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奔向他！

    姜月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可她的目光一瞬也没有偏移，直直地钉在那座暗红色，蠕动的山体上！
    ——靠近他！
    按照祈雾的计划，她需要进入千决的精神海……
    那对猩红的巨眼缓缓转动，瞳仁深处裂开一道暗缝，像深渊睁开了一线。
    千决看见了她。
    一粒比浮游生物还小的，跳动着的东西，正朝它奔来。
    它的触肢末端微微收缩，吸盘一张一合，古老的本能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吞噬！
    把那个温热的，颤动的，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卷进去，碾碎，融化，变成它身体里一小片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念头像海底火山喷发一样猛烈，让它浑身的触肢都朝着那个方向蠕动着探去。
    涎液从口器边缘滴落，在石板上灼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姜月影感觉到那庞然大物的气息，逐渐逼近。
    她心跳骤停，口中不自觉的呢喃：“千决上将……”
    巨型触手的动作突然顿住。
    猩红的巨眼缓缓转动，落在小人类身上。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混着水泡和骨节错动声响的呜鸣，像是痛苦，又像是困惑。
    那些原本凶猛的触肢缓缓收拢，绕着她，形成一个松散的、没有收紧的圆环，像一头巨兽在梦中伸出了爪子，落在她身边，却不敢合拢。
    姜月影怔怔的看着它。
    千决……
    为什么，停下了？
    她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还以为自己会被它直接一口吞掉！
    身体完全僵直，姜月影无法直视眼前的庞然大物，却又被千决那双猩红的兽瞳深深吸引。
    巨型章鱼的触手开始躁动。
    它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千决看着完全被自己掌控的小雌性，那对巨眼里忽然有了一丝近乎人类的神情。
    ……是挣扎。
    触肢的环忽然松了。
    那股卷着她腰腹的力道像潮水一样退去，从紧箍到松开只用了短短一瞬——
    姜月影整个人往下坠去，后背擦过一条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触肢表面，吸盘边缘的黏液在她衣料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暗痕。
    她落在石板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叫出声，只是蜷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一瞬间，她眼底满是惊愕。
    千决——
    恢复理智了吗？
    认出她了吗？！
    姜月影本能的看向远处的祈雾，青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修长的身影，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祈雾的视线在空中与对她对视。
    “回来吧。”
    祈雾决定掩护她回来。
    看到千决的举动，他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影影。
    祈雾决定自己亲自进入他的精神海。
    用强硬的手段，将他拖出来。
    一缕青色烟雾缓缓缠住姜月影的手腕，她被带着从地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却突然握住了这道缥缈的烟雾。
    “治愈官大人。”姜月影声音微颤，“让我去……！”
    祈雾茶瞳出现一瞬间的怔忪。
    小宠物脸色苍白，很明显，她非常害怕眼前呈现出完全兽体的千决。
    “被吃掉”这种事情，谁愿意去经历呢？
    人类小雌性却还想再试一次。
    宫殿里。
    秘境中的情况汇聚成巨大的投影，淡蓝屏幕中完完整整的彰显了一切。
    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凝在那面水波状的投影上。
    他专注地注视着，可那双竖瞳深处却透着一层冷透了的淡漠。
    忽然，他眸色微转，瞥向殿外。
    一缕黑气直直撞入大殿！
    黑色烟雾撞进殿门时像一头失了控的活物！
    它从门缝里挤进来，拧成一股粗壮的、不断翻滚的柱体，带着尖锐的嘶鸣，直直地朝着安全舱的方向扎去——
    气流被它撕裂！
    沿途烛火瞬间熄灭，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它能感知到舱里那个温热的、跳动的生命，急切地要缠上去……！
    可它没有碰到安全舱。
    林晏修抬手，一道白色屏障将安全舱以及半个大殿全都遮住。
    黑雾撞到了屏障上，顷刻间散去……
    领地执事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奔着音音小姐来的？”
    这黑雾来历不详，能闯过领地的重重关卡，幕后之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指挥官大人在这里，这只猫族小雌性恐怕已经被缠上！
    林晏修只是收回手。
    他看着安全舱里，面露痛苦之色的姜月影，掌心落在屏障上，白色光芒慢慢罩住了她的身体。
    “呼……”秘境里，姜月影的身体感觉到一阵冷意。
    像有雪花坠落。
    但这种冷，恰好缓解了她体内汹涌澎湃的燥热与恐惧，她颤抖着，坚定地，朝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走去。
    像献祭。
    明明知道，再不逃离会被吃掉，她却仍然没有退却。
    姜月影踩着碎石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
    她终于再次站到了巨型章鱼的面前。
    那双猩红的巨瞳，困惑的看着她。
    千决体内，最后的理智快要被磨灭……
    姜月影看到，它抬起了高大粗壮的触手，如同一片黑云直直压向她——
    触肢合拢的瞬间，她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碎的，像干柴折断的声响。
    视野急速收缩……
    黑暗从边缘涌上来，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圈一圈地蚕食着最后的光。
    黏腻的腔壁裹住了她，蠕动着的、温热的、带着腥咸潮气的黑暗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都仿佛被封印。
    姜月影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被吃掉。
    她的心跳几乎静止……
    远处的祈雾，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亲眼看着这只小宠物，是怎样在可以逃走的情况下，选择再一次奔向千决……
    宫殿深处。
    王座孤悬于高台之上。
    暗影如活物般匍匐在台阶两侧，不敢越界半分。
    有一名女子端坐其间，身形被织金重锦裹出修长的轮廓，领口高高立起，边缘缀着一排细密的暗色宝石。
    她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指间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格外醒目。
