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嗔（十二）

    她的江山，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拱手相送，不需要任何人扶持，她的权位，从来不需要血脉加持，不需要旧臣认可。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刀一枪、浴血厮杀、亲手打下来的。
    林望舒眼神冷冽，看着自作聪明的楚王，抬手挥刀，又是一颗头颅落地，彻底终结旧皇族最后的妄想与筹码。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血腥味笼罩整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林望舒目光扫过满地尸身，看向阶下瑟瑟发抖的文武旧臣。
    旧皇族残存势力依旧暗藏异心，文武老臣固守旧制、满心抵触，他们心底从不认可女子称帝，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伺机反扑。
    林望舒从无半分姑息纵容，对待异心者，唯有铁血肃清，所有心存抵触、暗中非议、暗藏反心的旧皇族宗室，尽数诛杀。
    所有固守旧俗、抵制新政、阳奉阴违的文武旧臣，尽数清算，乱世江山，从不缺有才学、有能力、有忠心的寒门子弟。
    旧的腐朽势力尽数拔除，自有新生力量填补朝堂空缺。
    杀伐过后，朝野肃清，异心尽除，天下大势彻底归一。
    三十五岁这一年，林望舒褪去战甲，身着龙袍。
    一步步踏上最高九五之尊的宝座，稳稳坐定万里江山的主人。
    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望，开启属于女子主宰天下的崭新时代。
    部分侥幸归降、得以保命的旧朝文臣，为了讨好新晋皇帝，想要抹去她年少所有不堪过往，为她塑造完美正统的帝王身世。
    他们特意各方寻找皇帝身世，最终找到了林家村，查到了林望舒已死的父兄，查清当年林家父子惨死，民间传为匪盗作乱的过往传闻。
    这些官员心底毫无半分悲悯，脸上刻意挤出虚伪悲悯的泪水，私下暗自腹诽，当年作乱的匪盗为何没有将林望舒一并斩杀。
    他们带走林家村百姓为林屠户、林有志立下的墓碑，带回皇都。
    朝堂之上，一众官员跪地叩首，声情并茂，假意邀功。
    “陛下，臣已剿灭林家村周边所有匪寨，为陛下父兄报仇雪恨。”
    随后礼部官员联名上奏，恳请帝王应允，重塑皇家正统谱系，拟定追封诏令，追封林屠户为太祖太上皇。
    追封林有志为太祖太子，极尽尊荣。
    同时奏请册封李大丫为太祖皇后，写入正史典籍。
    他们想要篡改所有过往，让史书定格为太祖传位于林望舒，将林望舒铁血伐帝、起兵造反的事实彻底抹去，伪造正统出身。
    彻底掩盖她年少挣扎求生的过往，美化她的帝王来路。
    太和殿龙椅之上，林望舒听完所有奏请，看着阶下虚伪群臣，唇角扬起张扬耀眼的笑意，眼底满是坦荡与不羁。
    她半生背负污名，半生挣扎求生，从无半分需要遮掩的过往，她不需要虚假的正统，不需要伪造的身世，不需要世人的怜悯。
    “拖下去，杖杀。”
    淡淡一句诏令，直接了结带头谄媚篡改史实的礼部官员。
    林望舒目光冷冽，扫视满朝面色灰败的文武百官，朗声开口。
    “朕本就是乱臣贼子。朕的江山，是一步一步从边关浴血打入皇城，亲手杀出来的。”
    “朕的帝位，不靠传承，不靠恩赐，只靠朕手中刀，心中志。”
    她下令将林屠户与林有志的所有墓碑、牌位、供奉之物尽数收缴，当众投入火堆焚烧殆尽，彻底抹去这两人所有存在痕迹。
    紧接着，她当着文武百官、天下世人，坦然昭告所有真相。
    “林屠户、林有志两条性命，皆由朕亲手斩杀。”
    一纸公告传遍举国州县，天下哗然，朝野彻底陷入寂静，固守礼教、推崇愚孝的士大夫阶层，立刻有人当庭出列直谏，高声斥责林望舒忤逆不孝，有违伦常，不配为天下君主。
    林望舒没有多余辩解，直接下令将当庭叫嚣的士大夫拖出斩首。
    一众恪守旧理、满口仁义道德的当世大儒，接连站出非议朝政，尽数被她铁血肃清，绝不姑息，彻底打碎千年迂腐礼教枷锁。
    接连杀伐过后，朝堂再无敢非议帝王、质疑帝王身份的臣子。
    林望舒的帝王威严，彻底抵达顶峰，震慑举国上下每一寸土地。
    稳住朝堂根基之后，林望舒下旨，为生母李大丫更改名讳。
    从此世间再无怯懦半生、隐忍半生的李大丫，唯有新生的李曦。她册封李曦为昭烈太上皇，居于后宫至尊宫殿，享天下供养。
    半生颠沛流离、惶恐度日的母亲，终得安稳尊荣，安享余生。
    随后，林望舒下旨追封许真为当朝帝师，配享太庙，世代供奉。
    那位隐忍一生、打破世俗、为她点亮前路的女性将军，终得正名。
    许真父亲当年那两个贪权背叛的养子，听闻帝王追封先帝师的消息，厚着脸皮奔赴皇都，妄图攀附皇权，讨要爵位富贵，自称是帝师兄长，论辈分该受朝廷优待，肆意攀扯亲缘。
    林望舒看着这两个趋炎附势、贪婪无耻的小人，笑意冰冷，简单一句处置指令，便将两人处决，送去黄泉陪伴许真。
    许真夫家残存的族人，也妄想借着旧情谋取富贵，尽数被清算。
    所有妄图消耗逝者名声、谋取私利之人，尽数得不到半分姑息。
