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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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辰凛登基为皇。
不必想也知道,萧辰凛登基后第一步便是扫清萧以衡在京中的党羽。
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老臣,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或已身首异处。
他失算了。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京城他必须回去。
揭穿萧辰凛与北狄勾结的阴谋,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只是……萧以衡睁开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灰纱,所有的轮廓都在融化、扭曲。
黑点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就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
眼疾复发……
离京前太医配的明目丸,早在逃亡路上遗失。
没有药,旧伤反扑。
先是重影,继而视野缺损,最后会彻底陷入黑暗。
腿断了,肋骨断了,眼睛也要瞎了。
这样的身体,真的能撑到回宫那一日吗?
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从未觉得,绵绵细雪竟会这么冷,冷得令人绝望。
意识开始涣散。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双绣鞋停在了身前。
粉白色的鞋面,绣着淡青的花纹,鞋尖沾了点雪沫。
萧以衡勉力抬起头。
视线已经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那人披着青色斗篷,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沿压得很低,遮了半张脸,露出一点下颌,白得像新瓷。
“你还好吗?”
嗓音清透,在凛冽寒风里温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雪。
这个声音……
伞沿缓缓抬高。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清澈的杏眼,瞳仁是温柔的墨色,眉头轻蹙,长睫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子。
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发髻梳得简单,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颊边。
“柳……”萧以衡怔怔望着她,嘴唇动了动,艰难发声。
视野里的黑点迅速蔓延,将她的面容一点点吞噬。
他在失明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抹色彩,是青色。
……
驴车驶进织云庄,天色已近黄昏。
王嬷嬷跳下车,急急朝院里喊:“快来人!搭把手!”
陆野快步而来,看见车板上躺着的人。
他盖着女式斗篷,露出双沾满泥污的脚。
“这是……”
“来不及多说,先把他带进去。”柳闻莺从车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
闻莺她不是去城里看大夫吗?怎么带了个男人回来?
“让我来吧。”陆野没有多问。
他弯腰,一把将人扛上肩。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扛什么打来的猎物。
柳闻莺看得心惊肉跳,“你轻些,他肋骨应该有伤,腿也断了!”
陆野动作一僵,勉强调整姿势,将人横抱进屋。
柳闻莺忙跟上,王嬷嬷则去灶房烧热水,顺便找村医。
陆野将人放在榻上,揭开盖住他面容的斗篷。
虽然污垢满面,瘦得微微脱形,但眉骨轮廓、鼻梁线条,他很是眼熟。
“庄头认识他?”
柳闻莺身形顿了顿,轻声说:“嗯,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先救人要紧。”
……
外面的雪停了,柳闻莺听着村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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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听一句都让她的眉头皱紧一分。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骨折,好在及时接上,就是日后唯恐不能承重。”
“身上大小十几处刀伤,幸好天不热,不会化脓,但也需日日换药。”
“至于内里……五脏六腑都受震动,淤血积在里头,要好生将养……”
柳闻莺听得心惊,换言之,萧以衡能撑到现在是靠着极强的意志力。
“那眼睛呢?”
村医无奈道:“他的眼疾不是一日两日,老夫只能开些明目的方子,能不能见效全看天意。”
若是京城里的御医或许还有法子,但穷乡僻壤的庄子,上哪儿找御医去?
柳闻莺没有再问,谢过村医后,让王嬷嬷把人送出去。
床上的人被擦洗过,换过衣裳。
他阖目躺着,气息微弱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的火苗,随时都可能熄灭。
萧以衡……
陆野从外间打了热水进来,铜盆搁在木架上,蒸腾起白雾。
“庄头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守就好。”
柳闻莺点头,她是该走了。
今日奔波整天,神疲力乏。
但有一句话还是要说:“陆野,我已经不是庄头了。”
陆野拧布巾的手停住,抬眼望来,等一个解释。
“我的雇契已经到手,现在我是自由身。”
“是今天拿到的?”
“是,我去了裕国公府,从大夫人手里拿到的。”
她没细说过程,可陆野从她眉眼间那抹倦色里,读出了波折。
他笑了笑,是真心实意为她欢喜。
“恭喜你,闻莺。”
柳闻莺却想起今日种种。
她和王嬷嬷进入京城后,一连换了三家医馆,大夫搭脉后都说同样的话。
“夫人这是喜脉。”
最后那位老大夫见她面色苍白,还补了句:“胎象尚浅,约莫月余,要好生将养。”
月余,正是裴泽钰来庄上那夜。
她与王嬷嬷走出医馆,街上行人匆匆,有妇人牵着稚童买糖人,孩童笑声清脆。
她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已孕育着一个生命。
她没时间恍惚,雇契要拿,话也要说清。
裕国公府朱门依旧,门房认出她,满脸喜色去通报。
未等多久便有丫鬟引她去见大夫人。
大夫人见她上府,带着和煦笑容,说她来的正好,雇契刚找到。
柳闻莺拿到后,自是问了二爷。
却见大夫人笑容微滞,原是先帝驾崩,府里的男主子包括国公爷、大爷和二爷,都被宣召入宫守灵。
柳闻莺未能见到裴泽钰,拿完雇契就要走。
临走前,温静舒到底还是告诉了她一些事。
“雇契是被大爷收走了,那晚陛下驾崩消息传来,大爷离府入宫,仓促间交代许多事,其中便有一只盒子。”
“我打开后,里头装着的是你的雇契。”
有的话不必说得太过明白,裴定玄藏雇契,是不愿她走。
裴定玄待她如何,她怎会不知?
但有些事,不是不愿就能改变的,她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任人摆布的物件。
至于孩子的事,她没有说。
裴泽钰不在府邸,多事之秋她若让人传递消息,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此事必然是要当面亲口相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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