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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休言万事转头空 未转头时皆梦

    二十一章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第1/2页)
    西江市的秋天来得突然,一场夜雨过后,路两旁掉满了芒果叶。杨天龙站在父母旧屋的楼下,看见父母提着大包小包从出租车下来,赶紧上去帮忙,大哥杨天勇的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妹妹杨诗敏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高铁晚点,要晚半小时到。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全家在西江团聚。
    杨天龙应了一声,下接过父亲杨虎手里的行李箱。父亲的手粗糙有力,握着他的手时微微用力,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瘦了。”父亲只说两个字。
    覃蕙兰仔细端详儿子,眼眶微红:“工作再忙也要吃饭,你看你这脸色……”
    “妈,我没事。”杨天龙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外公呢?”
    “在你大哥车上呢。”杨虎插话。
    正说着,一声苍老爽朗的声音传来:“天龙”。
    杨天龙转头一看,外公正朝他这边走来,大哥跟在后面。
    “外公”杨天龙赶紧跑上去,看到外公,杨天龙心里暖暖的。一行人,搬着行李进到屋内。
    客厅里,外公覃安和坐在主位沙发上,大哥杨天勇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那套老旧的紫砂茶具,茶汤热气袅袅。
    “外公,大哥。”杨天龙打招呼。
    覃安和抬头看他,浑浊的老眼忽然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又恢复常态:“天龙来了,坐。你大哥正说他在美国的见闻呢。”
    杨天勇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一副成功商人派头,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不是什么好事。这几年那边气氛越来越怪,特别是科技和能源领域,审查严得离谱。我们这种小贸易公司还好,那些搞前沿研究的华裔学者,好多都……”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杨天龙给外公和大哥续上茶,状似随意地问:“嫂子这次没一起回来,项目很棘手?”
    杨天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嗯,有个关键客户非要当面谈。月儿说谈完就回,最多两周。”
    这话说得流畅,但杨天龙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他想起影的警告,想起黄文渊说的“各方势力都在行动”。大哥的贸易公司,会不会也被卷入了?
    晚饭时,杨诗敏终于赶到。她今年刚考上研究生,学的是天体物理,整个人朝气蓬勃,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你猜我们实验室最近在研究什么?”杨诗敏一边扒饭一边说,“系里新来了个访问学者,日本人,叫山本裕介,专攻宇宙射线与生物磁场耦合。他的理论可超前了,说高能宇宙射线可能改变生物体的量子状态……”
    “食不言,寝不语。”覃蕙兰轻声提醒,但眼神里满是宠溺。
    杨天龙心里却是一紧。天体物理,宇宙射线,日本学者——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饭后,一家人围坐客厅看电视,表面温馨,实则各怀心事。杨天龙借口处理工作邮件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胸口的两枚银币同时发热。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那部特制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林石生发了条加密信息:“林师父,我家里聚会,大哥从美国回来,妹妹的实验室来了日本访问学者。是否异常?”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保持观察,勿打草惊蛇。”
    简短的八个字,让杨天龙后背发凉。连林石生都觉得风声紧,看来局势真的不乐观。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散步的邻居,孩子们追逐嬉笑,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聊。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背后,暗流已经汹涌到连他这样的新人都能感觉到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韦城发来的:“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老板要见你,实验室有新进展。”
    该来的总会来。杨天龙回复:“好。”
    实验室的铅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世界分成两半。
    杨天龙站在518局江南分局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区,看着眼前那面占据整堵墙壁的量子监控屏。屏幕上流淌着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被标记的“时空异常信号”——西江市内就有十七个,全国三百四十一个,全球两千七百零三个,数字还在缓慢增长。
