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北上

    孙立军暗恋吕晓晴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她的父母。
    这次突然上门，还是以“同事”的身份，空着手去像什么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那个……晓晴，”孙立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声音都带了点不自然的紧张，“我……我跟你一块去吧！这第一次上门，还是大老远从山东来的，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见叔叔阿姨啊！我得……我得买点东西！”
    吕晓晴看着他突然变得局促不安、脸都有些发红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暖意：“哎呀，不用那么客气！就是跟我爸妈说一声出个差，没那么讲究。”
    “要的要的！”孙立军却异常坚持，语气甚至有点执拗，“这是礼数！再说了，叔叔阿姨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女儿，我……我们合作社都得感谢他们呢！你等我一下，就一下！我知道市场门口有家店卖的岭南凉茶和鸡仔饼挺有名的，我这就去买点！”
    说完，不等吕晓晴再拒绝，孙立军转身就朝着市场门口小跑而去，
    吕晓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个孙立军，平时在电话里谈工作挺利索的，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傻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孙立军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果然提着两个漂亮的礼盒。
    一盒是**精致的凉茶冲剂，另一盒是香气扑鼻的鸡仔饼。
    他额头上又冒了一层汗，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吕晓晴：“你看……这些行吗？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吕晓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好笑变成了些许感动。
    她接过礼盒，轻声说：“行了，挺好的，我爸妈肯定喜欢。快擦擦汗吧，我们早点过去，还得赶火车呢。”
    “哎！好！”孙立军如释重负，赶紧用袖子抹了把额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就这样，孙立军提着礼物，怀着第一次见家长的紧张心情，跟着吕晓晴，朝着沙河村她家的方向走去。
    去吕晓晴家的路并不远，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就到了。
    一路上，孙立军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手里的礼盒被他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吕晓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找些话宽慰他：“放松点，我爸妈都是很随和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就当是普通同事来出差对接工作。”
    话虽如此，当吕晓晴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扬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有同事从山东过来！”时，孙立军还是感觉自己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角还晾晒着一些布料，透着服装之家的气息。
    闻声从厨房里撩开布帘走出来的，是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正是吕晓晴的母亲。
    她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看样子正在准备晚饭。
    “晴晴回来啦？这是……”
    吕妈妈笑着迎上来，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随即自然而好奇地移到了女儿身后那个高大结实、肤色黝黑、看起来挺精神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小伙子上。
    这小伙子站得笔直，眼神干净，第一眼看上去，吕妈妈心里就莫名地生出几分好感，觉得这年轻人“眼缘”不错，像个踏实人。
    “阿……阿姨您好！我叫孙立军，是平县合作社的，和晓晴是同事。”孙立军赶紧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鞠躬，声音洪亮得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有些突兀，双手恭敬地把礼物递过去，“这……这是一点小心意，打扰您和叔叔了！”
    吕妈妈被这小伙子的实诚和紧张逗乐了，连忙接过礼物，触手是扎实的重量：“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大老远来的，快进屋坐，喝口茶！”她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又多打量了孙立军几眼。
    这时，吕晓晴的父亲也从里屋踱步而出。
    他是个看起来有些清瘦但腰板挺直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不像吕妈妈那样外露，透着一种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显然是刚才在看。
    “叔叔好！”孙立军见到男主人，又是一个条件反射般的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
