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阴阳法王的疑惑

    郭北县外又发生厮杀，是两伙人在争夺地盘。
    死去的人，魂魄出窍，浑浑噩噩本能朝着阴间而去，就在它们即将进入阴间的时候，忽有狂风袭来，魂魄瞬间被摄走！
    原来阳间通往阴间的通道中间，不知何时出现...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郭北县的青石街道。宁采臣捧着一碗热粥站在街口，看着眼前排成长龙的流民，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是书生，读圣贤书，讲仁义礼，可这世道，仁义二字早已被踩在泥里，连狗都不吃。可今日，他竟亲眼见到了有人愿意掏银子、施厚粥，不图回报，只为让这些冻饿交加的人活命。
    “李兄说得对。”宁采臣低声自语，“人心若尚存一丝暖意，便不至彻底堕入地狱。”
    甘朋婵从客栈出来，手中拎着包袱，发丝微乱，眼神却清亮。她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那符纸贴在门上，不只是驱邪那么简单。她虽不通玄术，但自幼在深山长大，对气机感应极强。那符纸之上，隐隐有黑气缠绕，似镇压着什么不可言说之物。
    她走到李轩身边，低声道：“你给我的符，不是普通的护身符吧？”
    李轩正望着远处城门，闻言侧目一笑：“你倒敏锐。那是‘酆都镇魂符’，以我拜入酆都黑律时所立血契为引，炼化阴司残魄而成。寻常妖鬼见之即溃，若是大妖……也能迟滞其行动片刻。”
    甘朋婵心头一震：“你……真的与阴司有约？”
    “不止有约。”李轩目光幽深，“我是以阳寿为祭，换得黑律亲授三式禁咒。第一式‘拘魂’，第二式‘破狱’，第三式……还未修成，但已能在梦中听见阎罗点名。”
    甘朋婵呼吸一窒。她忽然明白为何昨夜夏侯剑伤势能瞬间愈合??那紫红葫芦，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封存了阴司冥液的法器！此物本该用于洗刷罪魂浊念，却被李轩逆用救人，已是触犯阴律。
    “你不怕遭反噬？”
    “怕。”李轩轻笑，“但我更怕眼睁睁看着好人死去。这世道，阳间官府不管百姓死活，阴司又只管收魂不论善恶。若无人站出来，天地岂非成了屠宰场？”
    话音未落，忽听得城外传来一阵凄厉哭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衣衫褴褛的村民抬着几具蒙白布的尸体，踉跄而来。为首老者跪倒在粥棚前，老泪纵横：“求求各位爷，救救我们村子吧！昨夜……昨夜兰若寺的和尚回来了！他们……他们不是人啊！”
    燕赤霞眉头一皱：“兰若寺？那不是早就荒废了？”
    “荒废？”老者嘶声哭喊，“那寺里的和尚，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睛发绿，走路无声无息！我们村的壮丁夜里巡逻，撞见他们诵经，回来就疯了，半夜自己挖心而死！今早又死了七个！求求你们，去灭了那邪庙吧！”
    夏侯剑眼神骤冷：“和尚？兰若寺？”
    他猛然转头看向李轩：“你说的劫，是不是还没完？”
    李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原以为你躲过女鬼诱惑、大妖偷袭，便已避劫。但现在看来……你的劫，不在路上，而在兰若寺。”
    “什么意思？”燕赤霞不解。
    “意思是。”李轩盯着远方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山林，“有人借你之名，在兰若寺布下阴阵，招引枉死僧魂，炼制‘百衲尸僧阵’，目的只有一个??打开阴阳裂隙，放白山老妖真身入阳世。”
    空气骤然凝固。
    甘朋婵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冒充夏侯剑，利用他的名声和过往行踪，设局引动大妖降世？”
    “正是。”李轩冷声道，“那人知道夏侯痴迷武道，常去兰若寺后山练剑，便伪造足迹、留下佩剑残片，甚至模仿他的气息。阴魂认主，误以为夏侯剑已死于寺中，遂将其生辰八字献祭，成为阵眼之一。”
    夏侯剑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谁？到底是谁要陷害于我？”
