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年
第691章一年
刘安华盯著屏幕,脑海中不断地回忆。但不论他怎么想,却始终想不起来:有哪家电镜巨头发表过有关光束扫描与多光谱成像的融合技术。
沉默了好久,他慢慢地转过头:「林总,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思成不假思索:「刘总,严格来说:这不是我发现的,而是之前就有。大的电镜厂家,比如FEI、JE0L、蔡司,在2006年左右,就已经研究出可以支持同坐标形貌+元素谱图绑定技术。」
「之所以没有深入研究,更或者是没有公开发表,只是因为这种融合技术不太实用,他们找不到任何的应用市场————」
刘安华忍了又忍,「废话」两个字涌到了嘴边:我说的是城门楼子,你说的是脸上的瘊子。
我问的是「扫描三维形貌+多光谱成像」,你给我讲「同坐标形貌+元素谱图绑定」?
较真的话,这两项确实属于同一类技术范畴。但所谓的三维形貌,指的是立体的待检物,大多数的情况下,它都指的是完整的器物。
大的范围都不说,只说较为小众的文物,小到鼻烟壶,铜钱,大到铜鼎,塑像。
那什么是坐标?器物上面极小的一个点。
打个比方:前者可以扫描大象,后者就只能扫描大象身上的一个毛孔,更或是一只虱
子。
如果是后者,如果只说扫描技术,当然没有任何的应用市场。说简单点:所有的电镜只能做微观分析,无法扫描大型器物,只能在器物上取样,小到微米,中到毫米,大到厘米。就像视频中的这一块壁画彩绘,还没有一块指甲盖大。
这就导致:这种技术没办法检测超过厘米级的器物,更没办法做到无损检测。它即便能扫描出轮廓,扫描的也只是用来检测的这一小块。
不管是工业检测,生物检测,更或是比较小众的文物检测,这项技术基本没用:我扫描一块检测样本的轮廓有什么用?
特别是文物:想检测就必须取样,只要取样就做不到无损,那我还检个屁?
所以,不管是哪个领域,这台电镜最大的功能,依旧只是单一的能谱元素分析。
退一万步再说:既然所有的电镜巨头都清楚,他们的仪器具有这种融合功能,为什么没有深入的联想一下,更没有深入的研究一下,扩大另一项技术的应用范围,开拓更大的应用市场?
因为难度很大,更或者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刘安华下意识地就要反问一下。当他抬起头,对上林思成的眼神时,又突地顿住。
林思成的这个表情,怎么这么怪?
遗憾、失望,甚至透著那么一丝「不应该」。好像在说:刘总,这个问题这么简单,以你的水平,以你的专业能力,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凡换个人,刘安华早就笑出了声,而且是冷笑:你才搞了几天研究,我用得著让你失望?
但是林思成————好好数一数,他在林思成手里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教训?
如果相比较,林思成确实是个门外汉,但就是这个门外汉,让他落到了这一步田地刘安华皱著眉头,不断地分析,不断地对比。把林思成进了会议室之后,说过的所有的话都回忆了一遍。
突然,脑海中好像闪过一道灵光,刘安华猛地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林思成想干什么了?
说白了就两个字:放大。
是不是很简单?
既然电镜可以做到「同坐标形貌+元素谱图绑定」,那为什么不能研究一台,可以将「三维全体形貌+对应位置光谱绑定」的机器?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把只能做微观扫描的电镜,换成可以将扫描范围扩大几百上千倍,乃至上万倍的雷射仪器。
比如林思成花了上亿的授权费,可以深度研究底层编码、改写软体数据的徕卡扫描仪o
别说检测小型文物,徕卡的地面远距离站式雷射雷达连大型遗迹,甚至是大型地下城堡都能给你扫描出来。
还要不够,它能直接给你上卫星。
然后再绑定电镜的「能谱分析元素」技术,或是采用更为简单的反射多光谱识别技术,是不是就等于「雷射扫描三维外貌+多光谱成像」?
刘安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思成要花好几个亿,买徕卡和MegaVision的授权?
照著视频中的这台电镜,把上面两家公司的两种技术拼接,融合,是不是就成了新的技术?
如果问刘安华,好不好研究,他一时半会还真不敢打包票。但如果问他,能不能研究出来?答案是能。
因为,视频中的这台电镜已经帮他攻克了最难的一关:如何将体系天生隔离,硬体天生不同步的两种技术达到兼容。
更帮他实现了如何将具有类似性能的两台机器的内参标定统一,在同一时间轴内同步
触发。
啥,不会?没关系:有这台电镜,他可以照著抄。实在没办法抄,他还可以反向破解o
那句古话怎么说来著?触类旁通,殊途同归————
刘安华越想越是激动:这可不是让他炒冷饭,更不是苏所长和林思成之前所说的,给外资公司授权的技术改头换面,重新披一张皮。
这是真正的新东西,真正的新技术,研究这个,不比照著旧答案重新制定一套解题思路更有意义,更有成就感?