    “嗯，好，别站着，坐吧。”吕爸爸笑容和煦，语气平稳，示意孙立军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藤椅上，顺手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
    吕妈妈则忙着去张罗茶水。
    落座后，孙立军更是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都不敢乱瞟。吕晓晴看他这样子，心里直叹气，只好主动挑起话头，把张家栋派孙立军来的目的，以及要请她去青岛帮忙修改外商设计图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跟父母说了一下，重点强调这是重要的公事。
    吕爸爸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女儿脸上，偶尔才会扫过孙立军。
    听完后，他缓缓点头，看向孙立军，语气平和但带着探究：“是张厂长亲自派你来的？为了和外商合作的事？看来晴晴在你们那边，确实帮上了忙。”
    他这话看似平常，却是在确认孙立军此行的官方性质和女儿在合作社的分量。
    “是的，叔叔！”孙立军立刻捕捉到了这层意思，认真回答，“张厂长非常重视这次合作，说晓晴同志对市场的眼光独到，她的意见至关重要，所以才特意派我过来接她。晓晴同志设计的款式，在我们那边特别受欢迎！”他趁机真诚地夸赞了吕晓晴一句，说完耳根都有点发热了。
    吕爸爸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合作细节，转而像是随口一提：“小孙同志看着年纪不大，在合作社负责哪一块工作啊？家里也是你们县里的？”
    这个问题看似家常，实则是在了解孙立军的个人情况和背景。
    吕晓晴的心提了一下，有点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
    孙立军老实回答：“叔叔，我主要负责销售这块。家就是本地的，父母都在县里工作。”他回答得简单实在，没敢多渲染。
    这时，吕妈妈端来了热茶，递给孙立军一杯，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更显亲切：“公事要紧，我们肯定支持。就是晴晴没出过远门，这冷不丁要去那么远的北方，天气又冷，人生地不熟的……”她说着，目光带着明显的担忧看向孙立军，“小孙同志，这一路上，可就得多劳你费心照应了。”
    “阿姨您绝对放心！”孙立军像是接到了军令状，语气斩钉截铁，“路上一切都有我！保证把晓晴同志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带到青岛，完成任务后再好好送回来！”
    他这话说得格外郑重，仿佛在宣誓。
    吕妈妈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显然对孙立军的表态很满意。
    而吕爸爸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目光在孙立军和自己女儿之间不易察觉地流转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深邃的眼神背后，显然在思忖着更多。
    女儿突然要跟一个年轻男同事远行，这小伙子看起来倒是个老实本分的，但具体为人如何，对女儿又是否仅仅只是同事关系？
    作为父亲，他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谨慎和考量。
    又寒暄了几句，吕晓晴便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孙立军想帮忙拿箱子，又觉得贸然进女儿家闺房不合适，只好继续坐在客厅里，陪着吕爸爸喝茶，努力找些关于山东风土、合作社发展的安全话题聊着，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紧张而词不达意，但态度始终恭敬诚恳。
    当吕晓晴拎着简单的行李和画具出来时，孙立军连忙起身接过。
    告别了再三叮嘱的母亲和目光深沉的父亲，两人一起走出院门。孙立军这才偷偷舒了一口长气，感觉后背的衬衫确实湿了一小片。
    这第一次见家长，虽然吕妈妈似乎对他印象不错，但吕爸爸那温和却锐利的目光，让他感觉像是经过了一场无声的考核。
    走出巷口，远离了吕家小院的视线，孙立军才感觉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些。他偷偷吁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心有余悸地对身旁的吕晓晴说：
    “晓晴，你爸……叔叔他，平时话都这么少吗？看着挺和气的，可我咋觉得比见我们县长还紧张……”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委屈。
    吕晓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屋里那股要英勇就义的劲儿哪去了？”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理解，“我爸就那样，看着不说话，心里明白着呢。他那是关心我，第一次见你，总得多看看多想想。你以为谁都像我妈似的，看你长得周正就觉得你是好人？”
    孙立军一听，有点急了，连忙表忠心：“我当然是好人啊！晓晴，我……我对你……我对工作可是绝对认真的！这次来接你，纯粹是公事，张哥可以作证！我绝对没有别的歪心思！”
    他越说脸越红，最后一句简直是欲盖弥彰。
    吕晓晴看他急得脸都红了，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异样的感觉，她扭过头看向前方，故作轻松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经人。赶紧走吧，还得赶火车呢，别误了点。”
    孙立军见她没有深究，心里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失落。他赶紧拎好行李，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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