    整座殿宇都跟着她的呼吸一起安静下来。
    女子盯着浮空屏幕。
    当她看到，伪装成猫族的雌性小人类，被吃掉的那一瞬间，嘴角微微勾起。
    “夫人。”一旁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长，缓缓开口：“调查结果出来了，音音小姐与地球人类的基因相似度为0.01%。”
    “是吗？”女子的声音既妖娆又空灵。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巨型投影，这只小人类已然进入千决的精神海。
    姜月影进入到一片如同战场的地方。
    眼前龟裂的大地，血流成河，白骨堆积如山，放眼望去，全都是残缺的尸体。
    远处还有断折的兵器斜插在骨堆里。
    锈蚀的刃面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光，像一面面残缺的镜子，照出这片土地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到无法消散的死寂。
    “这里是……”姜月影呢喃：“是千决上将的精神海吗？”
    “是。”祈雾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姜月影环顾四周：“我没看到他。”
    她来到了战场。
    只有战场。
    祈雾声音温和：“影影，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姜月影轻轻点头：“好。”
    她找到了一块碎石，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乌鸦在头顶上方盘旋。
    远处，有一条鬣狗在吃尸体上的腐肉。
    感受到人类小雌性的迷茫，祈雾缓声道：“这座战场，是千决内心深处最沉重的伤痕。”
    “他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姜月影微微抬眸：“什么？”
    “那时候，他还未成年。”祈雾的声音在尸骨与血泊之上浮起来，“潮笙家族内乱，叛军联合外族，在落鲸湾设伏。千决领兵驰援，赶到时，百万将士已经陷阵大半。”
    “他没有退。一百万人死在他面前，他踩着他们的尸骨把战线推了回去。”
    祈雾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那股温和的质地微微沉了沉，像被什么浸湿了。
    “叛军的首领，是他叔父。”
    “千决从小由叔父带大，骑射、兵法、甚至握剑的姿势，都是他教的。叔父打开关门的时候，千决站在海中的城楼上，看着他引着外族的军队涌进来。那一整夜，他没有合眼。”
    “他对叔父的信任，造成了观澜星域最惨烈的保卫战。”
    “潮笙领地的、观澜帝国的，联手组成的防卫兵，悉数阵亡。”
    姜月影的呼吸放得极轻，猫耳贴着发顶一动不动。
    “最后是暴动中进阶为SSS级的千决，亲手结束了这场战役。“祈雾说：“他把剑刺进去的时候，叔父没有躲。从那以后，千决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回过落鲸湾。”
    姜月影听着祈雾说的这些话，她脑海里出现年少时的千决，踏着百万兽兵的尸首，亲自了结自己最敬重的亲人的画面。
    他孤零零的坐在堆积成山的尸首上。
    是否无法原谅，造成了这场悲剧的自己？
    姜月影眼眶微湿。
    所以，千决的精神海也一直是这里吗？
    他一直都被困在过去？
    祈雾的声音再次飘来：“也是那场战役，耗尽了他的精神力。他昏迷了整整两年，醒来后，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治不好吗？”姜月影忍不住问。
    她一直都知道，千决的身体不好。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今天总算了解了。
    祈雾：“治愈师只能治愈身体痛苦，缓解精神压力。但是净化这些瘴气，只有地球人的歌声才能做到。”
    姜月影眸色微怔。
    祈雾声音缥缈：“并不是所有地球人类都能做到，有一些地球人虽然不能进化，却拥有精神力。只有拥有精神力的地球人类，他们的歌声才具备真实又强大的愈疗效果。”
    “……”姜月影的心忽上忽下。
    地球人？
    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是。
    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是她的身体直接过来了。
    而并非穿到了某个人的身上。
    所以身体是她自己的。
    她就是她自己。
    至于精神力……
    姜月影想到了任务，等她完成了任务拥有了精神力，是不是就能尝试治愈千决了？
    那……没有精神力的时候呢？
    姜月影没有问这个问题。
    她想到上次，千决精神癫堕，她的歌声也起到了一点点的作用。
    “我去找他。”姜月影站起身。
    祈雾：“一直朝前，是通往他心里的路。”
    姜月影在尸骨与血泊之间走了很久。
    远处的灰霾始终不散，天与地的界限模糊成一团混沌的暗色。
    无尽的战场，血色蔓延，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就像千决的噩梦。
    姜月影终于看到他了。
    在一片坍塌的废墟后面，在一堆堆积得如山高的骸骨之间，他坐在那里。
    千决拥有人形，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双眸，只露出下颌那道绷紧的、苍白的弧线。
    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衬得那些从颈侧蔓延到锁骨、又从锁骨延伸到手臂的红色纹路愈发刺目，像被烙上去的裂痕。
    青年身后垂落着无数条红色的触手。
    在身后如海藻般随风摇曳。
    千决的手指正扣在自己左臂的纹路上。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那道暗红的裂痕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挖出来——
    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指缝滴落，落在膝下的骨堆上，滋滋作响。
    姜月影的呼吸哽住了。
    “千决……”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眼前的千决是完全陌生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那堆骸骨与废墟之间，像一个被自己钉在十字架上的、不肯下来的恶魔。
    纹路在皮肤下燃烧，触手在身后蠕动，而他在自食——
    用那双本该握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剖开自己已经满是伤痕的躯体。
    【如果惩罚不够深，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姜月影终于明白千决的戾气从何而来。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迈出脚步，踩过那些咯吱作响的骨骼，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去。
    而一股无形的力量，捆住了她的双脚。
    不远处，千决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一双血瞳幽沉的盯着这只误入领地的人类。
    “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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