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7 章：谁也不是法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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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蒋敬的声音落在死寂的厅堂里，尖锐刺耳，如同一根烧红的细针。
    “这笔数，对不上。”
    呼延庆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僵住，下一瞬，整个人如同蓄势喷发的火山，狠狠一掌拍落案面。
    “放屁！”
    呼延庆霍然起身，铁甲相击，撞出刺耳轰鸣，“蒋敬！你算盘打得利落，可你算得清战场上人命的价钱？这是战损储备！是兄弟们在尸山血海里搏命的活命钱！你敢查我的账？”
    老张头被扑面而来的杀气一冲，脸色煞白，身下木椅“嘎吱”一声，向后滑出半尺。
    跟在他身后几名新选出来的乡官，全都缩起身子，垂着头不敢出声。
    “战损储备乃是军中定规。”呼延庆死死盯住蒋敬，目光阴鸷，“没有这笔钱粮，南征将士就要饿着肚子厮杀。蒋先生，你是想让弟兄们空着肚皮，替天师打这天下吗？”
    蒋敬额头渗满冷汗，脚下却半步不退。
    “账册写明，战损物资超出常例三成。将军，我要查验实物调拨清单。”
    “你找死！”
    呼延庆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三名披甲副将按剑入内，阴沉着脸，站到呼延庆身后。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军需预算，一文不得削减。”呼延庆一字一顿，目光扫过老张头，“谁若是阻拦，便是南征大业的罪人！”
    老张头攥着公文的手不住发抖。他望着呼延庆狰狞的神色，又瞥见剑刃上冷冽的寒光。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世代耕作的佃户。
    在这群刀口舔血的武将面前，手里那枚乡务钢印，轻得像一片落叶。
    “天师……”老张头抬眼，向着主位求助。
    天纹默然静坐。
    锁骨处流转的蓝光剧烈闪烁，失控的像素纹路疯狂撕扯他的神经。
    【警告：现实锚点值持续下跌，当前44.3%！】
    【警告：异质化数据干扰增强！】
    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慢慢锯开他的喉管。
    吴用坐在一旁，轻摇羽扇，并不急着出言劝解，只是静静旁观。
    他在看，看天纹，在兵权与民政初次撕裂的关头，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呼延将军。”
    天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石块，“你说，这是将士们的命钱？”
    “正是！”呼延庆挺胸应声，底气十足，“是弟兄们拿血汗换的！”
    “好一句血汗。”
    大厅门口，一道冷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
    林冲大步踏入议事厅，青披风还裹着江边潮气，靴底沾着湿泥。
    他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沾着干涸血痕的收据。
    “林教头？”呼延庆脸色骤然一变。
    林冲走到案前，没有看向旁人，手臂一扬。
    啪！
    那一叠收据重重拍在呼延庆面前，声响响亮，如同一记耳光。
    “看仔细。”林冲语调冰冷，“这是临安南郊，张家庄、李家堡三十六户百姓的血汗。”
    呼延庆眼角不住抽搐，下意识伸手想要盖住纸片。
    “军人的荣光，是拿性命拼来的，不是靠盘剥百姓口粮填起来的！”
    林冲猛地抬眼，虽未持丈八蛇矛，一身从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气，瞬间压垮了呼延庆方才的威势。
    “呼延庆，你说，这三十六户百姓被强征的耕牛、粮食，哪一样送入了军库？”
    呼延庆张了张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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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纹撑着桌沿缓缓站起。
    指尖微动，残余的投影能量在半空汇聚成型。
    嗡——
    一幅半透明的地图悬浮在虚空，地图上几处红点刺目地闪动。
    “这就是你那笔‘战损物资’的去处。”天纹的声音回荡在厅堂。
    画面拉近，显出临安城外一座气派庄园，朱漆大门，飞檐雕梁。
    “旧朝勋贵王员外的私庄。”天纹目光冷冽，锁定呼延庆，“三日之前，你麾下校尉，亲手将三千石军粮送进此处。换回的，是王员外赠你的两尊赤金佛像。”
    咚！
    呼延庆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回椅上。
    那几名按剑而立的副将面无血色，手虽还搭在剑柄，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拿下。”
    林冲吐出两个字。
    门外亲兵应声涌入，转瞬卸掉几人的兵刃。
    林冲走到呼延庆身前，亲手摘下他肩头的校尉标识。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新华夏的将领。”
    说完，林冲转过身，当着满堂乡官、将士的面，朝着老张头缓缓躬身一礼。
    “林某治军失察，累及百姓受苦。”
    老张头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位威震四方的豹子头，看着梁山的元老，向自己这个泥腿子赔罪。
    方才萦绕在一众乡官脸上的恐惧，尽数消散。
    一种他们从未体会过的东西，叫做尊严，在心底慢慢生根。
    “林教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老张头慌忙伸手去扶，声音哽咽。
    “当得。”天纹重新落座，像素化已经蔓延到喉部，每吐出一字，都像烈火灼烧，“老张头，你是民政议事代表。这份核减之后的军需账册，你签，或是不签？”
    林冲取出一叠崭新凭证，纸面盖着新华夏鲜红印鉴。
    “这是给百姓的补偿凭据。往后但凡征调军需，必须经过民政核验签章，若无签章，一律视作劫掠。”
    老张头颤抖着接过毛笔，在修改完毕的军需预算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厅堂里，算盘声戛然而止。
    呼延庆垂着头，如同丧家之犬。
    【系统提示：确立民政审计红线，获得南方基层代表绝对政治信任！】
    【现实锚点值：44.1%！】
    【警告：身体像素化程度蔓延至喉部，异质化数据干扰增强！】
    天纹的意识渐渐发昏模糊。
    他望着老张头落笔的手，望着林冲挺拔的背影，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条规矩，终究是立住了。
    就在预算敲定的一刻，厅外马蹄急促，隆隆传来。
    “报——！”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传令兵连滚带爬闯进门。
    传令兵扑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封浸透血渍的信函。
    “天师！林教头！南方……南方出事了！”
    林冲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接过信函，撕开火漆。
    只扫一眼，他面色瞬间铁青。
    “出什么事了？”吴用摇扇的手猛地顿住。
    林冲把信函狠狠拍在案上。
    信纸上方，是数十方私章拼凑而成的巨大印信——大宋旧臣联合印。
    “南方最后一处私军重镇，平南城。”林冲语声冰冷，“城门紧闭，宣告复辟旧制，拒不服从新政。”
    信尾一行小字，张狂刺眼：
    “乱臣贼子，天命难违。若要入城，先拿天纹首级来换！”
    天纹凝望着那行字，视界里的红色警报暴涨。
    一股阴冷厚重的气息，正从千里之外的南方，缓缓漫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