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机会与挑战

    果不其然，后续的发展完全印证了曹县长的预料。
    刘总工带着完整的技术资料和那块成功的样品返回省城后，仅仅过了两天，市工业局周局长就亲自给曹县长打来了电话。
    “老曹啊，省厅来了指示，”周局长的语气既兴奋又带着几分无奈，“关于挡风玻璃项目的所有对外宣传和信息发布，暂时都要统一由省厅来安排。省里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已经不仅仅是你们县里的成绩，而是关系到全省乃至全国汽车工业配套体系建设的重大突破。”
    曹县长握着话筒，与坐在对面的张家栋、陈主任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然后对着电话说：“周局长，我们完全理解，坚决服从省里的安排。”
    “省厅专家组明天就会再次下去，”周局长继续说，“这次阵仗可不小，除了刘总工他们，还有省汽车工业公司的总工、化工研究院的专家，听说连机械厅的人都惊动了。你们要做好接待准备，同时也要安抚好干部职工的情绪——毕竟这是大好事，只是现在要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统筹。”
    挂掉电话后，曹县长苦笑着对两人说：“听到了吧？现在这事已经不归咱们管了。连市里都只能配合工作。”
    陈主任有些失落：“那咱们前期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
    “老陈，”张家栋反而看得很开，“省里来主导，不是正好能解决我们最头疼的原材料问题吗？光靠咱们县，就是再做十年，也未必能改进国产PVB胶片的质量。现在有全省的力量来攻关，这才是最快的路径。”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玻璃瓶厂的方向：“只要能让中国的重型卡车都用上咱们自己生产的挡风玻璃，谁来做这个工作，又有什么关系？”
    曹县长赞许地点点头：“张家栋同志的这个胸怀，值得学习。那就这样，咱们全力配合省里的工作。记住，无论将来这个项目挂在哪里，根始终在咱们这儿。”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家栋，你们合作社那个‘雪峰‘牌滑雪服，在美国那边销售情况怎么样？我记得上回你说订单量一直在涨。”
    说到这个，张家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县长，正要跟您汇报呢。这个月初，美国那边的经销商刚下了两万件的加急订单，说是咱们的滑雪服在落基山脉几个滑雪场特别受欢迎。现在合作社的缝纫车间都在加班加点赶工。”
    “好！这可是大好事！”曹县长眼前一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明天省里的同志来视察玻璃瓶厂，我看可以请他们顺便也到你们合作社看看。让省里的领导也了解一下，咱们县不止在工业技术上有所突破，在出口创汇方面也是走在前列的。”
    他转向郑秘书：“老郑，把这个安排进去。让外贸局的同志也做好准备。”
    张家栋立即领会了曹县长的深意：“县长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一定把最好的面貌展现出来。不过...”他稍作迟疑，“要不要重点提一下我们用服装出口的利润反哺工业研发这件事？”
    曹县长沉吟片刻，摆摆手：“点到为止就好。省里来的都是明白人，看到实际情况自然就懂了。太过刻意反而不好。”
    “明白了。”
    张家栋会意地点头。
    曹县长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感慨，他转向郑秘书，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小郑啊，你算算，家栋他们合作社自打去年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零几个月，可给咱们县里办成了多少大事？”
    他不等郑秘书回答，便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说道：
    “这头一桩，服装产业从无到有，‘雪峰’牌滑雪服直接卖到了美国，成了咱们县出口创汇的头号功臣！之前咱们县里为了盘活玻璃瓶厂的生产线，还搞起了县罐头厂，打造的‘太阳牌’系列水果罐头，现在也成了外贸公司的抢手货！”
    郑秘书笑着补充道：“县长，还有呢，帮县冷饮厂开发的‘夏花’花生露，现在可是省里夏季饮料市场的名牌产品，听说连周边几个省都卖得不错。”
    “对对对！”曹县长越说越激动，用力一拍张家栋的肩膀，“家栋啊，这些成绩，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你的胆识和魄力，还有你们合作社那股敢闯敢干的劲头！县里都记着呢！”
    张家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县长，您过奖了。这些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县里政策支持得好。我们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做了点该做的事。”
    陈主任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家栋，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这哪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就说这次我们玻璃瓶厂敢碰汽车挡风玻璃这块硬骨头，要不是你坚持要搞技术攻关，光靠我们厂自己，想都不敢想！”
    他好奇地打量着张家栋，就好像是今天才认识对方一样，“说起来，你脑子里怎么总有这么多新点子？好像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张家栋心里一紧，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其实我也没多想，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服气。凭什么西方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咱们中国人就造不出来？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比咱们多什么。他们行，咱们一定也行，而且要做得更好！”
    这话说得朴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县长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说得好！就是要有这股不服输的志气！”他走到张家栋面前，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家栋，这次省里领导来视察，对你们合作社来说，同样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机会。县里的资源和支持终究有限，你们要想真正做大做强，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就必须争取到省里的认可和支持。”
