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 章老狐狸山田

    “爷爷，有任务，我得马上走”。
    刘东这句话刚出口，屋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三度。刘南手里还端着刚扒拉出来的一盘炒鸡蛋，闻言脚步一顿，盘子往桌上“咣”地一墩。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刘东，眼神里的东西可太多了——怨、恨、委屈，还有一些不舍。
    "南南，对不起，紧急任务"。刘东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的解释着。
    “走？”
    刘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随时要炸的火气，“刘东，你进门有十分钟吗？你坐下有五分钟吗？你那杯酒刚端起来还没沾着嘴唇呢，你就要走？”
    她往前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刘东鼻尖上：“前两天来抚恤说你死了，我哭了三天三夜你知不知道？妈背着你抹了多少回眼泪你知不知道？两个孩子还不会叫爸爸呢你知道么？
    好，你回来了，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我认了，谁让我嫁了个当兵的。可你屁股还没坐热呢，一个电话你就又要走，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眼圈里已经挂上了泪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刘东，你当这个家是什么？旅店？你当我是啥？给你看孩子做饭的老妈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和孩子——”
    话说到最后，嗓子都已经哑了，她猛地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肩膀绷得紧紧的，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王玉兰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看着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叹了口气：“儿子，你这……你这刚进家门啊。妈不是说拦你，可你哪怕是……哪怕是吃了这口饭再走呢？你瞅瞅南南，这两天她合过眼吗？两个孩子还小，你这一走，又不知道几天……”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把抹布往桌面上一扔，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也是伤了心。
    屋里一时静得厉害，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刘东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堵得慌，他伸手想去拉刘南的手，被“啪”地一下打开了。
    “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反正你心里只有你的任务，你的案子，你的那些破事。我们娘仨算啥，你那些战友同志才是你的亲人。”
    这话说得扎心，刘东脸上火辣辣的。他知道刘南说的不是真心话，可正因为不是真心话才更让他难受——真心话是“你别走”，可说出口的却是“你赶紧走”，这中间隔了多少委屈和失望，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刘老爷子把酒杯稳稳当当地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笃”的一声。
    老爷子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眼神却亮得很。他看了刘东一眼，又看了看刘南和王玉兰，抬起手往外挥了挥。
    “去吧。”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刘东点了点头：“爷爷——”
    “我说去吧。”
    刘老爷子端起酒杯又吱溜了一口，咂了咂嘴，“穿着这身军装，就得随时听候召唤。甭管是半夜还是天明，甭管是刚进门还是没进门，军令如山，这个理儿你爷爷我比你懂。”
    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刘东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那种老一辈铁血军人看惯了生死离别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这就是军人的使命。”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完，又摆了摆手，“走吧，别磨蹭了，回头南南这边有我。”
    "是，爷爷
    刘南没回头，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抬手又抹了一把脸，硬邦邦地撂下一句：“把桌上那俩鸡蛋带着再走，别饿着肚子出去丢人。”
    王玉兰也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却已经麻利地从桌子上拿起几个刚煮的鸡蛋“给你装点，路上要是得空吃一口，都是咱东北老家那边的笨鸡蛋……”
    刘东看着老妈拿着鸡蛋的手，看着刘南别过去不肯看他却又偷偷用袖子擦眼睛的侧脸，看着爷爷端坐在那儿稳如泰山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他大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刘南，“南南，我欠你的，等我回来加倍还。”
    刘南挣了两下没挣开，终于不动了，过了好几秒才恶狠狠地低声说：“刘东你记着，你要是再敢假死一回，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让你连汤都喝不着。”
    刘东“嗯”了一声，松开手，接过老妈递来的鸡蛋，又看了爷爷一眼。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冲他微微扬了扬。
    刘东一咬牙，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身后传来刘南再也压不住的一声啜泣，然后就是王玉兰低声劝慰的絮叨，还有老爷子那句不紧不慢的“南南，给爷爷再倒一杯”。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刘东听见屋里刘南带着哭腔骂了一句：“这个杀千刀的……”
    他咧了咧嘴，想笑，眼眶却湿了。
    刘东没再废话，撒开腿就往外跑，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大院。首都到底是首都，凌晨的街口照样有趴活的出租车，他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地址，车子便一头扎进灰蒙蒙的夜色里。
    赶到安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泛了鱼肚白。屋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洛筱、陆思茹和028齐权都在，一个个脸色铁青，谁也不说话。
