的,衣衫算不上齐整.....有的领带歪着,有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还挂着没睡够的倦意。
    可没有一个人抱怨。
    除了真的拿到了陆副局长给过的美刀之外....
    能踏进这一层楼的都是在情报这行里泡了几年十几年的老资格.....深夜紧急召回,全员到齐.....这种阵仗只意味着一件事:出大事了!
    会议室的长桌旁已经坐了十多个人。
    反恐怖中心的核心几乎悉数在座,欧洲、中东的几个主管也赶了来,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材料。
    查尔斯·艾伦坐在主位旁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他是反恐怖中心的主任,说出去也是个部门的一把手。
    可这位置有几斤几两,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AIC的反恐中心成立才两年,满打满算核心编制不到百人,预算占整个大盘子的比例连百分之三都不到,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外勤全靠各地站点的人兼着差,连一张独立的侦查网络都织不起来。
    说白了,就是个用来装点门面的冷部门。
    一间挂着牌子,却没人真正指望它能干成什么事的空屋子。
    他坐上这把椅子,图的从来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无过“.....安安稳稳地熬资历,客客气气地和光同尘,等着某一天体面地退休。
    直到他攀上了陆深这条线,进了那个被私下里唤作兰利同盟的圈子,跟着悄没声地赚了一大笔,日子才总算滋润了起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副局长会在大半夜里把他们所有人从被窝里一个不落地薅出来。
    而且看这架势,绝不是小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深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半点熬夜的疲惫,眼神锐利如盘旋的鹰。
    当那道目光扫过全场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静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陆副局长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约翰·麦克劳克林,“开始吧。”
    约翰·麦克劳克林是欧洲分析处的副处长,脸色凝重得像结了霜。
    他轻咳一声,指节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示意所有人看向手里的材料。
    “各位,情况是这样的。”
    他嗓音沙哑,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喉咙还没醒,
    “几个小时前,泛美航空103号航班,波音747机型,执飞法兰克福—伦敦希思罗—纽约的航线,在飞越苏格兰洛克比小镇上空时,与地面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轻咳一声,指尖点在材料上那张卫星地图上。
    “英国空管方面已经确认,航班在三万一千英尺的巡航高度上,从雷达屏幕上……彻底消失了。
    现场搜救已经展开,初步反馈.....无人生还。
    机上共有乘客与机组人员二百七十人,其中大部分是米国公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两百七十人。
    一架波音747,连人带机,尽数坠落。
    这是近些年来最惨烈的民航灾难之一。
    查尔斯·艾伦眉头拧成了疙瘩,转头看向陆深,语气里带着试探:
    “副局长,联邦航空管理局那边,在收到英国空管的失联通报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泛美总部和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启动了空难应急程序。
    他们传过来的初步信息,官方目前的定性仍然是航空事故。
    现在的核心工作是核实人员名单、确认遇难数字、协调英方的现场处置。”
    他死死盯着陆深的眼睛,把那句盘桓已久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您的意思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空难?”
    陆深向后靠进椅背,十指交叉,顶灯的光从头顶直直压下来,在他眼窝里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色。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空难发生到现在,已经超过九个小时了。”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张脸上碾过,最后钉在查尔斯·艾伦脸上,“九个小时,你们就捧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查尔斯·艾伦愣住了。
    他和身旁的两个副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写着茫然,还有一点被当众问住的委屈。
    “不是……陆副局长……”他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人在华盛顿,离事发地隔着几千公里。
    现场的残骸分布、黑匣子数据、机体的损伤情况,这些一样都还没传回来。
    我们就算要判定性质,也总得等现场的初步勘查结果发回来,才好下这个结论.....。”
    他说的是实话。
    搁在平时这就是教科书般的标准流程:先等现场,再做分析,最后定性。
    稳妥,不会错,出了岔子也不用一个人扛责任。
    在这座大楼里,“不犯错“.....本身就是最高级的智慧。
    陆深抬起手,做了个‘斯道普’的手势。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来告诉你们现场是什么情况。”
    陆副局长看着查尔斯·艾伦,“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让欧洲站的人去跟进了。目前初步确认.....客机残骸的散落范围超过两千平方公里。”
    查尔斯·艾伦微微一怔,本能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深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片开了刃的刀锋。
    “意思就是,”
    陆副局长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凿出来的,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符合任何一种普通机械故障的特征!”