    江山稳固，朝堂肃清，林望舒开启长达数十年的开疆拓土之战。
    她的体魄并未随着年岁增长而衰败，反而在常年理政、练兵、征战中愈发强悍，心智、气场、魄力、手段，岁岁精进，无人能及。
    数十年南征北战、东讨西伐，铁血铁骑踏遍四方疆土，所有周边大小割据政权、外族邦国，尽数被纳入望国版图。
    更远的海外诸国、边陲部落，尽数派遣使者万里来朝，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尊望国为天朝上国，不敢有半分冒犯。
    疆域辽阔，万国来朝，四海安定，天下太平。
    登顶至尊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让她憋屈受制，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猜忌、打压、拿捏、欺辱她半分。
    世间所有不公、偏见、压迫，尽数被她亲手碾碎颠覆。
    五十岁这年，天下彻底大定，盛世繁华，万民安居。
    林望舒从宫外民间抱回一名聪慧伶俐的女婴，接入皇宫教养。
    当众昭告天下，此女为她亲传子嗣，正式立为当朝太子。
    此时的望国朝堂，风气早已彻底革新，女子从政从军成常态，六部朝臣之中，七成以上官员皆是女子，各司其职，治国安邦。
    举国境内，再也没有家庭为了男儿聘礼，变卖女儿、磋磨女子，家家户户女子可以读书、立业、持家、掌权，独立自主。
    无数女子撑起家庭、朝堂、军队、市井的半壁江山。
    所有凭自身能力立足的女子，尽数成为女性皇帝最坚定的拥护者。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十年岁月流转。
    八十岁寿宴过后，朝堂格局彻底更迭，九成朝臣皆是女子任职。
    旧时代的迂腐风气、性别偏见，早已淡化消散大半。
    林望舒召来自幼培养、早已成熟稳重的太子，亲自嘱托遗训。
    叮嘱往后历代继承者，始终坚持向女子倾斜资源、优待女性，持续引导天下舆论，扭转世俗偏见，一点点肃清千年陋习。
    只需五代传承延续，世间便能彻底根除女子受压的世道乱象。
    做完所有嘱托，安顿好万里江山与盛世基业，林望舒日渐病重。
    年逾八十的身躯，耗尽毕生心神，油尽灯枯，日渐衰败，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体机能飞速衰退，四肢沉重无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疲惫，气力一点点从身躯中抽离。
    偌大皇宫寂静庄严，暮气沉沉，帝王终局已然临近。
    弥留之际，空旷的寝殿之中，缓缓响起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声音贴近她的耳畔，轻柔又冰冷，一遍遍追问心底执念。
    “你后悔吗？林望舒。”
    “世人代代唾弃你年少弑亲，骂你忤逆狠绝，你后悔吗？”
    垂垂老矣的林望舒，静静躺在至尊龙床之上，思绪回望一生。
    回望幼年林家的磋磨、少年逃亡的惶恐、成年征战的杀伐，回望一路走来的血腥、孤独、隐忍、颠覆、杀伐与荣光。
    她心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悔意。
    她轻声开口。
    “我不后悔。”
    虚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人皆恐惧你的铁血威慑，后世皆称你为暴君，你后悔吗？”
    林望舒心底淡然轻笑。
    所谓暴君污名，不过是世俗弱者对强权的诋毁与畏惧。
    恐惧的从来不是她，是所有被她打破规则、剥夺特权的旧势力。
    她再次缓缓开口，语气坦荡无畏。
    “我不后悔。”
    空灵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
    “你已临近终局，命数将尽。”
    “皇宫上下所有人，朝堂文武百官、你的继任子嗣，尽数盼你离世。你在世时日太久，威压太盛，所有人都活在你的震慑之下。”
    “你的母亲早已离世，世间再无真心盼你长寿安稳之人。”
    “孤身一生，杀伐一生，无亲无伴，背负骂名，你后悔吗？”
    一生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半生孤勇，半生杀伐，半生颠覆。
    她碾碎压迫，颠覆乱世，重塑世道，护住万千后世女子。
    她挣脱所有束缚，掌控自己人生，坐拥万里锦绣山河。
    这一生，她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刻，林望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作答。
    “我不后悔。”
    （嗔具体指什么：憎恶怨恨68，对逆境、厌恶的人或事物产生愤怒、恼怒，甚至想损害对方。贪是往内拽，嗔是往外推，越贪什么越容易嗔什么。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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