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叶维桢突然被推开，明显愣了一下。他顺着初林溪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许湘，这也是他头一次经历这么社死的瞬间。
    “阿姨，晚上好，打扰了。”叶维桢硬着头皮站起来和许湘打招呼。
    许湘看着叶维桢，她对这孩子并不陌生，上学那会儿，叶维桢和初津州玩的好，有时候会来家里做客。叶维桢一表人才又彬彬有礼，没有哪个长辈是不喜欢的。
    她家这个小儿子还在这里拼命掩饰，其实许湘早就知道他们的情况了。但是为了配合初林溪，许湘还是点了点头：
    “维桢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叶维桢还没有回答，初林溪已经抢先一步替他回答了。
    “不了不了，妈妈，叶大哥明天一早的飞机，他现在就得走了。”初林溪一鼓作气地要将叶维桢往车里塞，叶维桢只能不好意思地和许湘告了个别。
    “我……”叶维桢慌乱中抓住初林溪的手腕，眼里满是不舍，他还没有得到初林溪的原谅，小家伙刚刚哭成那个样子，他还没有安慰好，现在就走他实在放心不下。
    “快走，微信聊。”初林溪做贼心虚地赶叶维桢走，和之前舍不得叶维桢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初林溪盯着叶维桢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拐过弯，尾灯的光在夜雾里化成一团模糊的红，然后消失，这次放下心。
    初林溪把地上的花拾起来，拢了拢，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妈妈，我可以解释。”初林溪的声音闷在花里，听不出底气。
    “不用解释了，把眼泪擦擦吧。”许湘不想让自家宝贝纠结了。
    初林溪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妈妈，你是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我确实什么都没看到。”许湘转过身往门里走，装作淡然的模样。
    初林溪抱着花跟着许湘一路来到客厅，许湘转身进了厨房。初林溪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花回了卧室，又偷偷摸摸地把卧室门反锁了。
    做完一切后，初林溪才敢掏初手机，还没来得及给叶维桢发消息，对面消息就已经发过来了。
    【叶维桢：我还有话想和你当面说】
    【初林溪：怎么当面说啊？你不是已经走了吗？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叶维桢：我没走，我现在还在你家门口。】
    初林溪还没有震惊完，手机界面就弹出了叶维桢的视频邀请，初林溪手忙脚乱地点了接通。
    一看到叶维桢那张脸，初林溪又忍不住难过起来，刚刚因为害怕而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又重新涌回了眼眶。
    “你为什么还不走？”初林溪看的到叶维桢的视频背景，确实就在他家大门口。
    “我……我想和你道歉。”
    “哼，老公这么坏，本少爷很生气，这几天我不会和你说话了。”初林溪刚刚哭得手都抖了，他虽然很大度，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记仇。
    叶维桢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看着初林溪凶巴巴的小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除非某个人愿意补偿我！”初林溪眯着眼睛偷偷打量叶维桢的神色。
    “怎么补偿？”叶维桢现在完全是被初林溪拿捏住了。
    “嘿嘿……咳咳咳，笨蛋老公，这都要本少爷亲自教，本少爷现在下去，等本少爷告诉你吧。”初林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一想到可以和老公提条件，他就又骄傲了起来。
    初林溪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卧室，然而一出卧室门他又开始心虚了，也不知道他妈妈有没有回卧室，祈祷千万不要撞见！
    也许是初林溪的祈祷真的起作用了，反正他是顺利地出了大门。
    夜色下，叶维桢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生得极其好看，听说叶维桢妈妈当年是红极一时的大明星，而叶维桢正是遗传了妈妈的好基因。初林溪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叶维桢的场景了，也是这么帅气的脸，也是这样扑通扑通的心跳。
    “咳咳咳……”他站在离叶维桢两步远的地方，仰着脸看他。“本少爷在此，某人可以开始表示了。”
    叶维桢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道：“补偿你想要什么。”
    初林溪的眼珠转了一圈，嘴角翘得更高了：“本少爷想要你抱我一下，就现在。”
    叶维桢没有犹豫，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初林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沉稳的，有力的。
    “还没完哦……”初林溪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还想让你亲我一下。”
    初林溪说完这句话就自己害羞了起来，但还是鼓足勇气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嘟起，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空气里那股清甜的气味越来越近了。
    “林溪？”
    初林溪的动作僵住了，叶维桢也停住了。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纪殊扶着初津州站在那里，初津州整个人挂在纪殊身上，脸是红的，眼神是散的，正冲着初林溪傻乐。
    纪殊的目光在初林溪和叶维桢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初林溪脸上。
    “你哥喝多了，把他弄回去吧。”
    初林溪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他的CPU都要烧了。
    “不是……纪学长！不是！殊殊你怎么会……我哥他——”
    “他喝多了，一直在发酒疯。”纪殊的声音有些无奈，初林溪都能听出来。
    “正好你在这儿，你大哥就交给你了。”