    张家栋闻言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县长，您这话从何说起？合作社是咱们县里一手扶持起来的，根就扎在这片土地上，当然是永远跟着县里走。”
    曹县长却缓缓摇头，目光中既有欣慰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家栋啊，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要知道，山窝里要是真飞出了金凤凰，总不能一直让它困在这山坳坳里。你看你们合作社现在做的这些事——服装出口美国，罐头卖到海外，现在连汽车玻璃都搞出来了。这哪一样是咱们一个小县城能完全承载的？”
    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就得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县里会永远支持你们，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但你们的目光要放远，脚步要迈大。如果省里真看中了你们的能力和潜力，要给你们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记住，无论你们将来走到哪里，做出多大的成就，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但好儿女志在四方，县里不会，也不该成为束缚你们发展的枷锁。”‘
    张家栋听着曹县长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胸腔里一阵热流涌动。
    “县长，您的话我记住了。请您放心，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我们合作社都不会忘了根在哪儿。县里对我们的培育之恩，我们一定用实实在在的业绩来回报！”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曹县长满意地点头，随即摆手催促道：“行了，客套话不多说。你赶紧回去，跟陈主任一起，把玻璃瓶厂和合作社都再仔细梳理一遍，该准备的资料、该展示的环节，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县界迎接省考察组。让省里的领导第一眼就看到咱们县年轻干部的精气神！”
    第二天清晨，县界处的石子路边。曹县长带着张家栋和县里几位主要领导，站在两辆停着的212吉普车旁等候，脚下是未硬化的土路，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鞋面。
    七点刚过，道路尽头扬起了尘土。
    很快，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212打头，后面跟着一辆白色车顶的上海牌轿车，以及一辆车身斑驳的解放牌大客车，缓缓驶近停下。
    车门打开，省轻工厅的王副厅长从上海轿车里下来，市轻工业局的周局长紧随其后从同一辆车里走出。
    刘总工、李工等专家和技术人员则从吉普车和大客车上下来。陈科长快步从大客车上下来，恭敬地站在周局长身侧。
    “欢迎王厅长、周局长、各位领导专家！“曹县长热情地迎上去握手。
    王副厅长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张家栋时，他特意停下脚步，温和地问道：“这位年轻同志是？“
    市轻工业局周局长立即上前一步，笑着介绍：“厅长，这位就是张家栋同志，是咱们县合作社的负责人，也是这次挡风玻璃技术攻关项目的主要牵头人。“
    曹县长也紧跟着补充，语气中带着自豪：“王厅长，家栋同志虽然年轻，但很有闯劲和想法。我们县里好几个出口创汇的项目，都是他带头搞起来的。“
    王副厅长赞许地打量着张家栋：“原来你就是张家栋！刘总工回去汇报工作时，可是对你赞誉有加啊。说你们这个项目能成功，你起了关键作用。“
    张家栋连忙谦虚地微微躬身：“厅长您过奖了，这都是集体努力的结果，更离不开刘总工和各位专家的指导。“
    曹县长见机，适时地将话题引回正题，他向王副厅长和周局长询问道：“王厅长，周局长，您看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我们计划是先到玻璃瓶厂车间，实地看看挡风玻璃的生产线和成品；然后去合作社，了解一下他们其他出口产品的生产情况。您二位觉得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王副厅长爽快地一挥手：“客随主便，就按你们安排的来！我们今天来，就是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曹县长，张同志，就请你们带路吧！“
    当天的考察，俨然成了张家栋合作社的成果汇报会。从玻璃瓶厂晶莹剔透的新样品，到合作社车间里轰鸣的缝纫机和“雪峰”牌滑雪服，再到琳琅满目的“太阳牌”罐头和“夏花”花生露，每一项成果都让省厅领导频频点头。
    行程尾声，张家栋特意将考察组引到厂区空地。那里并排停着两辆同型号的进口重型卡车。
    “请各位领导仔细看这两块挡风玻璃，“张家栋指着卡车前方，“左边这辆装的是原装进口玻璃，右边这辆装的是我们昨天刚生产出来的。“
    阳光照射下，两块玻璃同样晶莹剔透，弧度流畅。
    王副厅长俯身细看，突然指着国产玻璃边缘：“这里是不是比原装的更平整？“
    “厅长好眼力！“刘总工立即解释，“我们改进了模具精度，边缘处理确实比原装更到位。“
    考察组成员纷纷围拢过来，在两块玻璃之间来回比对，不时发出赞叹。
    周局长感慨道：“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县里生产出来的水平。“
    王副厅长仔细比对了两块玻璃后，转身用力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
    “张同志，你们立了大功！这套改造设备要继续升级，省里的技术力量会全力配合。“
    他环视在场的专家和领导，语气果断：“材料问题省里负责协调，很快就会给你们明确答复。这样的创新成果，必须尽快推广！“
    王副厅长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众人心头最后的疑虑。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车间和那些经过土法改造的设备，语气变得审慎：
    “不过…”他略微停顿，引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以县里目前的技术基础和配套条件，要完成后续更精密的设备改造和规模化生产，恐怕确实存在客观困难。这个问题，我需要带回省里，认真研究一下。”
    这话一出，现场热烈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曹县长脸上的笑容稍稍一愣，周局长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陈主任更是焦急地看向张家栋，而对方此时也是一脸的茫然——领导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们能力不够，还是…另有打算？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摸不透王副厅长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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