    “处长，出什么事了？”。
    李怀安抬起头看着他说“肖爱国在潜逃过程中自杀了。”
    刘东身子一晃，十分震惊“肖主任……真的是内奸？”
    “现在还没找到铁证，”李怀安咬着后槽牙说，“可他化妆潜逃，又在抓捕过程中自杀，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孙玉琴呢？”
    "也跑了，而且洛筱还遇到了杀手和狙击手，敌人应该预料到了我们的行动，提前布好陷阱"。
    洛筱把昨晚遇袭的事简略说了，常龙重伤，人还在抢救。每说一句，屋里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分。
    "敌人人手不足，要不然这次洛筱也会很危险"，刘东立即判断道。
    “接下来，要全力抓捕孙玉琴。”李怀安说着，手一扬，一摞相片“啪”地摔在桌上，边缘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显然是刚冲洗出来的。
    “这是监控时拍下来的，她昨晚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在这儿了，你们几个好好看看。”
    几个人抓起相片凑到灯下细看。
    刘东的手指在一张张相片上飞快地翻着，忽然，他的停住了。
    那是一张广场里拍的照片，人影攒动。孙玉琴正跟一个胖子跳舞，那胖子一身休闲装，油头粉面，笑得一脸春风。
    刘东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对方化了妆，鬓角贴了假发，下巴的轮廓也被肥肉撑得变了形，可那双眼睛——那双细长、阴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的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他的死敌。
    “这是山田！”他失声叫了出来。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僵，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脸上。洛筱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凑过来盯着那张相片：“你确定？”
    “化成灰我都认得！”刘东的牙关咬得咯咯响，“这小子敢来京都，这下子我让你有去无回。”
    李怀安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在那张相片上看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啊……老熟人，又凑到一块儿了。”
    说是老熟人，但他并没有见过山田，可处里关于山田的档案却有厚厚的一摞，从多年前他在沪市以交流学者身份伪装成教师，到港岛后组织策划山口组的各项行动记载得很详细。
    唯一不同的是多年前的照片还是风度翩翩精干的男子，而现在臃肿的身材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眼神确实没变。
    刘东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刚从岛国回来他就追上门来了，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洛筱把那张相片从桌上捡起来，凑到灯下又看了一眼，嘴角一撇，冷冷道：“这不正好有报仇的机会了么？要不你总不能再去岛国杀他。这回他自己送上门来，省了你的机票钱。”
    话虽说得轻巧，可谁都知道，山田这两个字在处里意味着什么。刘东没接话，只是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袭击我的那个女杀手"，洛筱从另一张照片上看到山田身边还有个女人。
    "他们不会就来了两个人吧？"陆思茹插了一嘴。
    李怀安拿起那张相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抄起旁边几张，一张一张在灯下过着。
    半晌才说道。
    “山田既然敢来京都，还大摇大摆跟孙玉琴在广场上跳舞，说明他落脚的地方离这儿不会太远。”李怀安眯着眼，“广场周围三公里以内的宾馆、酒店、日料店、会所，全部过一遍。”
    齐权凑过来，"处长，万一他们住在民宅呢，咱们有安全屋，人家小鬼子也不傻，从孙玉琴七十年代就开始在大陆布局，恐怕安全屋也不止一处，他们要是躲起来，咱们不是大海捞针么？”
    刘东：“我在港岛时查过，山田这老小子有个毛病，从来不住小旅馆，嫌脏。他要么住外资酒店，要么……就直接藏在某个使馆区附近的公寓里。当年在港岛，他就是在湾仔一栋涉外公寓里藏的。”
    "京都那么大，我们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大海捞针，连个方向都没有"。
    刘东压下怒火，冷静地说道：
    “不用大海捞针。山田再能伪装容貌、伪装身材、伪装口音，伪装不了身上的味道。
    我在港岛追了他半年，太熟他的习性。这人有严重洁癖，常年固定只用岛国资生堂黑瓶古龙水"。
    "那能说明什么？"洛筱反问道。
    "现在国内商场、百货大楼根本没有进口岛国化妆品的权限。全京城只有三个区域能售卖这种香水。燕莎、友谊商店和建国门几个涉外商场。
    洛筱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回想起来：
    “对，昨晚夜风弱，我追到那个屋子确实闻到一股很淡、很冷的香味，不是雪花膏和普通香水，当时我没在意！”
    陆思茹在一旁问道"一般的狙击手不会在身上喷洒香水的，那样不是容易暴露目标么？"
    刘东淡淡的说"山田并不是专业的狙击手，昨天晚上可能只是临时客串一回，他们一定是发现了孙玉琴被我们监控，这才设下杀局等我们入套"。
    "那个女人刀法不错，我倒希望能和她大战一场"，洛筱舔了一下舌头说道，昨晚被杀得那么狼狈始终不能释怀。
    "好了，我已经让邱新调派人手了，先查宾馆酒店，天一亮刘东你们就去燕莎等商场，死马当作活马医，任何一个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处长"，几个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山田现在确实躲在安全屋内，他正有条不紊地给绫子处理着伤口。丝毫没有被绫子赤裸上身的满屋春色所吸引。
    绫子两处伤口，一处是常龙的匕首划破肩膀，另一处是洛筱的一枪从肋间擦过，都是皮外伤，虽然影响一些战斗力，但问题不大。
    "山田君，这次还得感谢你"，在一旁打下手的孙玉琴满是感激之色，此刻她满眼凶悍，哪里还是那个朴实憨厚的大姐。
    "举手之劳"，山田淡淡的说道。
    他是帝国情报总局的精英，深谙跟踪循迹之道，在广场跳完舞和孙玉琴分手后他看似走远，但随即又返了回来。
    跟踪孙玉琴的人员，是科班出身的老手，隐匿功底极深。藏身于车流人流的夹缝之中，普通人就算迎面走过，也绝看不出半点破绽，堪称藏形匿迹的顶尖水准。
    可他们遇上的是山田。
    是混迹东亚谍战圈十数年，靠反侦察、破追踪、断尾巴活下来的老狐狸。
    山田专门研究过华国特工的日常打法，他太懂华方所有潜伏套路、隐匿点位、追踪节奏，那些旁人察觉不出的细微破绽，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哼，机会来了"，山田自言自语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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