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囚鸾烬篇·第十四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囚鸾烬篇·第十四章(第1/2页)
    深宫五日，悄无声息。
    栖鸾宫日日清风落庭，海棠枯枝凝露，再无半分风波。
    颜雪的日子过得愈发规整恬淡。晨起研字，写的是无关朝政的山水短句；日间翻书，读的是与世无争的古卷杂记；日暮凭栏，看的是宫墙落日、流云归鸟。
    她将“安分”二字做到了极致。
    连日日上报御书房的暗卫密报，都再寻不出半丝可圈可点的异动。
    可无人知晓，这片极致的沉寂之下，宫外的暗部正顺着陈年旧痕，一点点掘开掩埋数年的叛国真相。
    【1314：宿主！重大突破！暗部在京城城外废弃旧驿馆，找到了当年内阁遗留的私录手札！是当年一名随行内阁主事的私记，他侥幸逃过清算，隐姓埋名离世，手记被埋在驿馆地基夹层里！】
    系统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手札里清晰记录了当年皇城破城前三日的隐秘议事！明确写着——丞相联合三位内阁重臣，私拟换防调令，借北境斥候入境的由头，调离皇城精锐守军，故意放空正门防线，引新军入城！】
    字字诛心，句句铁证。
    不是战后顺势投敌，不是临阵择主。
    是蓄谋已久，通敌叛国，亲手倾覆大衍百年社稷。
    颜雪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捻着书页，看似目光平和落在字句之上，眼底却骤然凝起一层彻骨寒芒。
    前世沈明鸾到死都以为，国亡是天数尽、兵戈败。
    原来从来不是。
    是朝堂蛀虫内外勾结，卖君卖国，屠尽宗室，窃取山河，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新朝开国功臣，安享权位荣华。
    “另外三人，是谁？”她心底沉声询问。
    【手札里只隐晦留了姓氏，未写全名，怕事后追责灭族。分别是：顾、温、吕。都是如今朝堂身居二品以上的老臣，皆是当年随丞相投敌、如今依附相党的核心之人！】
    顾、温、吕。
    颜雪脑海瞬间对应上朝堂人物。
    顾尚书、温御史、吕侍郎。
    三人平日里在朝堂低调蛰伏，事事依附丞相，从不冒头，看似无大实权，却深耕中枢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是相党最稳固的左膀右臂。
    当年覆灭大衍的核心叛国团伙，尽数身居高位，无人有罪，无人受罚。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暗部已经将手札原样封存，妥善藏好，没有挪动、没有复刻，避免留下暴露痕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找到当年调令的原始留底，便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一举钉死所有人的罪名！】
    颜雪缓缓压下心绪翻涌，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
    “不可急。”
    “手札是孤证，仅凭私人手记，不足以撼动当朝四位重臣。萧砚渊最重实证，无官方文书佐证，只会被认定为前朝遗民伪造、刻意构陷朝堂忠臣。”
    新朝立足，最忌否定开国根基。
    这群人是新朝开国元勋，帝王亲手封赏，若无绝对铁证，贸然揭发，只会被定性为前朝余孽蓄意挑动朝局、扰乱朝堂安定。
    届时，不仅扳不倒奸佞，反倒会引火烧身，连累所有暗部尽数暴露。
    “继续找调令留底。”她轻声吩咐，语气笃定，“当年内阁调令，必经中枢誊抄存档。丞相当年仓促清档，必然有遗漏。重点排查当年旧内阁废弃卷宗、内务府陈年档库。”
    暗部蛰伏多年，最擅长寻微掘隐，只要痕迹尚存，便迟早能挖出来。
    她要的，不是片面佐证，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
    与此同时，朝堂暗流已然微生。
    近几日萧砚渊刻意冷压相党，几件朝堂要务，尽数绕过丞相，交由中立朝臣处置，隐隐有削权制衡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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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党众人人心惶惶。
    顾、温、吕三位大臣私下数次聚首，面色凝重，心生不安。
    御书房敲打犹在眼前，帝王制衡之势愈发明显，几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吕侍郎私下低语：“陛下近日态度怪异，刻意疏离我等，莫不是当年旧事，留下了什么隐患？”
    温御史皱眉摇头：“当年旧档尽数焚毁，知情之人屠戮殆尽，哪还有隐患残留？不过是帝王制衡权术，打压相权罢了。”
    顾尚书沉声道：“最需警惕的是栖鸾宫那位。前日相府栽赃失手，她心智深沉、手段缜密，留着便是无穷祸患。”
    几人心照不宣。
    当年叛国旧事是他们毕生死穴，半点风声漏出，便是满门倾覆。
    几人暗中达成共识——
    沈明鸾一日不死，他们一日难安。
    必须再寻契机，彻底除之。
    ……
    暮色渐浓，栖鸾宫灯烛再燃。
    晚风习习，吹散白日燥热，庭院枯枝轻晃，寂寂无人。
    连日静养，加上丹药持续滋养、万物吞天决日夜温养，这具孱弱躯体的亏虚之气已然褪去大半。面色不再是常年惨白，眼底沉郁疲惫尽数消散，内里气血渐盈，经脉舒展，早已不复从前孱弱颓态。
    只是她依旧维持着弱不禁风、沉静寡言的模样，半点不露.底气。
    宫人端来晚膳，依旧是规制极高的精致膳食。
    这些时日，帝王待遇未曾减半分，恩宠看着愈发厚重，实则是最密不透风的囚笼与观察。
    颜雪浅尝两口清粥，便搁下碗筷。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内侍传报：“陛下驾到——”
    脚步声沉稳逼近，带着独属于皇权的压迫感，骤然落满栖鸾宫。
    颜雪心头微凛。
    萧砚渊已经多日未曾踏足栖鸾宫。
    偏偏在暗部挖出旧证、相党人心惶惶的关键节点，骤然前来。
    绝非偶然。
    她瞬间敛尽心底所有锋芒与恨意，覆上那层温顺落寞、恬淡安分的皮囊，垂眸躬身，静静迎候圣驾。
    萧砚渊踏入殿中，一身常服，褪去朝服肃杀，却依旧眉眼深沉，眸光锐利如鹰，落于她身上，细细描摹，寸寸审视。
    几日未见，眼前少女依旧素衣清颜，沉静柔弱，立在灯火之下，清寂如月下孤影。
    安分、恬淡、无争、无欲。
    可他眼底的探究，却愈发浓重。
    “近日安居宫中，倒是愈发安分。”他缓步走入殿内，淡淡开口，听似闲谈，实则试探，“全无半分执念，半分异动。沈明鸾，你是真的放下了？”
    一句问话，暗藏机锋。
    他不信她彻底认命。
    可连日查探，无半点异常，让他不得不心生疑惑。
    颜雪垂眸，语调轻缓平淡，无波无澜：“大势已去，山河易主，放不下，亦无用。”
    “民女如今只求安居一隅，苟活余生，不敢再有他念。”
    谦卑、清醒、通透。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应答。
    萧砚渊凝视她良久，眸光沉沉，似要看穿她心底最深的藏匿。
    “是吗？”
    他倏然俯身，微微逼近，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龙涎清冽的气息覆落而下，压迫感骤然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揣测，字字穿透伪装：
    “可朕听闻，近日京城旧档异动，有人在大肆深挖前朝旧年卷宗。”
    “你就当真，半点不知情？”
    狂风骤起，试探直逼命脉。
    帝王一语，戳破所有平静表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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