    “漂亮国的‘深空之眼’系统上周末完成了第七次升级。”韦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数据流在他瞳孔中反射出幽蓝的光,“倭国的‘神道研究所’三天前向内阁提交了《高维能量实体化军事应用可行性报告》。”
    张涛从另一侧的操作台抬起头,这个平日里总爱插科打诨的汉子此刻面色凝重:“老板说,联合国特别事务委员会昨天开了闭门会议。十二个理事国,七个已经明确表示‘在必要时应采取单边行动保护本国时空安全’。翻译过来就是——谁先抓到‘钥匙’,谁就敢掀桌子。”
    杨天龙感到手腕上的旧疤隐隐发烫。自从北槐村山洞那次“觉醒”后,这块幼年时被星核碎片灼伤的皮肤就成了某种生物天线,能在特定能量场中产生共鸣。此刻,实验室深处那个铅合金隔离箱里的东西,正隔着三重防护发出无声的召唤。
    “准备好了吗?”操作台前的吉玛转过身,她的黑眼圈很重,显然已经连续值了几个夜班,“老板说,这是第一次正式测试你与星核原体的同步率。如果超过阈值……”
    “如果超过阈值,我就成了人形信标。”杨天龙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所有盯着这东西的势力,都会像鲨鱼闻见血一样扑过来。”
    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这次实验的安保密级是‘绝密·永恒’。参与人员只有我们四个,加上老板本人。连局总部的日常通报系统都绕过了。”
    实验室的主控台突然亮起全息投影,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光影中。五十岁左右的样貌,鬓角却已全白,眼神像是经历过几个世纪的风霜。
    “我是廖志远。”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518局江南分局负责人,你们口中的‘老板’。同时也是1937年军统局派驻第三战区的督导员,以及同一时期中共地下党‘深潜者’小组的联络人。”
    虽然从林石生那里听过片段,但亲眼见到这位传奇人物自述身份,杨天龙还是感到呼吸一滞。
    廖志远的影像走近几步,仿佛能透过投影看见每个人的表情:“林石生应该告诉过你们部分往事。1943年春,我带队捣毁日军在黄山设立的‘零号实验室’,那是倭国‘神道研究所’前身在中国最大的秘密基地。行动成功,但我被他们临死反扑引爆的‘维度震荡弹’击中。”
    他解开虚拟影像的衣领,胸口位置露出一块深黑色、仿佛能将光线都吸收的皮肤组织:“临床死亡七分钟。这块当年从一个蓝影族飞船残骸中找到的‘外壳碎片’,嵌进我的胸腔,释放能量重塑了细胞结构。我活了下来,代价是——新陈代谢速率降到常人的三分之一,寿命被延长,但也永远被标记了。”
    全息投影切换成历史档案照片:年轻时的廖志远站在废墟中,身旁是同样年轻的林石生;建国初年佩戴着少将军衔的廖志远在某个奠基仪式上微笑;七十年代穿着工人装在地下设施中检查设备……
    “建国后,我被任命为518局的首批骨干。这个机构表面隶属科学院,实则是直接对最高层负责的‘不明事务管理局’。我们的任务是监控、研究、必要时干预一切超越现有科学认知的现象——包括但不限于外星文明遗留物、时空异常、超自然能力觉醒者。”
    廖志远的目光落在杨天龙身上:“而你,杨天龙,是建国以来我们监测到的第七个‘自然觉醒的高维印记者’,却是唯一一个与星核原体产生共鸣的。根据林石生提供的情报,以及我们这几个月对你的监测数据分析,你的印记完整度达到87%,活性峰值时能短暂感知四维空间的信息流。”
    杨天龙握紧拳头:“所以我现在是……战略资源?”
    “你是人。”廖志远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直接,“一个有父母、有兄妹、有工作、会在夜市里呼朋唤友~逛夜宵、会为失恋惆怅的普通人。只不过你的基因编码里,被写进了一些额外的信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搞清这些信息的全部含义,以及——如何让你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去。”
    操作台发出提示音。吉玛迅速调出一组数据:“各系统就位。星核原体已从深度屏蔽状态唤醒至一级激活态。杨天龙,请站到指定位置。”
    实验室中央的地板无声滑开,升起一个直径三米的透明圆柱体。圆柱体内壁覆盖着细密的银网格——那是用蓝影族飞船外壳材料改造的抑制场发生器。圆柱体正中央的悬浮平台上,放着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铅合金盒。
    杨天龙走进圆柱体,抑制场启动的瞬间,他感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轻微震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他的身体原本就是一件乐器,此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音叉。
    “开始同步率测试。”廖志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第一阶段,基础共鸣。”
    铅合金盒的盖子缓缓滑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盒子里躺着的只是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暗银色石块。那些纹路在三维视觉中毫无规律,但若用眼角余光瞥去,又仿佛在不断流动、重组,形成某种超越几何学的结构。
    杨天龙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疤痕上。
    热。
    不是皮肤表面的灼热,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温润如泉水的热流。那热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在他的意识中勾勒出一幅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图景——那是一颗行星的内部结构图,核心处有一个旋转的光点,无数能量通道如血管般从光点延伸至星球表面……
