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7章瞒天过海

    火龙烧仓是什么？
    这是一个源自古代的说法，原指粮仓失火，后常用于形容粮仓管理者为掩盖粮食亏空等贪污行为而故意纵火的现象，也可引申为通过制造意外事件来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行为。
    粮仓是国家重要的战略储备设施，关系到民生和社会稳定，但一些贪官污吏为了谋取私利，不惜倒卖粮食，损害国家和百姓利益。
    当事情即将败露时，又通过纵火的方式销毁证据，试图让真相石沉大海，其行为极其恶劣。
    田富国在基层工作多年，自然明白沈向东说的这四个字的分量。
    “你有什么依据？”
    田富国的声音陡然严肃。
    “青云粮库的消防系统是去年刚改造的，验收时全优，按规定仓房之间的防火间距、喷淋设备都达标，绝不可能一烧就是十几个仓房。”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平静的说道：“更蹊跷的是，粮库主任李长福上周突然以高血压为由请假，今天凌晨火灾发生时，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沈向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想怎么查？”
    田富国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必须要彻底查清楚，给巡视组，给中央一个说法。
    “彻查！”
    沈向东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一字一句的说道：“从火灾原因查起，顺藤摸瓜，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
    “好。”
    田富国的声音里透着赞许，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你放心的去查，省委全力支持你。我让省消防总队、省粮食局、省纪委立刻组成联合工作组，半小时后出发去华阳。记住，保护好现场，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个李长福，必须立刻找到！”
    “请田书记放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身为粮库主任的李长福是整件事的关键，这家伙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只有把他的问题查清楚，才能够找到这件事的关键。
    “还有。”
    田富国想了想又补充道道：“稳住局面，别让消息扩散引发恐慌。粮食安全是底线，谁敢碰这条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
    沈向东马上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火稍稍平息。
    他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准备出发。
    “书记，车备好了。”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王凯的声音。
    沈向东打开门，秘书王凯和司机秦海川已经站在楼道里。
    王凯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秦海川穿着厚重的棉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
    “走吧。”
    坐进车里，秦海川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
    王凯递过保温杯，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刚泡的浓茶。”
    随后他又翻开文件夹，开口说道：“这是消防支队的初步汇报：凌晨一点十七分接到报警，一点四十五分第一批消防车抵达，火势在两点三十五分得到控制，烧毁仓房十五座，其中八号仓是国家战略储备粮，存储小麦五千吨……”
    “五千吨？”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敲在膝盖上，“相当于五万人口一年的口粮。消防队长怎么说？”
    “队长说，起火点很奇怪，三个仓房几乎同时起火，不像是自然蔓延。而且……”
    王凯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说道：“去年刚更换的消防管道，今天凌晨竟然大部分无法使用，说是冻裂了，但今晚气温在零度以上。”
    “冻裂了？”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看是有人的心冻裂了吧。”
    他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粮库主任李长福的去向查了吗？”
    沈向东直接问道。
    “正在查。他妻子说昨晚十点就出门了，说是去单位值班，但粮库值班记录里没有他的签到。”王凯翻开另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粮食局局长赵立东已经赶往现场，他让我转告您，粮库的账目去年刚审计过，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沈向东的笑声里带着冰碴，自言自语道：“可不是么，等火一烧，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时，办公楼已经灯火通明。三楼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像一只彻夜不眠的眼睛。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电梯里，王凯低声说：“张书记、朱市长他们已经到了，消防、粮食、公安的负责人也都在。”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壁的倒影上。
    十五个仓库，上万吨小麦，如此精准的火灾……
    这背后绝不是一两个人能操作的，恐怕牵扯着一条从粮库到粮食局，甚至更高层级的利益链。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喧嚣瞬间安静。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刚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溅在文件上。市长朱鸿起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眼神锐利，正和市公安局长田野低声交谈着。
    “书记。”
    “沈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尽管都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摆摆手说道：“都坐吧。”
    说着，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开口说道：“消防支队这边先说说情况。”
    市消防支队的支队长连忙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份烧焦的记录本：“报告沈书记，起火时间初步判定在凌晨一点左右，三个起火点分别位于八号、十二号、十五号仓房，均为重点储备仓。现场发现多处助燃剂残留，具体成分需要化验。消防管道确实存在人为破坏痕迹，阀门被人用铁丝捆死，无法打开……”
    “人为破坏？”
    张东哲猛地抬头，惊讶的问道：“谁干的？”
    “正在调查监控，但粮库的监控设备‘恰好’在昨晚十点全部故障。”
    邱健华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的说道：“这绝不是巧合。”
    沈向东看向粮食局局长赵立东：“赵局长，青云粮库的库存账目，你能保证没问题吗？”
    赵立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保温杯“咚”地撞在桌沿：“沈书记，去年审计是合格的……”
    “去年合格，不代表今年合格。”
    沈向东打断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尤其是李长福请假这一周，谁在主持工作？库存有没有盘点过？”
    赵立东的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朱鸿起叹了口气：“沈书记，当务之急是查清损失，稳住粮价。我已经让发改委和市场监管局连夜出动，严查囤积居奇。”
    “稳住市场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查清真相。”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邱健华，严肃的说道：“邱建华同志，你们纪委立刻介入成立专案组，重点查三个问题：第一，李长福的去向和近三年的账目；第二，消防管道破坏的责任人；第三，粮库近五年的出入库记录，尤其是与民营企业的粮食交易。”
    “是！”
    邱健华连忙点头答应着。
    “尚平同志。”
    沈向东看向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缓缓说道：“公安部门全力配合，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找到李长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控制所有粮库管理人员，不许任何人离市。”
    李尚平微微点头道：“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同志们，青云粮库的火，烧的不仅是粮食，更是老百姓的信任，是我们的执政根基。中央巡视组明天就到，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撕开这个口子。不管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什么级别，都要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火灾背后，藏着的可能是足以震动全省的腐败大案。
    沈向东拿起外套：“散会，各部门按分工行动，半小时后向我汇报进展。”
    走出会议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向东站在走廊窗前，望着远处笼罩在烟雾中的青云粮库方向，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为了那些被烧毁的粮食，为了千万百姓的饭碗，他必须打赢。
    秦海川递来一份早餐，沈向东却没有胃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田富国的号码：“田书记，专案组已经成立，正在全力追查……”
    电话那头，田富国的声音沉稳有力：“青云，记住，粮仓是天下安的根基，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蛀虫揪出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向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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