    这句话像一道劈空而下的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查尔斯·艾伦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对啊。
    普通的机械故障,哪怕是引擎凌空爆炸、机身断成两截,残骸也是相对集中的,最多不过散落几公里、十几公里。
    两千平方公里......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被生生炸成了漫天的碎片,那些碎片再随着高空气流四散飘落,才能覆盖这么大一片土地.....那是把一整架庞然大物撒成了一场铁的....血的雪!
    “人为的?”查尔斯·艾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呢?”
    查尔斯·艾伦重重地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法克!”
    如果真是恐怖袭击,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就不再是一起民航事故,而是一场针对米国造成两百多名公民死亡的.....战争行为!
    陆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携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罩住了整间会议室。
    “现在,我说,你们听。”
    “欧洲分析处,立刻对接伦敦站、柏林站、罗马站,所有外勤全部动起来,给我查清法兰克福机场的地勤人员、行李装卸的全部流程,重点查中转行李的安检记录。凡是接触过这架航班行李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中东分析处,立刻梳理所有活跃激进组织的清单,重点排查那些近期有动向、又有能力策划一场跨大西洋袭击的。
    把近半年所有相关的线报统统调出来,重新交叉比对。
    我要知道两件事.....谁有动机,谁有能力。”
    “技术处,立刻联系英国空难调查局,索要雷达的原始数据和所有已发现的残骸照片...不给...跟我说,我去跟总捅说,让他去捅唐宁街的皮燕!
    得到这些材料之后,马上找最好的爆炸物专家来做研判,确定爆炸物的类型、当量,还有安放的位置。”
    “行政协调处,对接联邦航空局、运输安全委员会、联邦调查局,保持信息同步。
    所有情报第一时间汇总给我。”
    “半小时后,我要看到初步的任务清单和责任人名单。
    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在这张桌子上看到第一阶段的分析报告。”
    “散会。”
    话音一落,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抱着文件往门外涌。
    高跟鞋和皮鞋叩在地板上,汇成一阵密集如战鼓的哒哒声,方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转眼便空了大半。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晚,是别想沾枕头了。
    查尔斯·艾伦也站起身,正要跟着人流出去布置,脚底却被陆深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艾伦,你留一下。”
    查尔斯·艾伦的心咯噔一沉。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一点局促的笑,两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副局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心里其实有点慌。
    这件事是陆深发现的...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反恐中心主任,全程都像个局外人,连‘残骸散落两千平方公里’这么明显的一记警钟,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出弦外之音。
    太丢人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点斤两。
    实际上,在AIC这种地方,真正的狠角色,早都挤破头去了行动处、去了苏联东欧处.....谁会心甘情愿来反恐中心这个连暖气都嫌费的清水部门?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本事,是资历,是站队,是那门‘不出错’的....修炼了十几年的功夫。
    可眼下这位陆副局长,明摆着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他这个装点门面的吉祥物主任,跟不跟得上?
    陆深看着他那副七上八下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替查尔斯·艾伦把那条不知何时歪掉的领带轻轻理正了。
    “伙计。”陆深的语气平和了很多,方才会上那股凌厉都收了起来,“你得支棱起来啊。”
    查尔斯·艾伦苦笑了一声,那笑里裹着自嘲:“副局长,我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么……反恐中心这摊子烂事,您又不是没见过。”
    “我清楚。”
    陆深点了点头,收回手,靠在桌沿上,双臂环在胸前,
    “我当然清楚”
    查尔斯·艾伦脸上讪讪地陪着笑。
    可陆深话锋忽然一转。
    “但是,伙计,”他看着对方,“你的机会,来了!”
    查尔斯·艾伦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点讪笑一寸寸凝固,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脏似的,屏住了呼吸。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副局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深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沉稳得像在替他压住什么正要飘起来的东西。
    “我有预感。”他望进查尔斯·艾伦的眼睛,“从这件事开始.....反恐怖中心,会成为AIC下一个真正的核心部门。”
    查尔斯·艾伦的呼吸,在这一瞬变得急促起来。
    他其实没太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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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一场空难,就能让这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冷衙门一夜之间翻了身?
    这中间的逻辑链条,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捋不清楚。
    可他不需要捋清楚。
    过往那些经验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一条铁律.....听陆副局长的,没错!
