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算子白月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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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脚。
    沈婳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昨晚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她换好衣服，推开门，看见蔺澜已经站在灶台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那头显眼的白发，脸上架着一副黑色镜框的平光眼镜。
    那双异色的瞳仁被一副黑色的美瞳遮住了，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正低着头，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过了一遍，然后剥壳，切成两半，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沈婳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副样子？”
    蔺澜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医院，总不能顶着那头白发出门。太显眼了，会惹麻烦。”
    他不想给她惹麻烦。
    沈婳知道蔺澜说的是实话。
    他从小因为那头白发和异色的瞳仁，没少被人指指点点，小时候出门，总有人盯着他看，还有人背后说他是不祥之物。
    后来他长大了，就习惯了戴帽子、戴墨镜，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块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
    蔺澜将一碗热好的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又放了一碟酱菜在中间。
    “吃完再走，不急。”
    沈婳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小米特有的香气。她
    “你昨晚又写到几点？”
    蔺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拿起另一块鸡蛋。
    “没多晚，十二点就睡了。”
    其实是凌晨两点睡的。
    眯了一会儿就起来做早饭了。
    沈婳没拆穿他。
    她昨晚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的门缝里还漏着光，直到将近凌晨两点，那光才灭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沈婳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里面搭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
    蔺澜跟在她身侧，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
    医院离城南不远，坐公交三站路。
    早高峰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沈婳拉着扶手站在过道里，蔺澜站在她旁边，被挤得有些站不稳。
    沈婳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蔺澜没说话，但帽檐下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到了医院，沈婳先去缴费窗口，交了手术费。
    他们上了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那间病房门口。
    沈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蔺远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正拿着一本旧书在看，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婳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婳婳来了？”
    沈婳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将那本旧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师傅，别看了，伤眼睛。”
    蔺远笑了笑，没跟她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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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小澜也来了。”
    蔺澜摘下帽子，露出那头白发。
    他走到床边，在沈婳旁边站定，声音有些沙哑。
    曾经高大的父亲，瘦得不像样了。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蔺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俩别老往医院跑，我这儿有护士照顾，没事的。”
    沈婳低头从包里掏出那张缴费凭证，推到蔺远面前。
    “师傅，手术费已经交齐了。我跟医生约好了，下周一安排手术。”
    蔺远低头，看着那张凭证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沈婳，眼眶红红的。
    “婳婳，你老实告诉师傅，这钱，你是怎么挣来的？”
    “给人算卦挣的。”
    蔺远摇了摇头。
    “你一天十卦，一卦一千，一个月也挣不到十万。你告诉师傅，你算了多少卦？”
    沈婳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蔺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
    “婳婳，师傅跟你说过，算命这行当，窥的是天机，泄的是天机，逆的也是天机。”
    “你一天十卦，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算一卦，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你告诉师傅，你是不是……算了额外的卦？”
    “师傅放心，没有多算。”
    “那你告诉师傅，是不是给大户人家算卦了？”
    沈婳抿抿唇。
    “是。”
    蔺远眼眶更红了。
    他松开她的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她小时候那样。
    “婳婳，师傅这条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换。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些人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
    他年轻的时候就吃过亏。
    “师傅，你养了我二十年，教我算命，教我功夫，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二的亲人。”
    她怎么可能不想尽办法救他？
    蔺远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傻孩子。”
    沈婳笑了笑，像是小时候那样，语气带着一点撒娇。
    “师傅，你好好做手术，等你好了，回家给我炖银耳莲子羹。你炖的银耳莲子羹，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蔺远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好。师傅给你炖，放红枣，放枸杞，炖得稠稠的，你最爱喝的那种。”
    沈婳嗯了一声，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转着的那点水光。
    蔺澜低着头，看着父亲枯瘦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哑。
    “爸，你放心，等你好起来，我天天给你炖汤。”
    蔺远看着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好，好。”
    他这一生，有这两个孩子在身边，值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