    李轩摇头：“现在还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不仅精通玄门秘术，还熟知你的一切过往，甚至可能……曾与你并肩作战。”
    燕赤霞瞳孔一缩：“难道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位师兄？”
    “有可能。”李轩沉声道，“当年你们三人同出师门，你走正道斩妖，夏侯追求武道极致，而那位师兄……据说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被逐出师门。可我一直怀疑，他是自愿离开，去探寻禁忌之法。”
    宁采臣听得毛骨悚然：“所以现在，他借夏侯之名，布下邪阵，只为召唤白山老妖？可他图什么？长生？力量？还是……毁灭？”
    “都不是。”李轩缓缓取出紫红葫芦，指尖划破掌心，一滴精血落入其中，“他是想借白山之力，逆转生死，复活一个人??他死去的师妹。”
    众人皆惊。
    甘朋婵颤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轩闭上眼，低诵咒文，葫芦中泛起幽光，“我昨晚梦到她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站在兰若寺古井边，对我说：‘告诉夏侯，我不是死于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
    全场死寂。
    夏侯剑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不可能……那晚我明明……明明只是迟到了一刻钟……她就已经……”
    “你迟到的那一刻钟。”李轩睁开眼，目光如刀，“就是凶手动手的时间。”
    夏侯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十年前那一幕再次浮现眼前??月色朦胧，兰若寺后山竹林，他与师妹约定比剑，却因途中救了一位受伤老道耽误了时辰。等他赶到，只看到井口散落的发带，和一片染血的衣角……
    他一直以为她是失足坠井，或是被野兽所害。可如今才知，竟是谋杀！
    “是谁……”夏侯声音沙哑，“是谁杀了她？”
    李轩没有回答，只是将葫芦递给他：“你自己去看。”
    夏侯颤抖着手接过葫芦，依言吞下一滴冥液。刹那间，天旋地转，意识沉入幻境??
    他看见十年前的兰若寺，夜雨滂沱。一道黑影潜入竹林，躲在石碑后窥视。不久，白衣女子翩然而至，手持长剑，在月下独自舞剑。她的剑法清逸脱俗，宛如仙子临凡。
    突然，黑影暴起！一掌拍向女子后心！
    女子猝不及防，身形前倾，跌向古井。她在最后一刻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师兄……为何……”
    黑影冷笑：“你若肯跟我走，何至于此？既然你一心向着夏侯，那就永远留在这里陪他吧！”
    轰隆??
    女子坠井，水面溅起血花。
    黑影俯身捡起她的玉佩，喃喃道：“等我重启阴阳，定让你重生归来……哪怕毁尽人间，也在所不惜！”
    幻象破碎。
    夏侯剑猛地睁开眼，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他……真的是他……大师兄……你竟然……”
    燕赤霞沉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轩收起葫芦，语气冰冷：“去兰若寺，破阵，杀妖，斩人。”
    甘朋婵忽然道：“可我们只有七人，面对百衲尸僧阵，还有白山老妖的分身，胜算几何？”
    “没有胜算。”李轩淡淡道，“但我们必须去。因为若不去，整个江南都将沦为鬼域。”
    宁采臣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那……我也去。虽然我不会武功，不懂法术，但我可以念《金刚经》，可以写符，可以……为大家煮粥。”
    众人一愣，随即笑了。
    夏侯抹去眼角血泪，重振精神：“好！这一战，我不为排名，不为名声，只为赎罪，为她讨一个公道！”
    燕赤霞抽出赤霞剑，剑锋映日生辉：“那就让我这把斩妖剑，再饮一次邪血！”
    一行人整装出发，踏上了通往兰若寺的山路。
    沿途枯木横斜，乌鸦哀鸣，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檀香混杂的气息。越接近寺庙，温度越低，仿佛踏入阴曹地府。
    终于，兰若寺出现在眼前。