    从踏进兰利同盟到现在,光是靠着陆副局长随口点拨的那些消息,他就赚下了将近八十万美金。
    这个人,就好像有一双能穿透未来的眼睛。
    他站在今天,却仿佛早已从明天回来过一趟。
    所以,哪怕此刻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那……那我们……”查尔斯·艾伦的声音竟有些发抖了.....他有点压不住胸腔里往外顶的激动。
    倘若反恐中心真能就此起势,那他这个主任的头衔,往后的前程,简直不敢去想。
    “别慌。”陆深又拍了拍他的肩,“跟在我身后就行.....”
    查尔斯·艾伦望着陆深的眼睛,望着那双眼里那种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把一切尽握掌中的力量,心里那只惶惶的兔子,忽然就安分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头:
    “椰Sir!!!!!”
    ……
    一夜躁动。
    兰利总部这一层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电话铃、打字机、脚步声、争执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枚齿轮都在疯狂地咬合、旋转。
    有人靠在咖啡机旁站着就能眯一小会儿,被骤然炸响的电话铃惊醒,抹一把脸,又扎回文件堆里。
    陆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只眯了不到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整。
    卡特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他眼圈略青,人却精神得反常。
    “副局长,您要的所有材料都齐了。欧洲站的初步勘查反馈、各部门的分析简报、联邦航空局的通报、英方的现场进展.....全在这儿了。”
    “放桌上吧。”陆深揉了揉眉心,抬起头。
    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一份,翻了两页,确认了几处关键信息,然后拿起了电话。
    罗伯特·盖茨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背景里有些嘈杂,隐约传来刀叉磕碰盘子的声响。
    盖茨正在吃午饭。
    他人在欧洲,已经待了好些天了,为着一堆理不清的烂摊子,憋了一肚子的火。
    每天对着一群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车轱辘话地扯皮,进度慢得像蜗牛在爬。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法克.....要是能把陆深带在身边,这点破事怕是早就摆平了,何至于在这磨得人一身火气。
    “喂?”盖茨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事情不顺,午饭被搅,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局长,是我,陆深。”
    “陆?”盖茨愣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怎么了?兰利应该是大清早吧,出什么事了?”
    洛克比空难的事他当然知道,这么大的动静捂是捂不住的。
    英国这边也是举国震动,媒体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满世界都是哀悼的声音。
    他也知道陆深让欧洲站的人去跟了。
    可在他看来,眼下一切都还没个定论,急,也是白急。
    更何况,陆深人远在大洋彼岸,隔着一整片海,又能做得了什么?
    “局长。”陆深一句寒暄都没有,直插要害,“这,很可能是一次针对米国的恐怖袭击。”
    “什么?!”
    那头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响动.....显然,盖茨已经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
    “你有证据?”他的声音裹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还没有具体的物证。”
    陆深冷静地陈述,
    “但逻辑上,已经基本可以判定。”
    紧接着,他把昨夜的成果向盖茨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盖茨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他不是傻子,陆深说的这些稍一咀嚼,其中的道理便昭然若揭。
    只是所有人都被“空难“这几个字的第一印象牢牢地困在了原地,没人敢往恐怖袭击那个方向去想.....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没人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那扇门一旦推开,事情就大到没边了。
    两百多名米国公民死于一场境外的恐怖袭击。
    对于现在自诩称霸全球的米利坚来说,这就是宣战级别的事件!
    盖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重,像一块浸了水的铅,隔着一整片大西洋沉甸甸地压过来。
    陆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大约正一寸一寸地绷紧,从眉骨到下巴,硬得能敲出声来。
    “还有一件事。”
    陆深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要把最后一枚钉子,钉进这已经绷到极处的弦上,
    “欧洲站近两个月,收到过三次相关预警,都指向中东激进势力可能在圣诞前袭击赴美民航。
    可这三次预警从头到尾都被压在站点这一层,一个字都没往总部报。”
    短暂的静默之后,
    “你他妈的说什么?!”
    盖茨瞬间就炸了。
    那声咆哮几乎要把听筒震裂,隔着几千公里的电缆和海水,那股灼人的怒火依旧滚烫地扑到了陆深脸上。
    背景里刀叉与瓷器碰撞的声音早已消失,传来一声重物被一把掀翻的闷响.....盖子八成是连桌子都掀了。
    “三次!整整三次预警,压在手里不上报?!欧洲站的人是拿脑子当摆设吗?!他们知不知道这三张纸,现在值两百七十条人命?!知不知道我会因此被白宫他妈的叫去质询一千遍!”
    陆深没有接话。
    他静静地握着听筒,任那头的雷霆在耳边翻滚。
    这里面.....弯弯绕绕啊......