    初林溪愣了愣，往前迈了一步，试图从纪殊手里接过初津州。初津州的胳膊搭上初林溪肩膀的瞬间，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往下坠，初林溪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跟他一起跪在地上。
    “老天爷！我扶不动啊！”
    “我来吧。”叶维桢看着初林溪那副小身板，用尽全力也挪动不了他大哥分毫，看着很辛酸了。
    “不可以！”初林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可没有忘记叶维桢和他大哥的同窗友谊。
    纪殊叹了口气，重新把初津州捞了回去。然后初林溪看到了他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幕。纪殊拍了拍初津州的脸，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楚：“初津州，你站好。”
    初津州似乎是哽咽了一下，真的老实地站好了，虽然还是有些晃，但已经很努力地在保持平衡了。
    初林溪的嘴巴张圆了。他大哥，初津州，那个说一不二的古板大哥，此刻就像一只等着被领回家的流浪狗，看着还有几分傻气。
    “不要走，不要你走。”初津州抱着纪殊，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闭嘴。”纪殊捂住他的嘴，为了让初津州不在丢人，纪殊决定给初津州送回家。
    初林溪小脑袋瓜子本来就不机灵，今天晚上信息要素过多，他已经要晕乎乎了。
    他的补偿还没有要到呢！哎，实在是失策，家门口还是太招摇了，下次找个小角落就好了。
    “叶大哥，你明天出差抓紧时间走吧，我不用你陪，你直接走吧。”初林溪又开始了装作不熟。
    “你叫他叶大哥？你不是说他是你老公吗？”纪殊和初林溪出去玩，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了。
    “殊殊，嘘——帮我保密，拜托拜托你了！”初林溪敢在纪殊面前说，那是因为他压根没有想到纪殊和他大哥这么熟啊。
    熟得总让他感觉不对劲！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叶维桢说。
    “不啦不啦，等你回来再说吧，本少爷今天脑子乱乱的。”初林溪才不是乱乱的呢，要不是纪殊来了这么一出，他肯定忽悠叶维桢把自己拐走了。
    叶维桢看着他，脚步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在纪殊的注视下，初林溪还是狠下心来把叶维桢推走了。
    两个人短短的路程非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纪殊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溪溪，yourbrother在看你。”
    初林溪吓得连忙跑了回来，跟在纪殊和他大哥后面，慢慢往门口走去。初津州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偶尔冒出“殊殊”两个字，纪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初林溪注意到纪殊一直托着他大哥的手腕。
    初林溪站在客厅里，看着纪殊把初津州扶到沙发上放平，听着他大哥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殊殊……别走”。
    纪殊面无表情地把他歪掉的领带解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初林溪。他今天的计划好像打扰到了这个小可爱，实在是罪过罪过。不过等他和初津州修成正果后，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初林溪的。
    他们回来的动静还是惊到了许湘，其实许湘本来也就没有睡，她从监控中看到初林溪偷偷溜了出去，但她没有往下看，因此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纪殊？”她站在楼梯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她看着沙发上的初津州，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纪殊，心下了然。
    “是的，伯母，这么晚还打扰您，实在抱歉。”纪殊看着面前的女士，心中难免紧张。
    纪殊做过功课，在他决定和初津州认真之后，他就花时间把初家人的公开信息翻了一遍。
    网上对许湘的报道他到现在还记得，报道说许湘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画家，大家把她和同时代最顶尖的几个年轻画家放在一起讨论。只可惜后来的许湘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没有采访解释原因，没有告别展，也没有公开声明。
    初林溪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是乱的，眼睛是肿的，他小声道：“妈妈，其实我还可以解释的。”
    许湘走下了楼梯，她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子，确认他确实是喝醉了。然后她直起身，看向纪殊，带着有点笨拙的客气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
    纪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许湘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睛。他知道初津州家里有一个人知道他和初津州之间的事情，那个人就是许湘。但她从不过问，从不打听。
    初林溪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呀殊殊，留下来吧，陪我聊聊天，我这几天很想你哦。”
    纪殊想了想自己的计划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许湘知道他们年轻人有话要说，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只是交代阿姨给初津州煮一碗醒酒汤，自己转身回了楼上。
    初林溪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纪殊，好奇道：“殊殊，怎么是你送我大哥回来啊？”
    纪殊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编了个理由：“今天偶遇初总，他心情不太好，喝醉了。”
    他也不算说谎，偶遇是真的，初津州心情不好是真的，喝醉了也是真的。只是初津州心情不好和喝醉都是因为误会了他和另外一个男人走的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