    “同步率15%……20%……35%……”吉玛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可能,林石生接触星核近千年,最高同步率才27%……”
    圆柱体内的杨天龙闭上双眼。在他的“感知”中,实验室消失了,铅合金盒消失了,只剩下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星核原体。而他自己,则变成了无数细丝,正小心翼翼地向那原体探去。
    “50%!”张涛猛地站起,“老板,这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
    “继续。”廖志远的指令简短有力。
    杨天龙的意识触碰到星核表面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不是停滞——是分层。
    他同时“看见”了实验室此时的场景:韦城紧握双拳,张涛额头冒汗,吉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也“看见”了十秒后的场景:韦城冲向操作台准备强制中断,张涛掏出了配枪,吉玛的屏幕弹出红色警报;还“看见”了一分钟后的场景:实验室门被撞开,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陌生徽章的人冲进来,枪口喷出火光……
    “敌袭!”杨天龙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分钟后!西侧三号应急通道!”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警报系统已经尖啸起来。监控屏上,代表入侵者的红色光点正在地下通道中快速移动,距离实验室只剩两百米。
    “屏障全开!”廖志远的投影瞬间切换成战术指挥界面,“韦城、张涛,保护杨天龙和星核原体转移到二号安全屋。吉玛,启动‘迷雾’协议,所有数据就地焚毁。”
    “来不及了。”韦城已经冲到武器柜前,取出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泛着和飞船外壳同样的银色光泽,“对方突破了我们的外围防线,说明内部有人接应。二号安全屋的路径可能已经暴露。”
    张涛一把拉出操作台下的暗格,里面是四套折叠状态的轻型外骨骼:“那就打出去。老板,请授权使用‘乙级’武力。”
    “授权。”廖志远的影像开始闪烁,“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杨天龙和星核原体不落入敌手。必要时……可以销毁星核。”
    铅合金盒重新闭合的瞬间,杨天龙感到那股连接被强行切断,一阵空虚感袭来。他踉跄一步,被韦城扶住。
    “穿上。”韦城把一套外骨骼拍在他胸前,“这东西能让你跑得快点。”
    外骨骼自动展开,贴合杨天龙的身体。金属骨架轻得不可思议,动力系统启动时,他感到双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吉玛已经将星核原体装入一个双肩背包,塞给杨天龙:“背好。包的内衬是飞船外壳材料,能屏蔽大部分探测信号。”
    实验室的大门轰然爆开。
    不是被炸开——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除”了。金属门板在空气中分解成基本粒子,连烟尘都没剩下。门口站着六个人,全部穿着纯黑色紧身作战服,头戴全覆盖式头盔,面罩上是不断流动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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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一人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实验室内。没有枪口,但杨天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死亡临近的直觉。
    “趴下!”韦城扑倒杨天龙的同时,张涛已经从侧面开火。
    银色手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道道扭曲光线的透明波纹。波纹击中入侵者身前的空气,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对方也有能量护盾。
    “深蓝的技术。”廖志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不是普通外国势力,是掠夺派在地球的代理者。不要硬拼,突围!”
    韦城和张涛同时启动外骨骼的全力模式,化作两道残影冲向敌人。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但黑衣人的反应同样恐怖,六人散开成战斗队形,竟将两人的攻势全部挡下。
    “带他走!”张涛吼着,硬挨了一记能量冲击,外骨骼胸甲出现龟裂,但他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那人砸进墙壁。
    杨天龙背起装着星核的背包,在吉玛的指引下冲向实验室侧面的维修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他刚钻进去,身后就传来爆炸声——韦城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
    维修通道蜿蜒向上,外骨骼的助力让杨天龙能保持高速奔跑。但他能感觉到,背包里的星核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不是物理质量增加,而是某种引力场在增强——它在吸引追兵。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杨天龙撞开门,发现自己来到了银泉区滨江大道的地下管网中。远处能隐约听见夜市的喧闹声,彩灯的光芒透过排水栅栏渗进来,在地面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通讯器响起,是廖志远:“杨天龙,听好。追兵在你后方三百米,而且有更多人正在向你的位置合围。他们的目标是你和星核,不会顾及平民伤亡。你不能往夜市方向跑。”
    “那我该去哪?”
