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寒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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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下旬，学院开始放寒假了。
    宿舍楼里从早到晚都是拉行李箱的声音——轮子碾过走廊地面的声音，拉链拉合的声音，室友之间告别的说话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堆了好几袋被清理出来的杂物，有几本书的封面已经卷了角，还有几件旧衣服叠放在袋子的边缘。
    宿舍里的人陆续走了。方磊走的那天早上把行李打包好，他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敞开着，里面塞满了衣服和几本书，最上面压着一个水杯和一个充电器。岩土獒趴在他的行李箱旁边，半闭着眼睛，尾巴蜷在身体一侧，偶尔耳朵动一下表示自己在听周围的动静。凌霄帮方磊拎了一个包送到楼下，包的提手勒在指节上，能感觉到包里东西的重量分布不太均匀，有一部分偏沉。方磊接过包的时候把包的背带往肩上甩了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之后说了一句：“寒假回来再打一次。”
    “看情况。”
    “那个时候你的翠芽虫应该更厉害了。”方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不像是在随便聊天。
    凌霄没有否认这一点。方磊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扛着包走了。他的背影在宿舍楼门外的空地上走了十几米，转弯之后被围墙挡住了。
    宿舍里的人走完之后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走廊里不再有走路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有人隔着一道墙喊室友的名字。卫生间的灯也没人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而一直暗着，只有尽头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发出暗淡的白光。凌霄的宿舍只剩他一个人住，对面的床铺空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边缘折得整整齐齐。床单也拉平了，没有皱褶。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方磊走的时候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进了柜子里，桌面上只剩下一块深色的桌面和几道旧划痕。
    凌霄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一会儿。暖气片在工作，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和热水流动的汩汩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安静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在修仙界的数万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待着的。
    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床单上，在床单上走了一圈——床单的布料在它脚下被踩出几个小小的凹陷，它沿着床单的边缘走了一段，在枕头旁边停了一下，用前爪拍了拍枕头的一角。然后它蹲坐下来看着凌霄，尾巴搭在床沿上，尾尖从床沿的棱线上垂下去，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它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瞳孔缩成了两个很小的点。
    凌霄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在他坐下时压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弹簧声。他从床头拿起那个小本子——封面的角已经有些卷起了，纸张的边缘因为频繁翻动而变得有些毛糙。他翻到最新一页，纸张的页面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声。他拿起笔，开始列寒假的安排。
    他写了几行字。第一行：继续吃变异月华草——虽然只剩两片了，但每两天喂四分之一片，可以再撑大约一周半的时间，之后需要找替代方案。他在这行下面画了一条短横线，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第二行：灵力修炼——虫灵诀的日常运转不能断，每天至少运转两个循环，早一次晚一次。第三行：训练计划——寒假期间训练场人少，可以每天上午去练两个小时，主要巩固速度、缠丝精准度和侵蚀能力的实战应用。他写到这里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寒假后期如果条件允许，再闯一次试炼塔。第四行：材料——寒假期间找时间去张师傅那里再问一次，看有没有新的变异材料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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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把这几行写完之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线条笔直均匀。然后他写下第五行：进化方向确认——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沿着变异路线继续推进，常规进化方向可以正式排除。他写完这一行之后把笔放下，笔杆搁在笔记本的装订线上。
    翠芽虫从床沿上跳到他膝盖上蹲下来，落下来的时候身体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四爪稳稳地落在他的大腿上。它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写的字，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好像在读那些字的内容，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凌霄。凌霄把本子合上，手指夹在刚刚写到的那一页之间停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质感和书脊的弧度。然后他把本子放到床头柜上，本子落在柜面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放假了。”
    翠芽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在床单上转了一个圈，四爪在床单上踩出几个小窝，然后把身体团起来趴在枕头旁边。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两侧耷拉下来，尾巴收拢在身体一侧。
    凌霄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操场上几乎没有人了，草坪上的草已经完全枯黄，被风吹得贴向地面，一些草叶已经断裂了，碎屑散落在泥土表面。远处的教学楼里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值班的教职工的办公室。窗户是窄长形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夜色中形成几个温暖的黄色方块。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虽然才五点刚过，但西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蓝，靠近地平线的部分有一条很浅的橘红色带子正在逐渐消退。操场的围墙外面能看到几棵老榆树的树冠剪影，树枝光秃秃的，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细密的分叉线条。
    凌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团雾气，然后又慢慢消散。翠芽虫从枕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然后绕过他的脚踝走到他两脚之间，也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很安静，风偶尔吹过的时候带着呜呜的声响，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进来一点干冷的空气的触感。路灯已经亮了，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投下一圈黄白色的光。光晕的边缘有一只飞蛾绕着灯飞舞，翅膀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凌霄低头看了它一眼，翠芽虫的尾巴在身后翘着，姿态放松。寒假开始了，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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