    情报这一行,模糊的预警多如夏夜里的蚊蚋,嗡嗡地绕着每一个站点打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说不准哪一只会真的叮下来,叮出一个血窟窿。
    上报吧,万一是虚惊一场,惊动了高层,头上就得扣一顶‘判断失误、草木皆兵’的帽子;不上报吧,万一它真的应验了.....就成了今天这样,白纸黑字的渎职漏报,一条洗不清的罪。
    说到底,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失职。
    这是整座官僚大厦最深处的地基.....那种刻进骨髓....宁可什么都不做也绝不肯做错的自保本能。
    是无数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某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深夜,共同酿成的一场灾难。
    只是这一次,那些被压在抽屉底层,发着霉的预警纸,等来的不是一句幸好没事,而是苏格兰上空一场铁与火的雪。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这事儿...它跟苏联没他妈的关系啊!
    ……
    “把欧洲站站长给我他妈的叫来!”
    电话那头,盖茨的咆哮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嘶哑。
    交代身边人完毕,盖茨喘着粗气,声音里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问出的话却重新沉稳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欧洲。”
    陆深说得干脆,
    “现场勘查、线索追踪、后续调查,我必须亲自在一线盯着。这件事,有点大……”
    电话那头,盖茨沉吟了几秒。
    “行。”盖茨最终一锤定音。
    但是,你得先去跟布什和根子那边通个气,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报一遍。”
    “明白。”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单调,绵长....
    陆深缓缓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伸手拉开了那扇合了一整夜的百叶窗。
    清晨的阳轰地一下涌了进来,金灿灿的,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远处的波托马克河像一条被人随手抛下的银带,在苏醒的大地上蜿蜒。
    晨光里,华盛顿正伸着懒腰,准备迎接它又一个寻常车水马龙的白天。
    它还不知道。
    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的人,此刻或许正搂着枕头翻个身,或许正睡眼惺忪地按下咖啡机的开关,或许正对着镜子系上今天的领带.....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悄然地.....改变了。
    可陆深知道!
    他站在窗前,眯起眼,望着那条被朝阳点亮的河,心里清清楚楚......
    洛克比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把火不会只停在苏格兰那片被残骸覆盖的焦土上。
    它会顺着风,烧过北海,烧过大西洋,一路烧到华盛顿,烧进兰利这栋大楼的每一间办公室,烧遍整个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西方世界。
    它会烧掉太多人的安逸,烧掉太多人‘这种事永远不会落到我头上’的侥幸,它也会烧掉一整套锈迹斑斑的秩序,然后在那片灰烬之上,催生出一个全新的.....更冷酷也更庞大的权力格局。
    历史从来不是被人写出来的。
    历史是被烧出来的!
    每一次旧世界的崩塌,都需要一场足够大的火来点燃,而那些站得离火最近的人.......要么被烧成灰,要么,就在火光里,变成新的王。
    而陆深比这栋楼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团火,究竟会把这个星球烧向哪个方向。
    因为他曾经‘看’过一次过程和结果.....
    前世,冷战的棋盘刚一收官,米帝这台庞大的....以捕猎为唯一本能的机器,便立刻掉转了它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枪口,所有蓄了四十年的敌意,齐刷刷地对准了东方刚刚睁开眼的巨龙(冷知识,不是阿三)。
    围堵,遏制,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绳索,一场又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绞杀.......那是一段被人为拖慢了整整十年,走得格外艰难的路。
    因为在那条时间线上,当巨熊轰然倒下,这头鹰环顾四野,发现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对手值得它全神贯注,于是它把目光投向了太平洋的西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苏格兰的天空替他点着了另一团火。
    那些本该在九十年代顺着太平洋铺过来的探照灯,那些本该缠上东方巨人脖颈的绳索,那些本该被倾注在遏制二字上的天文数字般的预算、人力、注意力和敌意.....都可以被这团火,一寸一寸地,勾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注意力,是这世上最昂贵也最有限的东西。
    它盯着东边,就没法同时盯着西边。
    它把爪子探进沙漠,就得从太平洋上收回来。
    而那多出来的,被他生生偷来的十年光阴,对大洋彼岸那个正在拔节生长的国度而言,意味着一片没有那么多头顶悬剑的天空,意味着一段没有那么多绊马索的赛道。
    意味着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东的火光灼得睁不开眼时,他们可以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长成谁也压不住的模样!
    陆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他要做的,是站在这团火最中心的风口上,用一只谁也看不见的手......
    替它添柴,替它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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