    “江边。龙江河,现在叫打狗河的那段废弃码头。那里有我们预设的紧急撤离点。坐标已经发到你的外骨骼导航系统。”
    杨天龙调出导航,一个红点在视网膜投影中闪烁——距离一点七公里。他深吸一口气,沿着排水管道全力冲刺。
    背包越来越重了。星核正在主动释放能量,仿佛在故意暴露位置。杨天龙的意识中又开始闪现破碎的画面:黑衣人在管道中追踪的画面、码头附近埋伏着更多敌人的画面、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甩甩头,将杂念压下去。外骨骼的能量指示条已经降到40%,但距离码头还有八百米。
    前方管道出现岔路。导航指示向右,但杨天龙突然停住脚步——向左的管道深处,传来极轻微的水声。那不是正常的流水声,而是……某种生物在潮湿环境中移动的黏腻声响。
    “警告。”外骨骼的传感器发出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信号。非人类。”
    杨天龙咬咬牙,转向右侧管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管道口涌出一团暗红色的、仿佛活着的黏液状物质。那东西感知到他的存在,立刻如潮水般涌来,速度奇快。
    他拔腿狂奔。黏液在身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混凝土管壁被腐蚀出嘶嘶白烟。外骨骼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后方追兵已经接近到一百米内。
    前方出现亮光。管道的尽头,月光洒在龙江河浑浊的水面上。废弃码头的木制栈桥伸向河中,桥尽头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
    杨天龙冲出管道,跃上栈桥。年久失修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他冲到渔船边,却发现船上空无一人。所谓的“紧急撤离点”,只是一艘空船?
    “趴下!”
    声音从头顶传来。杨天龙本能地卧倒,一道银色光束擦着他的后背射入河中,将追出管道的第一个黑衣人轰成碎片。不是能量武器,而是实体弹——但威力大得惊人。
    栈桥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税务局的制服,年轻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手里握着一把造型科幻的狙击步枪。
    “龙达亮?”杨天龙愣住——这不就是白天在市税务局办事时,那个热情给他指路的年轻人?
    “快上船。”龙达亮说话间已经换了弹匣,第二枪将一个试图从水面潜行接近的黑衣人爆头,“我不是税务局的人。518局总部特别行动处,‘守望者’小队成员。奉命在银泉潜伏,应对今日这种状况。”
    渔船的马达突然启动。船篷里钻出另一个人——赫然是杨天龙的大哥杨天勇。
    “别愣着,上车!”杨天勇一把将弟弟拉上船,龙达亮紧随其后跳上来。渔船猛地调头,向着下游疾驰。
    “大哥?你怎么会……”
    “你嫂子去漂亮国谈项目是假的。”杨天勇一边操控船舵一边快速说道,“她是我们局派驻海外情报网的负责人。三个月前她就传回消息,说‘深蓝’的代理者正在全球搜捕高维印记者。我们全家都被列入监控名单,包括诗敏在天文台接收到的那个猎户座信号,也是诱饵的一部分。”
    渔船后方,三艘快艇追了上来。龙达亮趴在船尾,***连续开火,将一艘快艇的驾驶员击毙。但另外两艘快艇上的人已经架起了重型武器。
    “坐稳!”杨天勇猛打方向盘,渔船冲进一处伸入河面的柳树林。树枝抽打船身,但也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杨天龙抱紧背包,星核的脉动几乎和他的心跳同步。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的意识却突然异常清明——那些碎片化的预知画面开始拼凑完整。
    “不对。”他抬起头,“撤离点是真的,但位置暴露了。下游两公里处的铁路桥,有埋伏。”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讯器里传来廖志远急促的声音:“铁路桥方向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改变路线,往上游走!”
    杨天勇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渔船在河道中划出一个急弯,向着来时的方向逆流而上。但上游也有快艇的引擎声传来——他们被包夹了。
    龙达亮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四发子弹。老板,请求使用‘特殊手段’。”
    通讯频道沉默了两秒,传来廖志远沙哑的声音:“授权使用‘丙级’异常物品。重复,授权使用。”
    龙达亮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他将铜钱抛向空中,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铜钱没有落下。
    它在空中旋转,每转一圈就分裂出一枚新的铜钱。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数百枚铜钱在空中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八卦图。八卦图发出柔和的金光,笼罩住整艘渔船。
    追来的快艇冲进金光范围,速度骤然降到近乎静止。船上的人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连射出的子弹都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着前进。
    “走!”龙达亮脸色苍白,鼻孔渗出血丝,“这东西撑不了三十秒!”
