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失联的第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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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寻这句话，让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阵。
    他们没有立刻去查那批失联的监测点。当务之急，是先把怀里的火引子，送回灯室，把镇门灯续上。陆寻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那间守着镇门灯的灯室里。
    灯室里，那盏石灯还亮着，可那团辉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了。机括里的核心濒临枯竭，只余最后一丝余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要停摆。周执事还在灯室里守着，见陆寻进来，脸上又惊又喜，挣扎着要起身。
    “灯……“他沙哑着嗓子，“灯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陆寻没有多话，他快步走到灯前，蹲下身，把怀里的罗盘取出来。罗盘上，那点青白之光，正安静地搏动着。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光，缓缓引向那盏石灯核心的位置。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那点青白之光，触到核心的刹那，那台快要停摆的镇门机括，忽然重新转动起来。光晕窜起，青白之光，将整间灯室，都照得亮堂堂的。
    周执事瞪大了眼，望着那盏重新燃起的灯，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续……续上了……“
    “续上了。“陆寻望着那盏重新亮起的灯，心里那股压了一路的劲，这才稍稍松了些。可他知道，这只是缓了一口气——那棵断了的树，还没接上；那扇松了的门，还没稳住。这点火，只是让他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站起身来，正要交代周执事几句，灯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苏晚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手里攥着那只军用平板。
    “陆寻。“她开口，“出事了。天机阁，又报了一批新的失联点。“
    陆寻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那盏刚亮起的灯，又看了一眼苏晚手里的平板，只觉得这两件事，几乎同时撞在了一起。
    “走。“他低声道，“去看看。“
    苏晚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那截烧焦的线缆，随手扔进废墟里，然后蹲下身，翻出一只军用平板，戳了几下，递给陆寻。
    “你看这个。“
    陆寻接过平板，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片四川盆地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无数红点。而在这片红点之中，有十几个点，正闪烁着刺目的警报色。
    “天机阁今早又发来一批监测数据。“苏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失联的点，又多了十几个。而且——“她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十几个警报点，圈了出来，“你仔细看，它们的位置。“
    陆寻顺着她圈出的范围看过去，越看，心里越沉。那些失联的监测点，不像之前那样零星地散在各处——它们密密麻麻地，集中在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正是三星堆遗址的核心区。
    “第一批失联的监测点，是北边和外围。“苏晚缓缓道，“可这一批，是核心区方向。几乎是一夜之间，全没了联络。“
    “一夜之间……“陆寻喃喃，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地底感受到的那道陌生波动，“核心区……“他猛地抬起头，“苏晚，我在地底的时候，感觉到的那道波动，方向……好像就在核心区那一片。“
    苏晚的脸色，也变了。
    “你的意思是，失联的这批监测点，不是'恰好'在核心区，而是……“
    “是被人故意拔掉的。“陆寻接上她的话，声音沉了下去，“就像——有人不想让咱们，看见核心区底下，正在发生什么。“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望向那片核心区的方向，目光幽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镇煞司那边，也派人去看了。派去的人，至今没回来。“
    “没回来？“陆寻心头一紧，“是失联，还是……“
    “不知道。“苏晚摇头，“连信号都断了。那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吞'了进去。“
    陆寻攥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地底之行，仿佛触动了什么不该触动的东西——他下去寻火引子，找到了纵目门，找到了空城，找到了那棵断树，找到了那盏活着的灯。可与此同时，在他看不见的地表之上，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踪迹，疯狂地，往这片土地里渗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罗盘。方才续灯的时候，那点火还稳稳地烧着。可此刻，天池的指针，却在极细微地、不安地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搅动这整片地脉。
    “这不像是一般的失联。“他忽然开口，“我在地底待过。地脉要是出岔子，那是慢慢来的，有迹可循。可这一批，是一夜之间，连人带设备，干干净净地没了——这不是地脉的自然异动，是有人，在动手'拔'。“
    “拔？“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拔。“陆寻道，“就像拔草一样，把那些碍眼的东西，一根一根，从地里拔出去。那些监测点，怕是看见了它们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被拔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它们拔完了外围，现在，正往核心区那边，伸过手来。那扇门，就在核心区底下。它们拔完监测点，下一步，怕就是要动那扇门了。“