甚至于,林思成已经将全新且成熟的技术路线摆到了他面前:就好比给了他一台老机器,他只需要调整一下发动机的功能,再把所有的配件换成一批新的。
刘安华感觉:好像比照著旧答案重新解题还要轻松?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冒著光:「林总,你怎么发现的?」
林思成没说话。
乍一看,刘安华把同一个问题问了两遍。但他知道,刘安华说的什么意思:你不要偷换概念,也不要糊弄我,我不是外行————
确实不好糊弄。
但再不好糊弄,也得给个理由。
总不能告诉刘安华:我上辈子天天做检测,把这两项技术几乎都快用烂了。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工程师,但我至少知道融合后的一体机,是怎么把这两样技术拼接到一块的————
林思成想了好久:「刘总,记不记得,检测中心有一台基恩士的超景深三维数码显微镜?」
刘安华当然记得:原机是他定的,二手机也是他组装的,就是发现这台显微镜有问题,林思成才确定,自己给他定的这批机器全是二手机。
同为显微镜,基恩士用的是雷射扫描,特点是速度快、幅度深,更可以根据部分轮廓形貌,再通过超景深算法完整地复原出器型的原始轮廓。
视频中这一台则是电束扫描显微镜,特点是解析度高,可逐层切削三维重构。更关键,可以做能谱元素分析。
相对比,后一台的功能更多,性能更好,应用范围是前者的十倍以上。当然,价格也更高,后者是前者的十几倍。
但是刘安华并不觉得,基恩士超显与融合技术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其实联系还是有的:超显用的是雷射扫描,扫描幅度更深,又配备了自研图像高速处理算法和深度合成技术,所以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可以根据部分残器重新构图,复原出完整器形轮阔!」
「把这台仪器进回来之后,我突发奇想:除了扫描形貌,能不能根据同一份样材,同步分析能谱元素,检测出器物的材料结构、各元素含量。而不是重新找样材,再拿到另一间实验室,再做耗费相当长的时间、人力的分析元素实验。」
「当时,梁总监建议,FEI的HeliosNanoLab600就可以。然后,我又购进了这台机器。但买回来我才发现,这台电镜确实可以扫描三维形貌,但只能扫描面积不超过一平方厘米的标样。更有甚者:它无法像基恩士的超显一样:重新构图,深度合成,最终复原出完整的器形轮廓————」
「那个时候,我又突发奇想:既然都是显微镜,既然电镜可以做到,那超显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把这两种技术拼接到超显上面?但梁总监告诉我:可能性不大。」
「我也觉得不大,但无非就是试一试,反正没什么损失。但结果你们能想到:确实行不通————」
「但是在这中间我又发现,这台电镜竟然有同坐标形貌+元素谱图绑定」的功能,虽然厂商没有深度开发,更没有进行彻底的融合,但基础性能完全兼容————然后,我申请了短期的SDK授权,对厂商自带软体的纹理贴图算法进行了修改————再然后,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两张照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了想法:既然类似的技术可以在电镜上实现融合,那为什么不能在其他的仪器上拼接?无非就是放大扫描面积,从一厘米变成一米,或者是更大————」
林思成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态度很是认真,语气格外的真诚。
给人的感觉,他确实是一时的脑洞大开,然后突发奇想,又加了一点好运气。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思路。
但先搞清楚,台下坐的是谁?
林思成的这番话,也就能糊弄糊弄王齐志和赵修能。别说台下的这俩位,让林思成对著梁诗雅说,你看梁诗雅信不信?
下意识的,苏所长和刘安华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眼神。
好像在说:林思成,你是真能编?
新技术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要是这么容易研究,世界上的科学家绝对比狗还多。
再退一万步:你当FEI、JEOL、蔡司,以及基恩士全是吃素的?
他们一年花费十几亿,乃至几十亿美金的研发费用,领衔的科学家数以百计,难道全是吃干饭的?
当然不是。所以,林思成现在是睁著眼睛给他们编故事。甚至明著告诉他俩:爱信不信。
但如果让苏所长和刘安华帮林思成找个理由,他们一时间还真就找不出来。
这是科学研究,不是吃奶睡觉,从来就没有什么无师自通的说法。没有一定的研究和
了解,别说想出新技术的思路,你讲给他他都听不懂。
想来,肯定是有人深入研究的专家给林思成教过。甚至于有可能,点子就是这个人想出来的,技术思路也是这个人整理出来的,然后让林思成背了下来,照本宣科。
问题是,迄今为止,林思成接触过的最专业的人士,就只有他们两位。除此之外,再加上一个梁诗雅但说实话,梁诗雅要有这个水平,不可能待在亚洲分部。早被赛世调到总部,担任高级研发工程师了。
那林思成从哪学来的?
没有答案,甚至于猜都没办法猜————
两人也很清楚,即便他们问了,林思成也不会说实话,索性岔开了话题。
刘安华拿过了纸和笔,边写边问:「林总,你理想中的研发周期是多久?」
林思成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年!」
刘安华写了「一年」,又在后面画了个问号。
哪里需要一年?
如果交给他,他最多六个月就能完成机械工装、算法统一,并达到基本的技术拼接。
给他一年的时间,刘安华绝对能保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融合,甚至于设计出全新的一体机。
他刷刷刷地写了两行,又抬起头:「研究方向呢,有没有大概的思路,还是暂时先向文物检测领域研究?」
林思成顿了一下:如果只能用来检测文物,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我的设想是,全领域!」
刘安华猛地抬起头,好像在问:你说啥东西?
苏所长更夸张,瞪著眼睛张著嘴,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林思成滚动了一下滑鼠,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仔细再看:这项融合技术有可能适用的每一项领域,每一种用途,每一项价值,甚至是每一种使用方法,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最下边,四个小字加粗标红:军工、国防!
苏所长终于明白,林思成为什么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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