    渔船冲出金光范围,全速向上游驶去。三十秒后,后方传来爆炸声——铜钱八卦阵崩溃引发的能量反冲,将几艘快艇全部掀翻。
    但危机还没解除。杨天龙感到背包里的星核突然剧烈震动,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河底传来。
    “它在召唤什么……”他话音刚落,龙江河的水面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导致的沸腾,而是数以万计的气泡从河底涌出。在气泡翻涌的中心,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那是一艘沉船——但船体上覆盖着暗蓝色的、仿佛活体组织般的物质。
    “蓝影族飞船残骸。”杨天勇的声音干涩,“林石生说过,当年有一艘掠夺派的追击舰坠毁在这段河道。518局一直在监控,但它已经沉睡了七十多年……”
    沉船甲板上,暗蓝色物质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抬起头,面部的物质流动,形成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发光孔洞的脸。它“看”向渔船,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杨天龙背上的背包。
    一只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手伸向渔船,跨越百米的距离。
    龙达亮举枪射击,子弹没入那只手,却像石子投入水面,只激起几圈涟漪。杨天勇猛转船舵试图规避,但那只手的速度太快,指尖已经触碰到船尾。
    就在这一刻,杨天龙做了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他扯开背包,将星核原体掏了出来,双手高举过头。
    “你不是想要它吗?”他对着沉船上的身影大喊,“来拿啊!”
    星核原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银色的石块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全部亮起,形成一幅复杂的立体星图。星图投射到夜空中,与真实的星辰产生共鸣。
    沉船上的身影僵住了。它“看”着星核,又“看”向杨天龙,三个光孔剧烈闪烁,仿佛在经历某种内部冲突。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收回手臂,向着杨天龙深深鞠躬。
    沉船重新沉入河底,暗蓝色物质如退潮般消失。河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渔船在寂静中漂流了半分钟。杨天勇第一个回过神,重新发动引擎:“刚才那是……”
    “那是蓝影族的‘守护者协议’。”通讯器里传来林石生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入了频道,“星核原体在完全激活状态下,会释放出制造者的身份编码。掠夺派虽然背叛了母星,但他们的底层程序里依然刻着对原体的绝对敬畏。那个残骸里的意识体认出了这是‘真品’,所以退让了。”
    杨天龙缓缓放下星核。石块的光芒逐渐暗淡,恢复成不起眼的模样。但他的手腕疤痕处,却传来清晰的刺痛——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某种“连接被建立”的感应。
    “你刚才主动激活了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能量。”林石生继续说,“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你和星核的同步率已经达到危险的高度;第二,从这一刻起,所有能感知高维能量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都知道了你的位置和身份。”
    渔船上,三人陷入沉默。远方传来警笛声——518局的支援终于到了,但已经太迟。
    杨天龙握紧星核,感受着石块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脉动。他突然想起苏东坡那两句词:
    休言万事转头空。
    未转头时皆梦。
    追捕、逃亡、星核、印记、高维战争……这一切对昨天还在为请个假被科长刁难而烦恼的他来说,何尝不是一场荒诞大梦?
    但手心的触感是真实的,疤痕的刺痛是真实的,身后追兵虽然暂时退去却必然卷土重来的威胁,也是真实的。
    “老板。”他对着通讯器说,“实验还要继续吗?”
    廖志远的回答很久才传来:“实验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是实战。杨天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518局的全面保护,进入地下设施生活,直到我们解决所有威胁;二是以‘诱饵’的身份继续活动,配合我们将所有潜伏的敌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杨天龙看向大哥。杨天勇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向龙达亮。这个年轻的“守望者”擦了擦鼻血,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最后看向手中的星核原体。暗银色的石块安静地躺着,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个旋转的星河。
    “我选二。”杨天龙说,“但不是做诱饵。是做猎手。”
    通讯频道那头,廖志远似乎笑了一声:“很好。那么欢迎正式加入518局,代号‘归乡者’。第一项任务:活着回到西江市,和家人吃顿团圆饭。”
    “这也是任务?”
    “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廖志远的语气严肃起来,“风暴要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人,才能站稳脚跟。你的‘为何’,不在星辰大海,就在那个狗肉很香、河水叫打狗河、夜市灯影连绵十里的小城里。”
    渔船靠岸。岸上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韦城、张涛、吉玛站在车旁,虽然都带着伤,但还站着。更远处,穿着便衣的518局外勤人员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
    杨天龙跳下船,将星核原体交给迎上来的韦城。交接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一切。
    “走吧。”杨天勇揽住弟弟的肩膀,“老爸老妈妈在家里大秀厨艺,诗敏也做了一道好菜。全家等你开饭呢。”
    杨天龙回头看了一眼龙江河。月光下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还飘着刚才战斗中留下的些许残骸。但在那深邃的水底,蓝影族飞船的残骸正发出微弱的光,仿佛一只闭上的眼睛,随时可能再次睁开。
    他转回头,走向越野车。
    梦也好,现实也罢,路总要向前走。
    而这条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家。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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