    断壁残垣间，百余具身穿袈裟的尸体盘坐于大殿内外，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诵经。它们皮肤灰败，眼球凸出，却整齐划一地转动，齐齐望向山门方向。
    “来了。”李轩低语，“百衲尸僧阵已成，只差阵眼激活。”
    话音刚落，大殿内走出一人。
    白衣白发，面容枯槁，双目空洞如死井。他手持一根白骨禅杖，杖头挂着一枚染血玉佩。
    正是十年失踪的大师兄??**白无尘**。
    “师弟。”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夏侯剑怒吼：“白无尘！你这个畜生！师妹待你如亲兄，你竟狠心杀害她！”
    白无尘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笑容：“杀害？不，我是为了救她。只要集齐九百阴魂，献祭一座城池的生命，就能打开黄泉之门，让她重返人间。”
    “疯了！”燕赤霞厉喝，“你已入魔！”
    “魔？”白无尘冷笑，“在这无情世间，坚守仁义才是真正的疯。你们所谓的正道，救得了谁？救不了贫民，护不住弱女，连最爱的人都保不住！唯有力量，唯有超越生死的力量，才能改写命运！”
    李轩上前一步：“所以你就勾结白山老妖，妄图颠覆阴阳？”
    “白山？”白无尘讥讽一笑，“它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真正掌控一切的，是我。”
    他高举禅杖，厉声喝道：“诸魂听令??启阵！迎主！”
    霎时间，百衲尸僧齐齐睁眼，口中喷出黑雾，汇聚成一道巨大漩涡，直冲云霄。天空裂开缝隙，一只覆盖鳞片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出??
    白山老妖的真身，竟已被部分牵引至阳间！
    “不好！”李轩大喝，“他在用整座寺庙的怨气撕裂空间！快阻止他！”
    战斗爆发！
    燕赤霞剑光如虹，直取白无尘咽喉；夏侯剑拳风烈烈，轰碎三具尸僧；甘朋婵掷出符?，燃起净火焚烧阴雾；宁采臣跪地疾书，一张张《往生咒》飞入阵中，扰乱魂力流转。
    李轩则盘膝而坐，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双手结印，低吼：“酆都黑律，拘魂令下??拘！”
    一道黑光自天而降，锁链虚影缠绕白无尘四肢，竟将他短暂定住！
    “你……竟掌握阴司权柄？！”白无尘惊骇。
    “不止。”李轩冷冷道，“我还知道，你师妹临死前留下的遗言??她说：‘别信大师兄，他早就不爱我了，他爱的，只是执念。’”
    白无尘浑身剧震，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痛苦：“闭嘴……闭嘴！”
    就在此时，夏侯剑突破重重尸僧，一拳轰在他胸口！
    “这一拳，是为了她！”
    紧接着，燕赤霞剑光一闪，斩断禅杖。
    玉佩落地，碎成两半。
    天空中的巨手发出一声怒吼，骤然缩回裂缝之中。百衲尸僧纷纷崩解，化为黑烟消散。
    白无尘跪倒在地，望着碎裂的玉佩，泪水滑落：“小师妹……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太想再见你一面……”
    李轩走上前，手中出现一道黑色符印：“你的罪，由阴司审判。我会将你押往酆都，交由十殿阎罗裁决。”
    白无尘不再反抗，只是轻声道：“告诉她……我错了。”
    风起，云散。
    兰若寺恢复寂静，唯余焦土与残垣。
    数日后，郭北县恢复安宁。掌柜的果然履行承诺，每日派粥不断，更有百姓自发捐米捐钱。宁采臣留在当地教书，传授孩童识字明理；燕赤霞继续游历天下，斩妖除魔；夏侯剑闭关修行，研习《吐纳经》，誓要以正道之心驾驭武道巅峰。
    而李轩，在一个月圆之夜，独自登上山顶，面对北方幽冥之地，跪地叩首三下。
    “弟子李轩，承酆都黑律，已斩邪修一名，破阴阵一座，救阳魂三百二十七，拘恶鬼十四，毁妖仆八十九。此功可抵三年阳寿否？”
    夜风呼啸，无人回应。
    但他知道，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起身，望向远方。
    江湖未平，妖祸未息，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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