    “核心区那边……“他低声说，“我在地底的时候，那扇门，就在核心区底下。要是监测点真的都在核心区失联了——那说明，有人在打那扇门的主意。而且，已经动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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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是咱们下地底的动作，惊动了什么？“
    苏晚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却分明在说——她也想到了这一层。
    两人正沉默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镇煞司探员快步跑过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只通讯器：
    “苏队！天机阁急报！“
    “说。“
    “刚刚又失联了一批监测点！“那探员喘着粗气，“这次不是北边，也不是核心区外围——是，是……“他咽了口唾沫，“就在咱们营地后头，不到两里的地方！“
    陆寻和苏晚的脸色，同时变了。
    “什么？“苏晚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营地后头？离咱们这么近？“
    “是！“那探员急道，“那片林子里，有三个监测点，刚刚全断了信号！我派了两拨人去查，第二拨人，也……也没了消息！“
    陆寻心头，猛地一沉。他抬头，望向那片营地方向的林子。灰蒙蒙的天色下，那片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忽然觉得，那片林子，比地底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还要让他不安。
    他蹲下身，把罗盘平放在地上，凝神去“看“那片林子的地脉。可这一“看“，他心头“咯噔“一声——那片林子下方的地气，乱得不成样子，仿佛被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了个天翻地覆。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乱流之中，竟有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带着一丝“活意“的气息——那气息，跟他地底那盏灯、那棵断树上的气，几乎同源。
    “这不是一般的渗透。“陆寻站起身，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那林子里，有东西，在'吃'这片地的地气。就像……它正要把这片地脉，整个吞进去。“
    “有人，正在往咱们眼皮底下渗透。“他低声说。
    苏晚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那探员一挥手：“带路。我去看看。“
    “等等。“陆寻喊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只是淡淡道：“你刚从地底下上来，还没歇一口气。“
    “歇什么歇。“陆寻苦笑，“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歇？那火引子……“他拍了拍怀里的罗盘，“反正也到手了，跑不了。倒是那些失联的人，再不找，怕是真回不来了。“
    他说着，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那片林子里的东西，能“吃“地气，多半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可他若不去，谁去？总不能，让苏晚一个镇煞司的探员，赤手空拳地去对付那种东西。
    苏晚望着他，那双一贯冷静的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可的神色。
    “行。“她转身，朝那片林子走去，“那你就跟紧了。别在我后头，又摸出什么地下的动静来。“
    陆寻跟在后面，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他忽然想起，在骊山地宫那些石刻上，刻着的那句“自天而来者“。他想起纵目门上那道声音说，“真正的那一版神话，被埋进了地里“。
    他在骊山的时候，见过那些石刻。石刻上记着的那些“自天而来者“，是怎么从天外降临，怎么跟这方天地的人打交道，又是怎么在一场大战之后，败退、消失。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些石刻，是古人想象力的杰作。可此刻，站在这片正被什么东西悄然渗透的土地上，他忽然觉得，那些“传说“，恐怕每一笔，都是真的。
    “要是那些'自天而来者'，真的回来了……“他在心里想，“那这一批批失联的监测点，恐怕就不是地脉的异动，而是……它们，先来打前站了。“
    “这批失联的监测点……“他在心里想，“会不会，就是那些'天上来的'，动的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罗盘，仿佛那面铜盘，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林子越来越近。那股陌生的、外来的锋意，也越来越清晰。陆寻几乎能“看“见，那片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像一滴油，缓缓渗进这片土地的血肉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滴“油“正沿着地脉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渗，渗向那片他方才走过的、埋着第8星门的核心区地底。就像一根针，正悄悄扎向一扇门的心口。
    他一面走，一面在心里，把那些在骊山见过、在三星堆听过、在地底悟过的东西，一点一点，串成一条线。那些“自天而来者“、那些断了的天线、那扇松了的门、那些被抹掉的监测点——它们，仿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低语，“正沿着当年那些'自天而来者'的老路，重新，往这扇门这边，摸过来了。“
    他想着，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他知道，自己这一去，进的可能就是那些渗透者的地盘。可他没有退路——那扇门，他刚刚续上了灯，那是他一寸一寸，从地底捧回来的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让人把它再踩灭了。
    “不管你是谁，“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敢动这片地，动这扇门——我陆寻，奉陪到底。“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想。前方的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握紧罗盘，大步走了进去。
    林子深处，那股外来的锋意，正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土地，已经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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